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难当-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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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荞墨不由分说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先有片刻呆愣,然后似松了口气般,乖顺地偎在她肩上,疲倦的睫毛幽幽煽动了两下。权至诚跟在后面,默默地拍着她的肩,一句话没说。扫了眼这临近的中军营帐,毫无意外会在这里找到她。“回家吧!”声音一如往昔的温和。听到这句话,权洛颖撑开母亲的怀抱,又躲进了他的怀里,集于瞳中的多余水分才溃堤般溢了出来。权至诚红了眼眶,后悔来晚了一些,让她独自伤心了这么久。顺势把她抱了起来,朝妻子微微示意,三人一起往回走。
她畏缩在父亲怀里,两臂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双肩耸动,十分委屈地哭。一直到了飞艇上,那哭声才略略止住,却以另一种无声的方式延续了这段悲伤。尤其当飞艇腾空而起时,她的泪堤又到了崩溃边缘。陈荞墨心里更加难过,只有把她更紧的搂在怀里。避免她去看下面那些远逝的篝影。
她终于安静下来,似一只被雨打湿薄翼的蝴蝶,虚弱地倚在陈荞墨肩上,保持着不同寻常的缄默,第一句话,竟是哀哀地问:“妈,你们会处罚鲁姐姐吗?”
陈荞墨叹了口气:“我们还没有找到她!”言下之意,她和鲁韫绮离开归岛的事已经被吕稻松知道了,他们此番就是来寻找她们下落的。
听到这个消息,权洛颖微微有些庆幸,抿了抿嘴唇:“其实离开归岛,不是鲁姐姐的意思,是我央求她出去救人的!”话落,真的央求起来:“妈,你们不要怪她好不好?”她短短的两句话,已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日趋成熟的静冷面容并未改善她骨子里的纵意和任性,似乎她认为求了她的保证就能保韫绮周全。
权至诚坐在前面,一直沉默地操纵着飞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陈荞墨抚着她的发丝,没有告诉她,刘速和钟毓鲤已经去了玉蒙边界,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带鲁韫绮回来,她们将面临一场在所难免的风暴。良久无言以对,末了是极轻的一声叹息:“你们两个都是傻孩子!”
李攸烨的一万轻骑不能进城,便把营扎在了距城廓十里的瑞江上游。士兵们连日奔波身心俱疲,趁着大战前夕都抓紧时间休息。李攸烨出帐以后,牵了乌龙,同巡逻的士兵吩咐了什么,便独自离开了军营。上马之前,她抚着乌龙冰冷的毛发,举头朝天上看了一眼,一簇流云刚巧从头顶飘过,遮住了晦涩的天空。她施施然吐出一口雾气,跨上马鞍,调头沿瑞江疾奔而去。
驰骋到不远处的一处矮山脚下,下马步行,这矮山上竟也驻扎许多士兵。与江边军营里枕戈入睡的休憩场面相比,这些士兵皆保持着热火朝天忙碌的身影。见到李攸烨也顾不得下跪施礼,匆匆见过便继续忙活当下任务。他们的任务是李攸烨布置的,在天亮之前,务必挖好十条一人高,半人宽的沟渠,直通瑞江。所幸矮山与瑞江相距不远,李攸烨来的时候,这些沟渠已经初具规模。
她满意地沿着沟渠往上走,终于到达源头。她举目望去,见一群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围在一起,吆喝着往地下钻着什么,严寒天里,竟一个个热出了汗。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不停上下挥手,对下面的人从容比划,间或就着火光用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勾写两下,然后迈下岩石,往众人堆里察看一番工程进度。
“周师傅!”李攸烨亲切地唤他。此人正是钦天监监正周成说。周成说回过头来,一张清和儒雅的面容映在火光里,与他那身被泥垢玷污的青色棉袍衬比鲜明。他虽过了不惑年纪,但面上整洁无须,清眉善目,仍是玉瑞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瞥见他手里持着那个已经有些发旧的本子,李攸烨微微笑了。在她印象里,他几乎与这个本子寸步不离,她无缘窥见里面的内容,但知道必和他现下忙碌的事情没有关系。她时常想是什么东西令生性淡泊的周师傅,爱到这种程度,无论身处何时,身居何地,都舍不得放开一会儿的。
周成说把本子搁进袖里,迎上这银甲少年,先含蓄地施了一礼,接着心照不宣地和她往噪声外围避了避。
“石油出来时会呈井喷之势,油会顺着沟渠汇入瑞江,一个时辰便能抵达入海口。届时,需及时封住井口,填上沟渠,避免殃及池鱼,到时候不仅废了这处油田不说,还会会引发难以控制的灾祸!”他一边走一边郑重提醒。李攸烨认真地听着:“此番多亏周师傅相助,攸烨感激不尽!”
周成说只摆摆手:“但愿这些都用不上!”李攸烨默然,须臾,她踟蹰着,顾向他:“周师傅,您历来对星象八卦多有研究,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半个时辰后,李攸烨从山上下来,无比困惑于周契阔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时心轴吗?”
“时心轴?”
“呵呵,不记得了好,都不记得了最后才能记得!”
她本来是想问他关于臆梦的事情,后来只是顺带提了提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他便给了自己这样让人抓不着头脑的答复。什么叫都不记得了最后才能记得?既然都不记得了,怎么还能记得?时心轴?那又是什么东西?她疑惑着攀上了马,沿江返回,一路上都在思忖他的话,一时倒忘了忧心他所说关于臆梦的不好预兆。到了军营才想起来,眉间立即压了一道隐忧。
如此过了一夜,城外仍旧风平浪静,丝毫不见齐军的影子。居心叵测的人便蠢蠢欲动,开始罗织李攸烨密谋造反的罪名。因此李攸熔一直没有对轻骑进城的事松口。康广怀不停联络旧臣为李攸烨说情,朝中也不乏有为李攸烨抱不平的声音,但在这一王一帝几欲剑拔弩张的敏感时刻,谁也不敢轻易撞到枪口上。
与瑞王党的诚惶诚恐想比,李攸烨对自己的处境则显得云淡风轻。实际上,她已经懒得理会李攸熔的诡计,既然不能进城她便在江边扎营,甚至堂而皇之地引兵在城下操练。李攸熔到城楼视察时候,看到下面那烈马嘶鸣的阵仗,心中对李攸烨的怀疑更深。康广怀急得跳脚,真不知该说她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处变不惊好了。
挨到午间。李攸烨把幕僚叫来询问:“沿江的老百姓都迁得怎么样了?”
“呵呵,有胡大善人亲自出马,半天就搞定了。现在的胡大善人半个菩萨!”司马温说完,一帐人都笑起来。胡万里对这样的赞誉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无奈地摇首叹息:“届时,沿江两岸恐怕要寸草不生了!”
众人一时又静下来。李攸烨淡淡道:“只要根长在,草焉能不生?国之根基若覆,那才真叫寸草不生!”
众人感慨着退下后,纪别秋仍留在帐里,李攸烨见他面有忧色:“舅舅在想什么?”
“烨儿,你不觉得齐军至今未到,是……是出了什么事吗?”纪别秋锁着眉,吞吞吐吐地说。他心里翻涌的那个可能,与李攸烨的心事几乎不谋而合,甥舅两人一同陷入良久沉默。最后,李攸烨似是给他安慰:“舅舅莫要担心,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以李戎瀚的性情,即使发现了她的身份,也会将她一直带到京城!”
“为何?”
“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恨,而死,偏偏不足以消恨!”
纪别秋登时毛骨悚然。
似是为了验证他们的担忧不假,李攸烨派出的巡逻士兵,在江口处拦下了一个抱着浮木昏迷不醒的女子,二十来岁年纪,手脚泡在水中,早已冰凉泛白,整个人奄奄一息。胡万里费了好大力气才救醒她。那名女子终于苏醒,或许刚从虎口逃脱,她精神很紧张,见了一帐铁甲钢盔的陌生面孔,她的身子抖成一团。
“你别怕,本王不会伤害你!”李攸烨坐在床边,软声细语,想缓解她的畏惧心理。但因心里着急,语气难免有些迫切。她手上握着一只铜质令牌,展示给她看,“这是从你身上翻出来的,你是齐王宫的人?你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浮在海上?”
纪别秋更慈眉善目些,“这是瑞王殿下,你不用害怕!”
女子怯弱地窝在榻上,望着那双温和的眸子:“我认得,认得殿下,去年我随娘娘进京,在宴会上见,见过的。”
李攸烨和纪别秋对视一眼,“娘娘…是齐王侧妃吗?”
那女子用力地点头,颤着音说:“王爷率船队进京,船半路发生爆炸,死了好多人,王爷要杀娘娘,娘娘让我逃,我掉到水里,我……我是逃出来的!”
“她怎么样了?”纪别秋急切地抓着她肩膀追问。
“我……不知道!”那女子咬着牙,拼命躲闪着摇头。
这次反倒是李攸烨镇定下来:“你不要怕,你现在安全了,你叫什么名字?”
“降……降儿!”
第159章 平安夜章()
从她口中;李攸烨慢慢得悉事情经过。原来李戎瀚早就对苏念奴起疑,留她在齐都不放心;便一路挟持着上了船;把她拘在身边看着。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念奴为阻止齐军南下,会不惜采取同归于尽的方式。船行到半路;她秘密调动一百名隐藏在齐军中的死士;潜入船舱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炸药,企图炸毁战船。齐军船队毫无防备之下遭受重创,士兵伤亡惨重,不得不停下来休整。李戎瀚自然怒不可遏,当场将苏念奴抓获。降儿落水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他扬言要将苏念奴碎尸万段的狠戾样子。
纪别秋一言不发;最后慨然一声长叹,施施然出了帐子。李攸烨后来在江边找到了他。他拎着一坛酒,坐在江边又哭又笑,苍凉的月光笼罩着他的身形,使他的背影远远看着带些形销骨立的落魄。
李攸烨慢慢走近,面上的肌肤被江面吹来的冷风剜着,一丝微弱的疼。
“她竟还是那般炽烈的性子,若非抱了必死的决心,怎么会和齐军玉石俱焚?”纪别秋并不回头,仰头灌了一口酒,似在喃喃自语。李攸烨想说点什么,一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干站在原地,看他一口一口地灌酒,最后,他竟抱着酒坛子痛哭失声:“我对不起她,对不起霜儿……她们本可以厮守终身,是我害她们,生生分离,我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李攸烨愣了楞,直视着他。粼粼的波光将他的脸孔罩上一层惨白。
“苏家经商有道,乃当年广阳郡首屈一指的豪门大户。苏父苏母膝下只有苏念奴一个女儿,所以世代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自然都由苏念奴继承。即使她后来跟纪家进京生活,我们也不清楚她掌握财富的具体数额。”他做了这样一个开场白。
“我那时虽然窥破她们之间的情谊,但想着她们或许只是一时迷了心窍,等到年长些,便会回到正统婚嫁上来。但我没想到,那时侯苏念奴已经在蓝阙国大肆购业置地,苏家的主业醉蚕丝也悄悄挪去了蓝阙。蓝阙国向来民风开放,女女结合根本不足为奇,她们必是打算在蓝阙安居,只有在那个国度,才允许她们在一起。等我发现端倪时,已经意识到事情发展不妙,我当时太过震惊,不及考虑便将这件事禀报了父亲,父亲大怒,当即把霜儿关了起来,不许她们再见面。当时霜儿在房里不吃不喝苦苦哀求,念奴不惜跪在父亲房门前求情,可是都无济于事,父亲是铁了心的要拆开她们。事情发展成这样子,我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觉得父亲的做法是为她们好,便狠下心来不管不问。后来一直到纪家出事,家里的情况都没有缓过来!”
“为她们好就是拆散她们?那你们做的可真是好!”李攸烨怒意填胸,讽刺道。
“我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把这她们的事禀报给了父亲,若是没有我的干预,她们或许早已在蓝阙厮守,纪家的灾祸自然也不会波及到她们身上。是我害了她们!”纪别秋痛苦道。
“是啊,是你害了她们。不过,害她们的何止是你一个人。纪家的灾祸有一半原因就出在纪程勋刚愎自用的性子上!”李攸烨冷面寒霜道:“舅舅以为当年纪家出事,所有人都是惧怕颜妃齐王势力,才坐视不管吗?你错了!”
纪别秋怔住,不由看向身旁凛凛少年。
“当时,他只需隐忍一时,皇奶奶自然会救他,可他呢,触怒龙颜非但不知悔改,还一味的往钉子上碰。帝王家的私事岂容他一再指戳!”李攸烨毫不客气道。
纪别秋冷笑一声:“趋利避害,人之本性。我父不怪任何人。但是,秉性刚直难道还是错吗?”
“不懂屈伸,一味刚直,这便是错!”李攸烨冷声道:“他只顾一时意气,跟颜氏死缠到底,这本身没有什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