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天下-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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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清酒两杯盏,三四声浅笑,五六朵素雪飘零,七是桌上菜碟,八是红烛垂泪数,九霄云外听不见离人低语,十指相缠。
那晚敛尘轩安静如昨,床边战甲整齐雪亮,刺得人眼生疼。借着酒醉微酣,易宸璟紧抱白绮歌躺在榻上,长明灯暗,窗外月明,不动,不语,看似都闭着眼却谁也没睡。
许久,大概午夜时分,易宸璟叹了一声:“你是不是太过相信我了?好歹阮烟罗也是个姿色出众的女人。”
“就凭你那酒量定是醉得跟死猪一样,有心也办不成事。”白绮歌毫不避讳,语气里还带着几丝调笑,“下次记得,醉人的不只有酒,女人身上的香味比酒更毒。哪天你胆敢红杏出墙的话我就放上百种香料酒膏,熏得你大醉十年。”
“最毒不过妇人心。”易宸璟挑起唇角却马上发觉不对,重重捏了捏白绮歌下颌,“红杏出墙不是说女人的么?”
白绮歌低头在他指上轻咬一口,瞪了瞪眼:“哪有男人被女人‘强宠’的?你不是女人是什么?”
本想威胁阮烟罗却反被其设计“强宠**”,这是易宸璟一辈子都难以洗刷的耻辱,哼哼两声不再反驳,倒是在锦被下将白绮歌囚得更紧。别人都不信他与阮烟罗之间无事发生,唯独白绮歌坚信,易宸璟也不去辩解,反正对他来说只要白绮歌信他就够了,清白什么的,不都是为她才需要的么?
同一天夜里,心情并不算太好的人不只敛尘轩才有,帝都几十里外,荒凉的驿站客栈里,坐在窗边的妖娆女子托着腮,目光冷然。
“白绮歌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找错人?我的戏算是白演了,他们两个人只会越发亲密。”
“当时就已经发现卧房里的人不是白绮歌,只是那药性太过霸烈,真的停不下……”姬三千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低着头差点儿羞愧而死。
第二日消息传出他才知道被强·暴的少女是遥国大将军独女,幸亏这少女与白绮歌中间夹着易宸璟多少算是敌对,不然这一番设计就不会影响到白绮歌了。阮烟罗的算计虽然没能完全实现,易宸璟和白绮歌仍旧感情牢固,不过能让遥皇龙颜大怒之下派白绮歌去做广戍将军讨伐新国,也算是有所收获——阮烟罗只透露给遥皇新国大致兵力,却没有告诉他,那新国的王运筹帷幄,极善排兵布阵,倘若白绮歌率四万戍边兵力前去征讨,回来的只会是尸骨一捧。
摆摆手,阮烟罗伸了个懒腰:“算了,怪你也没用,以后想办法戴罪立功吧。我要休息,你出——”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礼貌的敲门声。阮烟罗看了姬三千一眼,扬了扬下颌:“开门,许是那位的信使。”
姬三千小心翼翼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个碧目雪肤的年轻男人,浅金发丝煞是惹眼,温文尔雅的笑容衬出一身贵气雍容。微微皱眉,姬三千横身挡在门口:“你是谁?”
“宁某只是个游商而已,听说烟罗公主藏有稀世珍宝,特来拜访求购。”
“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响亮,连异国游商也有耳闻?”寻常人不会知道她是胭胡国公主,知道的必然不是善茬。阮烟罗面不改色,笑容一如既往地魔魅诱惑,“不知道公子想要的珍宝是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说我吧?要劫财掠色,公子单枪匹马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宁惜醉耸耸肩,目光直射向阮烟罗雪白胸口,唇角微扬:“都说了宁某是来求购的,就是不知道烟罗公主肯不肯卖。”
“下流坯子。心怀不轨的男人多去了,装作商人的却只你一个。怎么,是要买我的人么?只怕价格你经营一辈子也出不起。”阮烟罗咯咯娇笑,单手覆在胸口半遮半掩,更多了些诱惑味道。
宁惜醉打了个哆嗦,急忙正色:“不玩了不玩了,烟罗公主功力深厚,在下实在对抗不起。今天来是想问烟罗公主,那颗珠子是否愿意卖给在下。”
听对方提起珠子阮烟罗方才明白,他哪里是再看她半露酥胸,看的分明是她胸口挂着的赤血鲛珠!妖冶笑容立刻减弱七分,揉进些许冷傲嘲讽:“这珠子价值连城,也不知道公子愿意出多少钱,吃亏的买卖我可不做。”
“这个数。”伸出一支手指晃了晃,宁惜醉笑得明朗无暇,“一铜板。”
“滚!”看出宁惜醉根本不是来谈买卖而是来找茬的,姬三千不再犹豫,抬手就往宁惜醉面门抓去,却不料一道身影更先于他自宁惜醉身后闪出,不待他反应过来已经冲到阮烟罗身边。
一道寒光划过,锋利软剑横在阮烟罗纤细颈间。
“三千!别动——”阮烟罗失声惊呼,花容失色,姬三千立刻僵住身子不敢再动弹。胸有成竹时阮烟罗不惧谁威胁,但眼前两个男人来历不明出手又极其干脆,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连挟持他的人用剑挑断丝线抢走赤血鲛珠时也不敢乱动半下。
光芒夺目的赤血鲛珠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安安稳稳落入宁惜醉掌心,细细观察确定后揣入怀中,明朗笑容如故:“多谢烟罗公主。”
眼看宁惜醉抢到东西要走,阮烟罗急忙喊道:“慢着!总该告诉我你是谁,也是白绮歌手下吗?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
宁惜醉头也不回朝后面摆了摆手,留下的话像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若是为了白姑娘,当回恶人又何妨?”
第270章 银甲女将
遥皇最后的慈悲是给了白绮歌和易宸璟三天相聚时间,第四天一早白绮歌就要整装启程,与两位副将一同赶往大遥南陲同戍边军汇合。
才从北征的逃亡中归来没几个月,再次披上战甲白绮歌百感交集,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身将军甲衣不属于她,或者属于她也好,那么就像从前那样,有同样戎装的易宸璟陪伴身旁。
当然,一切只是美好愿望而非现实。
那三天里两个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叶花晚和傅楚轮番来劝慰反被白绮歌坚强笑容安慰,易宸璟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白绮歌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放开。这景况看着温馨,心里的苦却是各人自知,强颜欢笑中,唯独傅楚满面忧色。
“看他们这样,总觉得像是诀别。”
“才不会呢,白姐姐聪明又勇敢,就算上了沙场也是巾帼英雄!”叶花晚连唾三口,黏上傅楚不停摇着胳膊撒娇,“师兄,我们也跟白姐姐一起去好不好?宸大哥不在谁来照顾白姐姐?她最近身子一直都不好,瘦得让人心疼……”
傅楚摇头苦笑,拍了拍叶花晚头顶:“傻叶子,你以为我不想吗?皇上特地下旨不许任何有关之人同去,就连同行的副将也都挑与白姐姐没有过接触的,这次是真的只能靠白姐姐自己了。”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拉了拉,傅楚低头,温柔不尽:“怎么了,荔儿?”
坐在轮椅里的盲女脸上有着悲伤神情,细声细气:“荔儿能帮姐姐做些什么?我手笨,什么都不会,连送姐姐远行都……”
“什么都不用做,白姐姐疼你,你每天按时吃药养好伤她就会很高兴了。”看着荔儿变形感受的双腿,傅楚咬了咬嘴唇,“荔儿,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和眼睛,等白姐姐凯旋时我们一起去接她好不好?”
荔儿乖顺地点了点头,微微有些红润色泽的小脸漾起期待笑容,却看不见傅楚面上凝重。
腿骨断了这么多年,眼也盲了很久,要恢复谈何容易?傅楚又不是大罗金仙,所学医术有限,这几个月除了劳心筹谋大遥前朝政事外一直在尽力寻求治愈荔儿的方法,白净安和的少年面上黑眼圈已经很久没有褪去过了。
三个人刚陷入沉默,外面战廷咚咚敲门,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时辰已到,该去送太子妃了。”
辰时三刻,天命吉时,大遥新封广戍将军将拔马南驰,率南陲广戍军征讨乱党。
比起北征时庞大的送行队伍,广戍将军出征显得寥落冷清,宏伟城门前三道身影孤孤单单,对面是十余个送行的人,而城门之下龙辇华盖,正是面无表情看着一切的遥皇。
“路上小心。”旁若无人地轻吻白绮歌眉心,易宸璟侧身向两位副将拱手,“一路辛苦,还请两位将军多多关照,她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请多加包涵,宸璟感激不尽。”
“太子言重了,保护主将是我等分内之事。”两位副将受宠若惊,急忙拱手还礼。
随白绮歌同行的两位副将都很年轻,论阅历比偶遂良、萧百善等不知差了多少,易宸璟不寄希望于他们能辅白绮歌征战杀敌,但求二人能护她性命周全即可,只要活着,希望就还在。
白绮歌在易宸璟胸口轻轻一推:“回吧,耽搁了时辰皇上又要怪罪了。”
易宸璟懒得回头去看此刻遥皇是什么表情,依依不舍放开白绮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等你回来。”
是不是有命回来尚未可知,倘若她真的葬身沙场,他要在那冷寂的皇宫里等上一辈子,等到地老天荒吗?白绮歌无法许诺什么,只能回以微笑。
或是看不下去两人悲怆缠绵,同来送行的宁惜醉一声轻咳走到易宸璟身边,面上仍是惯常的温良笑容:“临走前也没能找到好酒为白姑娘送行,宁某这儿有个小礼物,送给白姑娘略表心意吧。”
绣工精细的红色锦囊递到白绮歌面前,白绮歌接过锦囊好奇地打开,而后一声低低惊呼:“赤血鲛珠?!”
那锦囊里滚出的,正是被阮烟罗强行要走的赤血鲛珠。
“商人总要囤积居奇才有利可图,这珠子价值连城,白姑娘可得好好保管,至于这个人情嘛……等白姑娘胜利回到遥国再还吧。”
宁惜醉的神通广大白绮歌早有了解,赤血鲛珠世间仅此一颗,他自然是从阮烟罗那里获得,至于是怎么得来的,白绮歌不想去问。有关宁惜醉,她愿交付所有信任,哪怕明知他身份并不一般。
“这珠子还是先放在宁公子手中吧,我带去不易保管,弄丢就可惜了。”白绮歌摇摇头又把赤血鲛珠还给宁惜醉。
宁惜醉沉吟少顷:“也好,回来再说。”
易宸璟似是不经意看了宁惜醉一眼,心下疑他为何会持有赤血鲛珠,想了想却没当场发问。两个男人难得和平地并肩而立,身后扁着嘴的叶花晚眼圈泛红,咬了咬牙,一步窜到白绮歌面前:“别说了别说了,白姐姐快走,这两个人成心想让我哭!”刚吼了一句,小丫头就再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白绮歌把叶花晚揽到怀里拍了拍颤抖的小脊背,忽地又把人推开,转身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城门方向遥遥拱手,声音嘹亮。
“乱党平复日,绮歌归来时。望皇上信守诺言,末将告辞!”
也不问华辇里静坐的王者是否有话要说,朱衣银甲的女将军已调转马头一声高喝,朝着中州最南方绝尘而去。
生死有命,她却要搏一搏这天命,不教爱她等她的人沦入绝望,不让曾走过的风风雨雨化作泡影,以我手中剑,守此生所爱安宁!
身后,望着桀骜背影的两个男人骋目张望,直至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见。握了握手中锦囊,宁惜醉长出口气:“白姑娘穿上战甲比殿下更有气势。”
“她太要强,总是勉强自己做些险事。”易宸璟答非所问,沉默片刻,转身的刹那低声轻道,“替我照顾她。”
“你的伟大父皇下令不许任何有关人士跟去啊,在下又能怎么办呢?只是个本分经商的良民而已;真是……”见易宸璟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宁惜醉无奈苦笑,随性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会尽可能照顾她的。”
就算他装得再像又能怎样?易宸璟十分笃定,这只看似纯良无害的绿眼狐狸肯定会暗中跟随白绮歌去南陲——宁惜醉并非大遥百姓,自然不需遵守遥皇的各种命令,而他又是极其关心白绮歌的,昔日刀山火海都肯陪她闯,这次又怎会弃她于不顾?所以易宸璟才会放下那点小小的嫉妒心拜托宁惜醉。
只要有人能代替他保护白绮歌,他不在乎低声下气说些软话。
短暂的送别与长久伫立后,易宸璟走回城中,与遥皇七分相似的面庞上连那份麻木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只在擦身而过时发出的冰冷嘲笑让父子二人多了些区别。
“现在你满意了么,父皇?”
爱别离,他肝肠寸断,而高高在上的王者漠然俯瞰,只想着天下江山,王朝社稷。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当帝王吧,在他心里始终有一块柔软之地,为红绡,为敬妃,为白绮歌,为许许多多相识的人,这份柔软让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