应如妖似魔-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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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卿敛用力点头,他缓缓伸出手替她擦掉脸上和鬓发上沾染的泥泞,可泥沼再度吞噬上来,云妃也已察觉到此时他们的处境,她拔下发上的那支簪,交到君卿敛的手里道,“……替我……收着,如果有机会……帮我还给他……”
君卿敛接过发簪,紧紧握住,连忙问她道,“……要我还给谁?”
“到……楚地……找……”云姬说着,口中忽然呕出沭目惊心的鲜血,“找……那个人……”
然而此时云姬再也无法说得更多,只因泥沼已逼近她的嘴唇,她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君卿敛。
很快,泥沼将两人吞没,君卿敛瞬间觉得口鼻受困无法呼吸,泥沙顿时侵袭他的周身,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却又不知该不该挣扎,意识昏沉之中,只知道抓紧那支发簪不能放开,而云妃的下沉之势他已无力可阻,至于云姬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不休:
到楚地……到楚地……
泥沙过后,却是清澈至极的流水声,水声潺潺,似是包围了他,又似是将要洗去他身上所有的污浊一般。
……
当君卿敛忽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浮上了沼泽,而云姬早已不在,他茫然四顾,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忽然发现他底下似乎有一物正载着他,依稀之中,他想起似乎被一物所救,才会浮上来,随即他又想起云姬的交代,不由低下头去,看见自己手中的发簪还在,总算松了一口气。
……
“我后来才发现琉璃珠能够打开,里面留有云姬给那人的话,奇异的是那片沼泽地仿佛也知道云姬的愿望,便带着她的尸骸来到楚地……”
“……原来如此……”应皇天低喃着,眼底不由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他长指轻抚着薄唇道,“真是趣味之物……”
“我不知云姬思念的人是谁,只好编出有女子在沼泽地上跳舞之事,诱人来查……”
“一开始我真当那是女鬼,现在终于知晓,君公子应是踩在某样东西之上……”
“的确如此,但我依然不知那究竟是何物,当时我被救,以至于浮上沼泽地,后来我若想再踏入沼泽地,就会尝试呼唤它,神奇的是它真的会出现,我便让它帮忙,就像你看见的那样……”
“所谓万物皆有灵,只是它们未必与人类一样,有口能言,可是,依然是一条生命,也会有感觉,和感情不是吗?”应皇天道。
“你说得对极了,在这以前,我并未遇到过如此神奇之事,是以后来常常忍不住在想,是否是那物知道了云姬的愿望,才带着整片沼泽地来到楚国的……”君卿敛道。
“君公子并未想到那人是楚王,因为早已将迷药放在琉璃珠里,一是为了加以确定,因为只有当年送云姬礼物之人,才知晓琉璃珠有这个用途,除此之外,恐怕君公子还希望能让云姬再见楚王一面,即便是生死相隔……是吗?”应皇天说的这些就好像是这件事是他做的一样。
君卿敛点头,却又不由轻轻地叹息着道,“幸而,找到了人,也幸而,那人没有负她前来会她,才能达成云姬的心愿……”
“也是你的心愿,不是吗,君公子?”应皇天看着君卿敛,道。
君卿敛此时转向廊外,天色已经大亮,他恍然地道,“这一夜,真是漫长……”
……
“所以你说云姬掉下去之后,沼泽里有一物感受到了云姬深刻的思念,才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来到楚国?”
招魂复魄之礼上,观言悄悄问应皇天。
这场祭祀之礼,只因他为救楚王之故掉落沼泽地而破了沐浴之戒,因此并无参与。
观言本来也想忍耐到祭祀之礼后才问,偏偏应皇天说到最重要的地方闭嘴了,他又实在好奇,才忍不住低声相询,好在他们只不过是围观群众,是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嗯。”
“但,那到底是何物呢?”观言又问。
应皇天反而看着他问,“你不是也掉下去过?难道没有发现?”
观言一愣道,“我当时怎么会知晓……”而且,谁会想得到泥沼之中还会藏有一物呢……
“从镐京到楚地,那么远的距离,如果不是活物,那又是如何到来的呢?”应皇天似笑非笑,又理所当然地道。
“……话是如此……”
可,那究竟是什么呢?
观言注视那片奇异的沼泽地,一时迷惑不已。
……
祭礼完毕,众人散去,就见沼泽地上忽有一道七彩虹龙倏隐倏现,现身的时候便在太阳的映照下泛起了熠熠水泽,显得异常晶莹美丽。
沼泽之地,有鳞兽,曰云蜺,状似云霓,喜阳,食泽与虫,有鱼,味美,可食。
云梦之泽·完
第101章 鼍龙之死(一)()
艳阳高照;最近只要太阳一出来,整片大地就好像要被烤焦一样,观言终于来到重楼外之时,已是汗湿满衫了。
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微抬起头;此时的阳光万分刺眼,如火球一样仍在持续不断燃烧释放出剧烈的光芒,高耸的门阙好像要融化在那颗炽热的光球里面一样,而地面上因门阙形成的一道颜色分明的影线更似在重楼与外界之间拉下了一条分界线,将两边隔绝开来。
一旁的池水依然碧绿碧绿;一眼看去便觉在那底下一定凉爽清透,让人巴不得想要跳下去,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观言便继续深入重楼。
上了长廊;总算因廊檐的缘故而遮挡去了些许阳光;可闷热仍在,而阳光洒将下来,只把廊外所有的一切都照得熠熠发亮,能听见蝉不停地叫唤,庭园里的杂草已被晒得发黄发干,却似仍有往上生长的趋势,偶有不知名的小花探出脑袋,却又嫌热般地在杂草丛中纳凉,走到就快接近尽头的那座小楼之时,观言忽然看见最末的庭园里两棵高耸的树上拉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而绳索上的那物让观言冷不丁吓了一大跳,因为那是一颗极其怪异的干瘪的脑袋,它的眼睛还圆睁着,黑色占满整个眼眶,似是死不瞑目的模样,它耷拉着嘴,里面一颗牙齿都没有,而它的皮看起来很厚实,应是上面覆盖着带有颗粒状的鳞甲之故,这颗奇异的脑袋不知何时就已晒在了大太阳底下,早已没了水分,晒得又干又瘪,看起来既丑陋又可怖。
“这……”观言不由盯着它看了半晌,却没看出什么究竟来,本想走近再看仔细,就听“吱呀”一声,小楼的门开了,香兰站在门口向观言招手道,“观公子,外面天热,还不快进来凉快凉快?”
观言转头,就感觉有一股凉意自重楼里冒了出来,而与外面的热气一接触,能看见明显的白雾。
他便收回脚步,走进了重楼。
重楼里,凉爽如秋。
一里一外,果真是两个世界。
方才热得直发燥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就见重楼四周都围上了厚厚的窗帘,却有夜明珠将里面照亮,只让人觉得清清凉凉,而应皇天一如既往手不释卷舒适地坐卧一旁,面前摆着冰镇的佳酿和几叠下酒小菜,悠闲的模样简直不知今夕是何年。
观言一进入重楼,香兰就立刻关上大门,免得热气进来,而听到声响,应皇天抬起头来,见观言满头大汗的模样,笑起来道,“外面那么热,我以为你会等凉爽一点才过来。”
观言摸摸脑袋道,“最近无事,也有一阵子没来了,不过早知应公子这里如此凉爽,我应该早些过来才是。”
“重楼里冬暖夏凉,你要来避暑或过冬都可以。”应皇天合起书简道。
“冬暖”可以理解,烧起炭火便能做到,而“夏凉”,又是什么奥秘?
观言不由上下打量,此时夜明珠将屏风外的一方天地照得透亮,大半个天花板映入眼帘,曾在梦中所见的蟠龙垂轩辕镜吊饰的藻井果然夸张得过了分,但此时所见景象依然带着无边的华丽,雕饰依然显得精美而无可匹敌。
可左看右看,观言仍然没能看明白,重楼里如此凉爽是因何缘故。
他正好奇着,香兰已取来一只酒杯,并替他斟满酒,观言闻到酒香,又被杯中佳酿吸引,举起杯轻啜一口,顿时觉得清凉可口,方才的暑意全消,再伴着酌酒的小菜,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爽快之后,他忽然想起了来时自己所见到的晒在庭园里的怪异脑袋,不由问应皇天道,“对了,外面晒着的是何物?”
“你是说庭园之中?”
“嗯。”
“是鼍龙之首。”
“鼍龙?”观言只听过和见过鼍,并未听过鼍龙。
“鼍龙,是鼋鼍之首。”应皇天说着,观言仍是一片茫然。
应皇天便问他,“难道你没听过一个传说?”
观言摇摇头,问,“什么传说?”
“鼋鼍为梁。”
说起这个,观言依稀有些印象,不由地道,“啊,是不是那个,周穆王东征,来到西九江,因江河密布,行军受阻,忽有数万只鼋鼍现身,搭桥让穆王过江的传说?”
“不错,正是如此。”
观言见他点头,有些惊讶地问应皇天道,“难道……外面的脑袋,正是当时的鼋鼍之首鼍龙的脑袋?”
“时隔百年,当然不会是当时的鼍龙了。”应皇天道。
“不管是不是,你将它的脑袋晒在庭园里有何用意?”观言好奇地问道。
应皇天的嘴角抿起一抹神秘的笑,说,“因为……我想看它复活。”
“啊?”观言一怔。
应皇天兀自饮酒,却笑而不语。
“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因何说它会复活?”观言又问。
“这种鼍龙出自南海,据说砍下它的头并把它晒干,拔掉牙齿,三次之后,它才会停止复活。”应皇天道。
观言听得一愣一愣地,情不自禁地问,“此话当真?”
“不然呢?我都已经把它的脑袋砍下来了。”应皇天反问道。
“那它的身体呢?没有身体要如何复活?”观言半信半疑,不由再问。
“身体我自然留着。”
“真有如此神奇?”观言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无法相信。
“当然,有人试过。”应皇天却道。
“谁?”观言问。
“昭王。”应皇天答。
“昭王?”哪个昭王?观言想了想,问他,“周昭王?”
“不错。”
“昭王百年多前就已溺于汉水而亡,你怎么知道他曾经试过?”
“它们代代相传,这次被我捉到,自然能知晓了。”
应皇天的回答让观言摸不着头脑,怔了好半晌才问,“你是说,这件事是经过鼍龙一代代传下来,然后告知你的?”
“原本只是传闻,但我捉到的这只鼍龙脖颈上有一道深痕,若我这次证实了它能复活,不就能验证此事了?”
“原来如此。”观言恍然大悟。
应皇天见观言明白过来,便不再言语,继续饮酒。
观言也举起杯再要喝上一口,却忽地手一顿,再问,“那昭王究竟是怎么试的?又为何而试?他总不会也如你一样,是看见了鼍龙脖颈上的深痕?难道是这则传闻让他好奇,所以抓了鼍龙来一试?”
“你想知道?”应皇天看着他问。
观言不由点点头。
应皇天放下酒杯,食指习惯性地摩挲杯面,便将百年多前的那件事缓缓道来:
……
因奎步入大殿之时,见到的是一派金芒碧色,璀璨夺目,入眼皆是灿烂霞光,随处可见珠光宝气,他觉得自己似是在蓦然间闯入了一片辉煌之界,一时竟有些不敢动弹。
坐于王座之上的男人此时像是被煌煌之色堆砌起来的那样,似虚似幻,又似是而非,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华丽和梦幻之感。
他便是泱泱之国——周之国王——昭王姬瑕。
此时他的人也恍若其名,似是无瑕白璧一般。
“底下何人?”
昭王淡淡出声问。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因身在如此大殿之中像是蕴含着无限的威压之力,仿佛一字有千金之重那样。
而底下站的却不过是一名少年,圆圆的脸庞,纯纯的笑意,年纪看起来绝不会超出十三。
“回陛下,楚胜侯派人前来,说有异兽要敬献给陛下。”一旁内侍答。
昭王闻言,略有所思,口中道,“胜侯倒是有趣,派个孩子来给朕献上异兽……”他喃喃说着,问,“是何异兽呢?”
因奎虽年少,却极懂礼貌,他毕恭毕敬地答,嗓音还带着些微的稚嫩,“禀陛下,是鼍龙。”
“鼍龙?何谓鼍龙?”
“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