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山河-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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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们去爬华山,又热又挤,大家几次都动了直接滚下去的念头。后来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吃点东西,大家看肉夹馍的眼神跟老鸨看到漂亮的穷姑娘似的,眼冒精光,一口下去就是半个。这两位爷仍旧跟没事人一样,你侬我侬,有着匪夷所思的精力。
徐老大好像还从裤裆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开始给苹果削皮,精致打磨,楞是把苹果削成了单位圆,蛙哥啃着苹果站在华山之巅,当初过儿论剑的地方,看着四周山峦层叠,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一句江山如画的感概,徐老大跟了几步上去把蛙哥揽进怀里,说不,是你如画。
徐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蛙哥,神情郑重而诚恳,傍晚的阳光给他的表情镀了一层金。我想蛙哥那一刻肯定是入戏了,又或者是我太入戏了。我一转头,阿k把肉夹馍吐了,看来他也入戏了。
回想起那时候的他们,我怎么也想不到某一天徐老大会面如死灰地大半夜拉我出来喝酒,跟我说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类似的事情我和阿k不是没有想过,徐老大毕竟是好胜心极强的人,gpa他要,托福sat他要,乐队他要,蛙哥他也要,热恋的时候还好,时间久了时间毕竟还是不够用,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更何况我们才二十岁,这么早的时候就能碰到想碰到的人,这概率是有多低啊?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谁也都不傻,说的虽然好听,但谁都许不下这一生,所以干脆在这个年纪使劲折腾。
而拜这两位携手折腾所赐,我在大一末的那几天几乎完全没时间睡觉。
阿k已经临近毕业,基本上搬出了学校,蛙哥和徐老大闹别扭,这个乐队差不多是散了。排练场里就剩我和徐老大两个人,徐老大坐在地上跟我诉苦,说着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徐老大也没叫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我迷迷糊糊起身挣扎地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好像有人摔了排练场的门,但实在提不起精神来追出去看是谁。管他是谁,爷他妈困死了,继续睡。
睡着睡着感觉好像哪里不对,猛地惊醒过来,这时候差不多凌晨五点多,从窗户里透出的几缕晨光正好打在徐老大幽怨地脸上。徐老大就这么盯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盯了一夜,那个无辜的眼神似乎每时每刻都在问“为什么会这样。”
徐老大和蛙哥又吵架了,原因是徐老大要出国,少说也是三年,而蛙哥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异国恋的。徐老大那天哭了,这辈子我就见过这一次,他哭得好无助,他说我会不知道吗?难道我就会相信吗?难道我就会喜欢吗?
但不管再艰难,再不舍,至少让我们一起去面对这个问题哪怕一瞬间。这个世界上值得毫无保留地去相信的事情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我们需要一起努力把原本不大可能的事情变成值得相信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瞬间,只有一瞬间,也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白爱过她。
良久的沉默。但是她没有,我心说。但蛙哥的行为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是女人最美的三年,你又凭什么要让她用最美的三年等你呢?所以蛙哥很果断地拎着她的萨克斯风摔门而去,甩了徐老大。
吵架的时候想着要是没有这个人就好了,可当真分了手,又像丢了魂一样去回味些什么。
我坐起身子揉揉眼睛,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老大想了很久,说那就算了吧。
不是那就算了吧,是只能算了吧,感情的事情有什么办法?感情的事情没什么办法。
讲道理的话,什么是天作之合?不是如何互补的两个人,也不是节奏一致的两个人,你能说出什么具备什么条件的人是你的天作之合,这就说明你根本没有碰到那个人。
这些规则和条件都是为了拒绝别人而准备的。她要朝夕相伴,他要追寻梦想,你说不出这两个人谁对谁错谁好谁坏,总之是相看两厌,那不如就散了吧。
送走了徐老大之后我接到了蛙哥的电话,才听了一个字就知道这是醉透了,就顺路去接她。上了车之后,她迷迷糊糊地在后座上蠕动了很久,这才终于醒悟了过来,徐老大已经不在了。然后她就开始喊,开始闹,说你快给我开去浦东机场,你快,你怎么还没开到,你这个混蛋。
司机师傅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一路奔着市区就去了,还把蛙哥哄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劳我费心。
给蛙哥送到了家,醒了醒酒,蛙哥才总算看清了我是谁,她说,唐狗,是不是我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说是,徐老大这回是真走了,不是我不送你去机场,是你不愿来,等你想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瞒你说,这些年追我们徐老大的海了去了,男神范儿那一套,他轻车熟路的很。
这两个人谈成这样,意外,难堪。但事已至此,再哭哭啼啼地抓着不放,更难堪,所以也只能认了,三年可不短,何况还是二十出头的这三年。蛙哥把徐老大的各种联系方式都删了,不能说她没风度,眼不见心不烦,这再聪明不过了。
蛙哥和徐老大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这事闹完之后常有人来问我是谁甩的谁,把我问得都烦了,谁甩的谁究竟有多重要呢,明明是蛙哥说的分手,她却是伤不起的那一个,这其中的原因跟外人哪里说得清。
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徐老大回来的时候,我和蛙哥倒是要出国了,蛙哥走的那一天正好是徐老大回来的那一天,两个人的飞机在空中打了个照面,我感觉这估计得是他们这辈子剩下的时间中离得最近的一次了吧。
蛙哥后来不大跟我聊天,但明信片寄得倒是挺勤快,大概意思差不多是走得越远就越觉得故乡好,见的人越多就越发现谁都不像他。谁都不是他。谁都替代不了他。后来我把她的想法告诉了阿k。
阿k已经结婚快周年了,他说你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闹成那样吗?
我说妈的,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听两边的苦水,你还跟我卖关子,你是人吗?
阿k说好好好,是这样。徐老大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一切。而蛙哥她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徐老大,也想要徐老大跟她一样。但徐老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又怎么把她放在同样的位置上呢?
收到蛙哥的婚礼请柬是蛙哥赴美三年之后的事情了,三年之后又三年,一转眼就是六年了,算你短命一点,这辈子的十分之一去了。蛙哥要结婚,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刚刚落地就接到了蛙哥的催命call,到了地方发现阿k已经到了。蛙哥说我想和徐萧结婚,伴郎伴娘自然只能是你和阿k,你来晚了,去旁边领一套伴娘服吧。我当时都想哭了,怎么这么可怕啊,我招谁惹谁啊,凭什么要在这正面战场跟着受罪免费观赏情感大戏啊,还他妈要穿着伴娘服。
婚礼当天,所有人的带着那份新郎到底是谁的好奇,我穿着伴娘服躲在男厕所里给徐老大打电话,我说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你通风报信的,新郎就是你,你就别绕弯子了,正面回答,你还喜欢蛙哥吗?
电话那头,徐老大愣了一会,说喜欢。我说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我挂了。
我有两个好兄弟,程永琪和徐萧,我一直希望徐老大能去给名字添个燕,这样他们两个就是永琪和小燕子了。六年前,他们分分合合闹闹腾腾了好久,而六年后,他们的名字终于被写在同一张结婚证上,当了同一个孩子的家长。从此磕磕绊绊地生活在一起,变成了两个幸福的奇葩。
假如你需要一个温暖的故事,那么可以把这个当做结局。可这不是真的。这微薄的可能性早就被他们自己扯烂撕碎扔到哪个待人海角了……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徐老大半生沉稳,蛙哥一路浮夸。
真正的结局是,徐老大知道了这事之后再也没有露面,这两个人也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大,那些偶遇多少带着几分处心积虑的味道,如果你不想见一个人的话,甚至不需要太刻意,就可以一辈子都见不到。相忘于江湖没什么不好,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忘记彼此。
我送蛙哥回去的时候,车里还放着当年我们一起唱的歌。徐老大迟来的短信告诉我,他已经订婚了。我这才意识到,在潜意识里我好像总觉得他们两人才会走到一起。
我总以为所有发生过的波折都是暂时的都是误会,不会有什么决绝的争吵,不会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就算时隔多年,蛙哥一张莫名其妙的请柬依旧能召集齐所有人,依旧能把徐老大拐回家。这很蠢,是吧。这真的很蠢。
几个月后,徐老大的婚礼,蛙哥不知道。快结束的时候,徐老大找了个由头躲到了外面去抽烟,我也看准时机跟了上去,不咸不淡地聊着。八年了,我们认识八年了,夜风袭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什么在叹息。我不知道徐老大还记不记得在华山上掏刀把苹果削成单位圆的事情,反正我是想起来了,我便就问,我说徐老大。
徐老大瞥了我一眼。
你和她还联系吗?这个时机很微妙,我真是学坏了。
徐老大没问是哪个她,她就是她,蛙哥当之无愧是一个别具逼格的美女,似乎用她代指蛙哥的时候,这个字听起来就会不一样一般。
徐老大说,你不觉得这个问题来的太晚了一些吗?
确实太晚了一些,这个故事里的太多事情都晚了那么一些,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徐老大没有回答我,可我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第四十四章 酒楼里(中)
“昨晚我就如现在一般,在京郊的那间客栈里喝着酒,一队军士突然就这么突然冲了进来!”,秦观然撕了一只鸡腿,手舞足蹈地说起了昨夜的事情。
“我来京有些晚,住的那间酒家有些偏远,先前让办案者遗漏了。说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这才将我和一些清白的学子也抓了进去。”
“余下的那些大都是各个击破,静悄悄地抓走的。诸位仔细回想一下,这最近两天是否少了几个常见的面孔?”
听闻秦观然这么问,在场的几位学子侧着头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如此。
“我说那厮怎得那般趾高气昂,还道他是持才自傲,心中高看了他几分,搞了半天是走门路的东西!”,常佳纪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天不见那位肥头大耳的盐商之子。
搞了半天是案发被办了进去。
秦观然干了一杯酒,笑得很是快意,“诸君可知涉案下狱者都有谁?”
“有谁?”,诸学子的脑袋应声往前凑。
都说这涉案学子抓了两百多,还真不知道到底都有些什么人物,动到了哪一层。
秦观然很是得意地缓缓再饮了一杯,这才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开口。
“别的我只听得一些风声,不敢完全确定,但和我关在一起的有一位,一直在喊,“你可知刑部的梅尚书是我叔叔?”,喊了好几个时辰,我睡都睡不着!”
众学子听闻这位尚书侄子的丑态,哄堂大笑。
连为人正派的柳文长也忍不住啐道,“这小子是真蠢还是假蠢!”
“谁说不是呢?”,秦观然笑得很是快意,“诸位可知这番办案的主力是哪位大人?”
“是谁?”,诸学子的脑袋又是应声往前凑,样子极为滑稽。
见秦观然又将手伸向酒杯,常佳纪眼疾手快,将酒杯给夺了过来,“你这臭小子,尽卖关子,还不快说?!”
“说说说。。。。。。”,秦观然连忙求饶,这才拿回酒杯,“这办案的,乃是叶王府的小王爷,京都禁军守备十四卫统领!”
“唔!!难怪,难怪。”,众人皆是恍然大悟,“我道是谁胆子这般大,将尚书侄子关在牢里不管不问,原来是那位大人。”
小王爷在京城里做京师守备,不偏不倚,办事雷厉风行,公私分明,名声很是不错。
林甫听着这办春闱案的是自己旧识,真算起来是自己哥哥,师兄,心下思忖着,这春闱也考完了,是不是寻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
毕竟自己说起来也算是叶王府的人,拜访一下自己这位哥哥,顺便也打探一下春闱案这件事究竟和江先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仔细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此事该放放,毕竟春闱放榜后不日就是殿试。
自己这般低调入京,没有拜访先生,傅叔和小王爷,就是想用实力说话,拿下功名。省得日后惹人闲话,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