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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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一听立马伸出两根手指胡乱地朝苏洛陵一插,这点儿伎俩苏洛陵连当盘儿菜都不屑,以两指夹住他的两根手指道:“服我还是服他?”
小鬼一愣:“服他!”
苏洛陵扛上了:“给我个理由。”
“你刚才偷袭我。不是君子所为。”
“兵不厌诈懂吗?”苏洛陵的狡诈就跟长在脸上的标贴似地,连个小屁孩儿都不放过。
小鬼浑身正气凛然:“我懂,但我不屑!我爹说,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是男人就该气量大,度量大,你你……你是个小气鬼!呜呜呜呜……”手指被夹得发痛了,小鬼终于开始显露出一个稚龄孩童该有的反应。
这话可愕到了苏洛陵,他敛顺气儿问他:“我小气?”转念一想,这不是小气是什么?顿时脸上红白绿上下翻窜,气得恨不能一脖子咔嚓了他。
他点点头:“好,你是男子汉!若你以后还是男子汉,记得要为国出力懂吗?要入兵营,最好——到我跟前来!届时我们再来比一比,究竟你是服他还是服我。”
小鬼以十分之鄙视的眼神看他:“你又不是将军。我爹说将军很威武……”
意思是他不威武了?小鬼的伶牙俐齿差点儿真的惹毛了苏洛陵。苏绾怕他真将小鬼的两枚手指给掰成劈叉,连忙过去拉走他:“你跟个小孩儿较真做什么?”
苏洛陵瞥她一眼,忽然换了种轻松的语气:“他会是个好苗子……”
小心拔苗助长适得其反!苏绾骂道:“幼稚!”就爬进了马车。
好歹这出戏是完了,可苏洛陵对那小孩说的话却始终令苏绾觉得有几分怪异,揣在心里沉沉地,似乎是什么东西塞住了那个通气口,将自己放心事的那块儿地方给撑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老****的征饼做的的确好吃,而且很饱肚,两个大男人塞下两个已经是撑死的数据了,所以苏棋很后悔,为什么自己会带了一大篮子上车,大热天儿里若不及时吃完,岂不都得馊了吗?怪浪费的。
绕开那座城镇,马车补给虽不是十成十的,但好歹缺的东西都有顶替的了。临走前老****还包了好几包自个儿家里炮制的草药。说防着点儿,这年头瘟神多。
苏绾抱着双膝,屁股被马车的颠簸快碎成了几万块。瞅瞅身旁闭目养神的苏洛陵,想起老****说的话,暗道她身边儿就有个瘟神,而且是无药可医的瘟神。
她叹了口气,感觉到离大海越来越近,只剩下没几天的路程了,心里的那股不安就更加与日俱增起来。她锁住眉头,从苏洛陵的五官一路经过脖子胸膛下腹下肢扫视来几个来回,问道:“腿怎么样了?”
“嗯……废不了。”他懒懒答道。
“你对那小鬼说的,是真话吗?”她忐忑不安地问。战场杀伐可能是属于男人们血脉膨胀的催化剂,但是出于一个出生于人道主义时代的人来说,那太残忍。尤其亲身面临过那么大面积的死亡与崩塌,若是再让她去经历一次的话,她无可想象。她很害怕,苏洛陵那张沉冷神秘的脸皮底下,其实是一张嗜血的脸。
他对小鬼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双目炯亮,仿佛看到战争就看到了未来似地,那般地充满激情与动容。她不敢想……也不想与苏泊生要求他们去安阳王兵营的事情联系起来。
苏洛陵掀开眼皮,黑色的瞳孔迅速紧缩,车厢里是暗的。所以他的眼睛看起来是纯黑,比黑更纯的黑,没有意思反光。这样的黑色似乎是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走的漩涡,那般锋利,也是那般执着。
然而他却笑了笑,露了几颗白牙:“你说呢?”
“呃……”苏绾无言以对。若是她知道答案,还用得着他来回答吗?
苏洛陵将头伸到苏绾耳边,轻轻说道:“半真半假!”
“无聊!”苏绾一巴掌拍到他的大腿上,扭开头。
“绾绾……”苏洛陵伸长胳膊搂住苏绾的肩,“昨儿的话,你想听我解释吗?”
苏绾脑袋一空。整个身子如被一枚细如发丝的尖针刺穿一样,痛地有些不知道究竟哪儿在痛。她知道是什么话,但是她却本能地回过头去,回道:“什么话?”
苏洛陵的目色一暗,仔仔细细地盯着苏绾看了良久,才莞尔道:“没有。”
“嗯?”她震愕。
“没什么话。”他将下巴抵在苏绾的头顶上,手臂发紧,狠狠揉她入怀,淡笑着道,“等你想听了,我再告诉你。”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惧意,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情绪轻轻弥漫在她的眸底。他忽然很心痛,也忽然间不想她过早地去承受什么。或许他仍旧是个自私地人吧,一切都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将自己以及身边的人推往必须去面对,但又害怕去面对的路上。
其实自己也是在害怕地。他想,等事情全部结束之后,苏绾会明白的!以往不让她知道真相,是因为不信任,现在不让她知道真相,是出于——心疼。对,很心疼……
他发觉什么都在变,心境与态度,思想与喜恶,朝夕更改交迭,有些否决了的又捡回来,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两百零五章 谪仙岛
第两百零五章 谪仙岛
于是她退缩了。
痛心之余还存在希望的就永远不算最心痛的。但当如果自己在心痛之余知道自己这些心痛根本是无意义的事情,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那个既定的结果,修成不了自己想要的那种结局的话,理由?解释……那些就都成为一种如曼陀罗毒一样的虚幻了,成了暂时麻痹她的虚幻!
麻醉剂一过,痛苦是会加倍的。
她不想承受。
是,她不想承受这种绝望。人留希望多好,有盼头,生活才有劲头——福利院老师的至理名言。
她将头枕到苏洛凌的胸膛上,轻轻用掌心感受那块有力的跳跃,想到那儿曾经为她激动过为她失控过,她觉得,这也很不错了。至少从来没想化冰,但是她做到了。
什么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就是。
不过还有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由苏绾重新拼装出来的苏洛陵,他,及他身上的枝繁叶茂,究竟会属于谁的呢?
这个时候,苏绾根本不会想到日后的生活,简直就跟一锅粥一样。她觉得简单是福,所以羡慕苏棋黄叶,遗憾自己的多愁善感,精明刁钻。可是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是苏洛陵生命中既定的那个纳凉人,所以才拥有这些她觉得遗憾的东西。
马车的颠簸声中,迎来日升日落霞退霞满,领略了初秋的爽烈,以及永兴王朝大地上的诸多民风民情。
是年九月初十,秋空明丽,被囚禁整整九个月的汾王率先逃出皇宫,大肆传播皇帝已崩的消息,并据此为理起兵讨伐太后。
干戈四起,狼烟能封人血喉。
汾王的一举反戈引起的蝴蝶效应立刻使大局强烈震动,这支皇家起义军立刻号召了更多永兴子民。
俗话说的好,出头的椽子先烂。太后等的就是这根烂头的椽子。女人心啊海底针,她的蛇蝎毒素潜伏期无比地长,她就像一个最善于卧在暗处举着狙击步枪的狙击手,谁动,谁先死,谁不动,当然也会死!
加盟军迅速扩大,更有些被囚禁的王侯也相继逃脱起兵,各自占地为王,割据而立。
永兴的土地登时如一张披萨一样被人一叉接着一叉地瓜分干净了,并且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京畿重府,两眼冒凶光。
当然,这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苏绾那一路的艰辛里,一段影响终生的插曲。
内乱必惊外匪。
但是,西狄戎很安静。
方晋很安静。
整个西疆边关都无比地安静。
而此时的苏洛陵苏绾一行人,正踏浪海上,悠闲地似八仙过海一般,与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饶是于中正的信鸽长四个翅膀也飞不到那个地方。
四人从南直北而上,两月之后才堪站上谪仙岛地界。
此时已是秋末,岛上黄叶纷纷,如带着黄昏的壮美,在空中款款飞翔滑落。岛周沙砾泛着金黄的色泽,边线在海风中被一轮轮拍打的浪潮拍出了一条圆润的线条,礁石大而粗狂,形态各异,不一而足。
乍然登岸,苏绾心里暗暗惊了一把,完全没想到原来仙岛能仙成这副德行的。那岛并不如想象中的云遮雾绕,如蓬莱仙境那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珊瑚岛,除了草、树就是草、树,哦,当然还有石头。荒凉无人烟,仿佛是从远古就被遗弃的一块土地。
她真不敢想象那个神乎其技的郭襄子会蹲在这儿做野人。孔明也好歹有个一亩三分地开垦开垦吧,但是这个郭襄子却连棵果树都没有。他是野战前驱吗?
将船藏好之后,几人将这个巴掌大的岛翻了一遍,哪里有个鬼影?可是登岸的地方确确实实有着一块塔石,刻着“谪仙岛”三个极其飘逸的字,上头压着一座七层石塔。
苏棋与黄叶是不知他们此行目的,也故并未有什么觉得诧异的地方,如同来时在那些有人烟聚居的地方补给时一样,该干嘛干嘛去,玩得不亦乐乎。
可苏绾与苏洛陵却愁煞了眉。若说没人为种植的农作物也算是正常的,因为这地儿确实种不出稻子来。靠山吃山靠海当然吃海,所以也不足为奇。但,他人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吧?
屋子在哪儿窝在哪儿,就算倒腾张吊床也好啊。可惜,没有就是没有!
苏绾坐在礁石上,脱了鞋袜,冰凉的海水一下一下地濡湿脚掌,有些痒痒的,但却更加让她的心情沉重。
举目望天,蓝地如灰。
一双手盖下来蒙住她的双眼,苏洛陵蓝衣如海,被风吹得像会飘起来似地:“别担心,会找到他的。”
苏绾掰开他的手,直起身子,看到苏洛陵卷起了裤脚站在海水里。夕阳晚照,在海面上镀了一层炫耀的金色,粼粼的波光闪烁似八面切割的钻石,又似乎是一片片龙鳞在闪耀。那海之王者的庞大身躯盘亘整个大海,将四周都缠上了一层层白鳞,是那种炫目的白。如同高露洁广告那个男人朝你龇了无数次牙。
感觉,很美。尤其还有一个像风筝一样的男人。
秋末的海水很凉很冰,尤其是在黄昏,在水里久了,就像是尖刺一般一根根扎进肉里。
苏洛陵一把抱起苏绾走向沙滩,说道:“小心抽筋。”
苏绾耸眉,暗道,抽筋?她现在简直想抽风!那郭襄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他难道还会在水里睡觉像鱼那样不成?
她蓦然有了疑问:“你确定郭襄子是个人?”目标要明确。
苏洛陵一顿,仰天哈哈大笑:“不确定。但我确定他不会是条鱼!”
“你不是说他摘得星入得地吗?”不过鱼有这种功能吗?那不成鱼精了?
苏洛陵再次毫不客气地嘲笑:“我胡诌的。”
“胡诌?”苏绾一下子从他的双臂上弹起来,掐住他的脖子道,“你竟然骗我?”
苏洛陵依旧淡定地临危不乱,龇牙一笑:“别人胡诌的,我只是如是转告而已。信不信不在小生。”
“你……”苏绾气结,从他怀里跳下来,拎着鞋子往正在生火做饭的苏棋那里走去。
仰面在篝火旁躺下,苏绾头枕沙滩眼望逐渐合拢的暮色,亦感觉一股从心口泛上来的疲惫。天边黄地近乎惨白的星星逐一而露,海风似乎长手了撩拨地心中如挠如抓。她侧了个身,见苏洛陵远远地站在,负手望海,如涂山的望夫石那般,挺立而修长。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蓦然想起这句诗,闭上眼睛五内俱绞。
苏棋见苏绾一个人嘀嘀咕咕的,便托起脸蛋儿问道:“姑娘,你在念什么呢?什么云什么水?听着怪好听的。”
好听?苏绾闭着眼睛苦笑,“想学吗?”
苏棋努力地点头,遥望一边儿的黄叶正从林子里拖来好几棵树,便又有些想去那厢帮忙。
苏绾即当她默许了,便小声吟了出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半晌没回音。
“棋姐姐?”苏绾蹙眉,张开眼睛,当面就是一张脸部特写,“啊!”她大叫一声,从他身子下滚了开去,跳起来就是衣服惊慌失措的表情。
苏洛陵索性将下巴支在沙滩上,默默而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啧啧……这是什么意思呢?”
“呃……”苏绾咽下一口口水,目不斜视坦坦荡荡地再爬过去躺下,“我随便念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