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嫁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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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帘,怜惜的瞅了儿子一眼,点头同意了:“你娘那儿,我找个机会跟她说明。”
“孩儿惭愧……谢谢爹。”高进心头一热,险些掉泪,赶忙直起身子,略微仰起下颌,假装是在打量屋顶上雕花套色的华美横梁。
“吉时到,恭迎圣旨。”司仪的声音很合时宜的响起。
正厅内的东位上早就摆好了香案。有宫中高品阶内侍冒出来站在紫檀螭纹长案前颁读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厅内,不分男女老少,一律跪地山呼万岁。
也不知道是谁拟的旨,文绉绉滴,长篇累牍,高进穿过来十五年了,还是只能听个大意,完全无感。貌似皇帝老儿是说,今天他家办喜事,真呀么真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备下什么什么酒菜,普天同庆。
读完圣旨,婚宴正式开始。四队宫女提着彩漆提盒,鱼贯而入——所有的菜都真正出自宫中御膳房,是原汁原味的正宗宫中三扣九碗。赐婚宴因此又被叫做九盏宴。
然而,在高进看来,这样的席面不吃也罢。坐在正厅内的人们还好说,外头天井里坐着的文武百官只怕就难受了——无论是虎皮扣肉、珍珠肉丸,还是榛蘑山珍海鲜汤,卖相美伦美奂,配着华美精致的金银餐具,摆在台面上,晃花了众人的眼。可惜没有一样冒丝热气。大冷的天,吃着透心凉的酒菜。她有些担忧明天早朝的出勤率。
礼仪官过来请她去耳房。
高成微微颌首。
高进这才温笑着辞别众人,进了耳房。
耳房比偏厅略小。美人榻安置在北墙的黑漆扇形窗下。宫女们打着罗纱围幛,侍立在榻前。围幛内,三公主面向里,枕着一条胳膊,歪在榻上。不知是在看着窗外发呆,还是在小寐。容嬷嬷坐在榻前的锦杌上,拿着美人锤,一下一下的给她锤着腿。
一进屋,高进便透过轻纱,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玲珑背影,微愣。
容嬷嬷不爽的瞪了她一眼,收了美人锤,温声禀报:“公主,驸马爷到了。”
榻上的人微微动了下,没有出声。
四名内侍全守在门口。见状,把立在墙角的楠木架绣着仕女捕蝶的轻绢大插屏搬了过来,拦在榻前。
高进暗笑:早干嘛去了?
插屏上人影绰约。一阵悉索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插屏那边传来了容嬷嬷的声音:“公主赐驸马爷座。”
于是,里面就有两名宫女合力搬来了一条朱红漆楠木交椅。就是偏厅里的同款椅子,连铺着的坐褥都是一样滴。
高进毫不客气的撩袍坐下。
宫女内侍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时,门外禀道:“忠勇侯、忠勇侯夫人到。”
“请。”还是容嬷嬷的声音。
锦帘掀起,高成夫妇走了进来。林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依稀可见一分余愠。
看到屋里是这番情景,林夫人神色一凛,两道秀眉轻皱。
在她出声之前,高进赶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把人请到椅子上坐好。
三公主还没赐座呢。高成瞪了她一眼。
“公主赐忠勇侯、侯夫人座。”容嬷嬷的声音再起。
插屏后,又有宫女搬出了两把交椅。
高成拉了林夫人起身,正要长揖谢恩。高进一把拦住了父母,冷声质问道:“容嬷嬷,三公主呢?人在何处?”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夫人掩口惊呼:“进儿……里边是……”
高进没有回答她,提起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插屏。
“啊。”美人榻上的女子吓得缩成一团。覆在面前的珠帘剧烈的来回晃动着。
容嬷嬷收起眼底的惊愕,挺身上来挡住高进,厉声斥道:“大胆……”
“啪!”高进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踢翻于地。
四名内侍齐齐发动,抢身上来。
高成“嗯”了一声,转过身子,怒目而视,通身煞气逼人。
四名内侍悻悻的退回了门口。
与此同时,高进已经抢到美人榻旁,一把揪下了女子头上的凤冠。
“是你!”高进哼了一声,狠狠的把凤冠掷于地,“欺人太甚!”哗啦啦,凤冠上的大小珍珠滚了一地。
林夫人捧着胸口,颤声叫道:“她不是三公主!”
不等高成等从发问,容嬷嬷满脸是泪的爬过来,抱着高进的腿,哭道:“三驸马,求求您,快去救公主。”
高成大惊,飞身上前:“公主怎么了?”
容嬷嬷抬起朦胧泪眼,正要作答。
高进冷哼,厌恶的踢开她:“好个贱婢!死到临头,你还想骗谁?”
第二十四章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听到外面传来叮当叮当的打斗声,汪太医慌忙丢下手里的白色小药瓶,趿上官靴,踉踉跄跄的从厢房里跑到正厅里来。
厅内一个人也没有。
“汪太医,主子受伤了。”黑子身着黑色劲装,提刀架着三公主,狼狈不堪的从外面退了进来。他的左臂上划了一刀很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沾湿了大半条衣袖,滴了一路,象是朵朵怒放的血梅。
而三公主也是同样装扮,后背肩上插着一柄红缨柳叶飞刀,伏在黑子背上,不醒人事。
汪太医上前把人接住,两个太阳穴突突直跳,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是去里边的厢房里为受伤的右膝做个治疗,才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外面竟突生变故。计划内好象根本就没有这一出啊。
黑子撕下残破的衣袖,麻利的把刀缠在手上,左手和牙并用,打了个死结,恨恨的说道:“我们护送主子出去,刚到正院门口,就遭了伏击。”说罢,大喝一声,象困兽一般,提刀冲进了院子里。
“哎……”汪太医还想问明白些,黑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厅内,只有红艳艳的猩猩毡门帘剧烈的来回摆动着。
怀里的三公主瘦骨鳞鳞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墨眉在眉心皱成“川”字,狭长的丹凤眼紧阖,汪太医没有片刻的迟疑,咬牙将人带进内室医伤。
外面传来整齐沉重的步伐和铠甲碰撞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耳房的锦帘被掀起一角,三皇子面沉如水,疾步走了进来。
吓得籁籁发抖的宫女们慌忙跪伏在地上。四名内侍神色大变,默然跪下。
“什么事?”高成转过身,满脸肃杀,嗡声答道,“微臣还想向三殿下请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眼里尽是错愕,三皇子指着蜷缩于美人榻一角的女人颤声问道:“这、这、这人是谁?容嬷嬷,长乐人呢?”
“奴婢,奴婢……”容嬷嬷面如死灰,一时词穷。
“要是三公主有个闪失……”林夫人急得不行,连连跺脚问道,“容嬷嬷,你在犹豫什么?她到底是谁?”
容嬷嬷更加无措,象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跪在高进脚边,浑身颤抖不已。
“娘,三公主在内院,好好的呢。”高进冷哼,指着榻上的女子,替她答道,“她便是圣上钦赐的李氏……”
林夫人暴起,旋风般冲过去,三两下扒掉她身上的吉服,捧在手里,脸涨得紫红:“你,你也配!”如果不是被识破了,这女人岂不是要明而堂皇的坐在上首接受他们夫妇的三跪九叩!她很想扇贱人几个大耳括子,可是怕脏了自己的手,有****份。
李氏手脚并用,披头散发的爬滚下榻,穿着月白色的杭绸****亵裙,梨花带雨的叩头求饶:“老夫人饶命……不关婢妾的事……都是三公主的主意。”
容嬷嬷恨恨的爬起来,飞身扑上去,撕打开来:“贱妇,你胡说。”
李氏翻身倒地,尖叫一声,手足无措的躲闪着。
“荒唐!”三皇子面上无光,尴尬的甩袖怒喝,“该死的奴才!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两个疯婆子拉开!”
宫女内侍们一涌而上,强行将两人分开。
只听见李氏惨呼一声,捂着头,晕死过去。鲜血迅速从嫩笋尖一般的指间泌了出来。
而容嬷嬷手里死劲的攥着从李氏头上扯下的一大把长发哑声大笑,近乎癫狂。
高进定睛一看,发根上竟然还带有小块模糊的皮肉。
丫丫滴,心狠手辣,你果然不负盛名!她看不过去,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林夫人面如白纸,抱着吉服连退几步。一不小心,踩着几颗散落的珍珠,唉呀一声,眼见着就要仰面跌倒。
高成率先反应过来,抢身上前扶住她:“小心!”
林夫人额头上直冒冷汗,指着腰连连吸气:“腰,腰……疼。”
看样子是扭着腰了。高成赶紧把她抱到美人榻上躺好。
“三殿下,三公主的病突然发作,还是快快请汪太医过来的好。”娘素来演技好,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务之急是把三皇子支开。高进急忙主动塞过去一个大台阶。
三皇子明白了,借坡下驴:“行,愚兄这就亲自去召汪太医,这里全交给三妹夫了。”出了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遮丑是必须滴,同时他得立刻回去汇报才行。
三皇子匆匆离去,门口的禁林军却一个也没有少。
内侍们怕坏了三公主的大事,不敢轻举妄动。
高进蹲在美人榻前,悄声细问:“娘,您的腰……”
林夫人疼得小脸蜡白,闭上眼睛,懒得理她。
高成皱着眉头,做了简单的检查:“可能是伤着腰椎骨了,其它的地方还好。”
也就是说,初步诊断为腰椎盘突出。前世,妈妈就有轻度腰椎盘突出的毛病,很疼滴。高进用袖角帮林夫人揩去冷汗,连连道歉。
林夫人轻哼,睁开眼,问道:“三公主真的没事?”
“嗯,孩儿不敢骗您。”高进心里嘀咕开了。可怜的林圣母!
被拖至墙角的容嬷嬷闻言,猛的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她。
高成脸色愈发难看,闷声不响的拉过一把交椅坐下,有如一座千年冰山。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很快,汪太医跛着脚被禁林军带了进来。容嬷嬷和内侍们满是期翼的望着他。
“侯爷……”他满嘴都是火泡,弱弱的询问道。
高成指着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先给夫人诊治。”
迎上高进的两记眼刀,杀意十足,汪太医已然明了,紧抿双唇,着手看病。
结果出来了。林夫人果然是腰椎盘突出。在得到高成的许可后,汪太医帮她做了手动复位。她的脸色明显好转。
汪太医累得满头大汗:“下官再给侯夫人开张方子。侯夫人连服三剂即可。今天事发突然,下官只能冒犯了。从明天起,下官会禀报太医院,派医女过来,每天替侯夫人做半个时辰的针炙,半月即可痊愈。”
高成点点头,示意高进跟出去拿方子。
“汪大人,请。”高进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太医低头背上医箱,默声不响的跟了出来。
两排禁林军三步一岗,仗剑挺立。外面的宴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宾客们不见踪影。但桌上的菜完整如初,不见有曾动过的痕迹。
两人被请进了偏厅。
汪太医挥笔疾书,把开好的方子双手呈给高进。
高进扫了一眼,收进袖袋里,笑道:“汪大人,这方子要不要交给家母细看?”
汪太医神形紧张,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驸马爷,那些人是……”
高进冷笑着打断他,贴近身与他耳语:“回去告诉三公主,她既然是费尽心机设计嫁给我,那么就请安下心来老老实实的呆在公主府里,当我高某的妻子。下次还要闹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高某可不会象今天这样好说话了。”汪太医的主子竟然是三公主。只怕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所以才弄出这一出滴。既然如此,她便打开窗户说亮话。
“出走?”汪太医冷汗淋淋,紧攥着她的一只衣袖,愕然问道,“那么,黑子他们都是在你的手里?”
高进从他手里扯出袖子,轻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三公主的手段确实高明,高某受教了。只是,高某素来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说罢,甩袖大步离去。
汪太医木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你都看到了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随后,王公公匆匆赶来了。他先是到耳房代表皇帝亲切看望了林夫人,然后向高成等人说了皇帝自罪口谕:皇帝老儿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和反思。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