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丽江山-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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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晋史的初稿,皇上也是看过的。今儿,皇上乘坐羊车巡幸后宫。云儿对此万分不解,便问潘妃娘娘,皇上是勤俭治国,英名睿智,怎么会仿效晋武帝荒yin误国的做法呢?
潘妃娘娘回答云儿,皇上爱好精通文史,一定是想后宫有哪位嫔妃通文史典籍,皇上是借羊车而寻求知音人。既然娘娘懂得皇上的心思,便仿效晋宫嫔妃的做法,把皇上的羊车引导至毓秀宫。”
绮云的话入情入理。义隆虽然多疑,也找不出绮云话中的破绽,侧首对潘妃道:“没想到爱妃竟然有如此细密的心思。知道朕的用意和想法,可谓难得。”
潘妃见义隆信了绮云的一番解说,心里放下了大石,笑道:“郡主聪颖,和臣妾一样料到皇上今夜必定临幸毓秀宫。有几句话,郡主想对皇上说,皇上是否给郡主一个开口的机会?”
义隆点点头:“爱妃已经如此说,朕给爱妃一个面子。郡主有话,但说无妨。”
绮云跪下伏下身子,叩首道:“请皇上念吟雪年轻,虽出身朝影宫,但并无过错,放了她吧。吟雪和云儿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下毒暗害我呢?定是有人借吟雪之手,对云儿不利。云儿自认为生逢乱世辗转飘零,幸得皇上庇护,不愿意伤及无辜。”
义隆沉吟片刻,温言道:“朝影宫在四国皆有耳目,朕不得不防。郡主的一片心,朕自会念及。郡主的身子骨重要,你回去等候消息吧。”
见义隆如此说,绮云知道多说无意,只得回宫等候消息。
她焦急的等了一夜,直到子时才沉沉睡去。到第二日晌午,睁眼醒来,见吟雪坐在床边。绮云挣扎着坐起,欣喜地看着吟雪,两人抱头痛哭。绮云拽吟雪的手,细细问她关押在刑狱有没有受什么刑罚折磨。
吟雪避而不答,只说自己平安无事,但她眼中浮着郁抑,面色泛着惨白。绮云看在眼里,不禁隐隐担忧。
第129章 真相浮出
午膳时分,绮云就着几个小菜,吃了小半碗鸡汁粥。她在床榻上躺了几日,觉得身上有些汗湿,也不要人陪,自己慢慢挪到温香浴室中。
进了浴室,方察觉有人在浴池,并传来轻轻的啜泣之声。绮云转过屏风,见吟雪半个身子浸在池水中,裸露在外的上半身,雪白的肌肤印着些青紫印迹。吟雪握着浴巾拼命揉搓着肌肤,似乎要把那些印迹擦去。脸上滚下大颗的泪珠,砸在池水水面上,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绮云大惊,上前拽住吟雪的肩,急切地连声问她:“雪儿,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你不要瞒姐姐。告诉我,姐姐一定不会放过他。”
吟雪忙收了眼泪,把颈脖以下的身子沉到水里,脸上强笑着,口中只说没有什么事,姐姐不用担心。
绮云沐浴后犯困,斜倚在榻上打盹。朦胧之中,见一个体态修长俊逸的青衫青年被一个蒙面黑衣人追赶着,那黑衣人手握雪亮的利剑,将那个青年逼下了山崖,那个黑衣人站在崖顶哈哈大笑。绮云看着此情景心都揪起来了,大声叫唤却发不出声音。
梦境一转,却见那个青衫青年牵着一个少女的手,神情悠然地走在一条山路上,那个少女从后面看身形体态分明是吟雪。绮云看见他们,不禁大喜,快步追赶,却怎么也跟不上他们。一团迷雾升起,他们两人再也不见踪影。绮云深陷迷雾之中,惶惶然如同坠入冰窟。
绮云从睡梦中醒来,身上出了冷汗。回想梦境,那个青衫青年像极了义真,而义真已死,吟雪被他拉着,是不是吟雪要出事了?
绮云不敢声张,叫唤了几声。春竹闻声进来,午后就没见过吟雪。绮云不放心,拄了根拐杖出了门,强撑着一路寻吟雪而去。
在绮兰殿的花园内寻了一遍,想着是不是出宫去了,正要出宫去找。路过在花园的一角,一簇茂盛的花丛之后传来吟雪轻柔软糯的声音和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声音时高时低,仿佛在争执什么。
绮云驻足倾听,只听见吟雪道:“孔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将解药给云姐姐?你设了一个圈套,让姐姐中毒,你的心怎么那么黑?”
“没有雪姑娘的帮忙,两种毒物又怎么能入得了绮兰殿?雪姑娘虽说和郡主姐妹情深,却架不住对死去的庐陵王的一片深情。若庐陵王在天有灵,定会被姑娘的赤诚所打动。”
绮云听此声音很熟悉,又听吟雪称他为孔大人,知道那个男子是刘义隆的近臣侍中孔宁子。
“孔大人,你先前说姐姐中毒只是暂时的。姐姐吃了谢家女儿送的糕点,曼陀香粉也是在她们送的宫灯内壁发现的,这样可以嫁祸于谢晦。皇上自小与姐姐交厚,见姐姐中毒,必定会讨伐谢晦。谢晦和徐羡之、傅亮等权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皇上为何迟迟不对谢晦动手?还把我扔进了刑狱逼供。必定是姐姐求了皇上,皇上才开恩放了我。”吟雪接道,声音含着怒意。
孔宁子安慰她道:“雪姑娘稍安勿躁,把你送入刑狱的不是皇上,是袁皇后。你的身份被皇后查实,皇上也要做做样子。皇上依然保留了谢家之女暗害灼华郡主的证据,就等时机成熟,向谢晦等人发难,到那个时候自然会给郡主解药。”
“什么时候才叫时机成熟?”吟雪有些急切地问道。
孔宁子慢条斯理地答道:“皇上早就不满谢晦、徐羡之等人专权。只是,皇上要向他们发难,必须计划周详,最重要的是实力和情势对皇上有利。如果不利却发难,到时候谢晦等人反噬,不要说皇上,连你和郡主一起跟着遭殃。”
“那怎么样,情势才能对皇上有利呢?”吟雪忧心忡忡地道。
孔宁子嘿嘿一笑道:“雪姑娘来自于朝影宫。自然知道朝影宫这一年在我宋国势力猛增,所以,要想皇上为义真报仇,为郡主解毒,取决于你们朝影宫,或者取决于朝影宫背后的人——魏国的皇帝拓跋焘。只要拓跋焘命朝影宫将在宋国的暗人线索报给皇上,皇上必然实力大增,就能向谢晦、徐羡之等权臣发难,为庐陵王伸冤报仇。到时,雪姑娘的一切心愿就可以了了。”
“可是,你当初诳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我被关在刑狱之时,你还强迫我……你不怕皇上查明你的所作所为,然后治你的罪?”
“哈哈,皇上治我的罪?皇上对这一切一清二楚,洞若观火。”接着,孔宁子又调笑道,“雪姑娘,你成我的人了。你和我的关系,皇上也是默许的。”
绮云听到拓跋焘的名字,心头猛跳。想了一下,渐渐明白过来了。义隆早就知道自己和拓跋焘曾经的一段情。在洛阳的白云山,费尽心机将自己带到建康,就是为了有一天利用自己和拓跋焘的关系。原来自己中毒,下毒的人是吟雪,背后的推手是孔宁子,而真正的主谋竟是刘义隆。
刘义隆既可以利用此事,安个罪名嫁祸于谢晦,又可以胁迫拓跋焘,为的是截取朝影宫在宋国暗藏的势力。刘义隆这招真是一石二鸟,心机深不可测。
可是,争霸与红颜,江山与美人,孰重孰轻?江山如画,红颜易老。一个君王岂会因为曾经的红颜生命垂危而放弃半壁江山?冯绮云从未奢望一个君王会爱自己胜过江山,所以,她心里暗暗嘲笑刘义隆、孔宁子等人的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绮云从树后转身出来,面色沉静地对孔宁子道:“孔参军大人,你别白费心机了。你诓骗雪儿,让我身中奇毒,你以为这样就能让魏主拓跋焘就范,皇上就能坐稳江山,而孔大人从此就能飞黄腾达?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六道轮回业力回报。孔大人如此行事,就不怕报应吗?”
孔宁子哈哈大笑:“六道轮回业力回报?那只是吓唬胆小懦弱之人之说。所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一将功成万骨枯,郡主聪慧,其中的道理自然能明白。”
“姐姐,是我害了你。”吟雪拉着绮云的手,泣不成声。
“不要哭,姐姐不会怪你的。怪只怪你用情太深,中了小人的圈套。姐姐中毒,可能也是命该如此,天道轮回,谁又能逃得过一个死字?干干净净的离去,总比有些人留在世上为非作歹的好。”绮云用衣袖轻轻地擦拭吟雪的泪水,拉着她的手回转殿内。
第130章 望穿秋水
绮云和吟雪回了殿内,春竹前来禀报,皇上领着魏国的龙骧将军步堆,并带着太医前来探望。原来,魏宋两国自河南一战后,两国先皇都去世,新帝先后登基,都有致力于改善两国关系的意愿。北魏国主拓跋焘派遣龙骧将军步堆等前来宋国访问,尽力使两国恢复友好关系。
当龙骧将军步堆问候起灼华郡主时,刘义隆将实情告知他。步堆听说郡主中毒不愈,便推荐自己从魏国带来御医,为郡主切脉诊断,以尽绵薄之力。
绮云听他们如此说,请御医入内,挽起衣袖请御医把脉。御医细细地摸了脉,又仔细地验看了绮云的气色和舌苔。
走到外殿,提笔开了几道方子,交给刘义隆。只说绮云中了邪风之气,体虚乏力,并不大碍,只须益气养脾,开了人参、白术、熟地、当归、白芍等补药。刘义隆接过方子,凝神细看了一会,倏然展眉微笑,连称多谢。
绮云冷眼看着义隆人前对人温雅有礼,实则心机深不可测。明明知道自己是身中奇毒,却让魏国的御医来把脉诊断。她也拿过方子,瞅了几眼,觉得这个方子也着实奇怪,自己中毒吃这些益气养脾的补药有用么?她心里正疑惑,当看到了方子上的“熟地、当归”时,忽地心头一震。
步堆迈步上前,他是一名粗犷豪迈的北方战将,一双浓眉之下虎目精光,此刻对绮云毕恭毕敬,施礼问安。劝慰郡主安心调养,不日就能康复。
绮云对自己身上的毒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今日却见魏国的使者和御医一个尽地说自己能够康复,刘义隆也展眉微笑。绮云眼瞅着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察觉他们之间似乎达成某种协定,也淡淡地懒得理会,只是在面子上对步堆连连称谢。
过了数日,龙骧将军步堆在建康完成与宋国修好一事之后,一路没有停歇,快马加鞭地赶往平城。入了皇宫,在宫门口宗爱领着他,急忙赶往云庐,登上侧旁的一处高台。原来,拓跋焘在云庐边上建了一座高台,有九层之多,这是他这个北魏新皇登基以来所做的唯一奢侈之举。
高台之下,宫城内景致尽收眼里,尤其是能把云庐看个一清二楚。这一年多来,宫城内无数绝色佳丽被窦ru母邀请至皇宫内,莺歌燕舞,争奇斗艳。可是,正当年轻血气方刚的拓跋焘却不曾为其中的任何一个丽人而回首驻足。
拓跋焘每日操心军国大事,和崔浩等人商议国事,常常废寝忘食。他安顿流民,整军经武,兴盛农林工商,短短一年内,初见成效,国力更盛从前,令四方震惊。他未及弱冠之年,表现出英明果敢,掌控朝纲,驾驭江湖,令北魏的臣子们由衷地叹服拓跋焘是个生而为帝的男人。
此刻,拓跋焘正在高台之上接见步堆。步堆随宗爱登上高台楼顶最后一级台阶,看着拓跋焘的背影,心内一阵激动,因多日劳累,上了楼顶不由有些微微喘气,脚下被楼梯绊了一下,步伐趔趄。
他见了拓跋焘,躬下身子欲行大礼。拓跋焘见他,忙抢步上前扶住他的双臂。
见了步堆,拓跋焘威严俊容却掩不住眼中的急切,问道:“今日终于得见将军了。步将军,你快给朕说说,灼华郡主如今怎么样了?她到底是身中奇毒还是讹传?”
步堆喘了一口气,双手抱拳答道:“禀皇上,传闻并不虚假,灼华郡主中毒是真。如果不及时解毒救治,只能拖上十天半月……”
“原来从宋国传来的消息竟然是真的。既然是这样,你可把朕的意思转达给刘义隆了?”
“臣一切按照皇上的意思转述。刘义隆答应只要得到他想要的,绝不会再难为郡主了。”
“那刘义隆果然是只笑面虎,表面温和文雅,没想到心却如此狠!连与他自小一起长大的灼华郡主也被他作为一枚棋子,捏在手中。此人,将是我魏国之大敌。”
“既然如此,皇上为什么要答应撤回朝影宫在宋国的势力?让徐羡之、谢晦等权臣和刘义隆互相掣肘,不是更好吗?”
步堆这话问得有些大胆,但拓跋焘豪迈大度,一向对文臣武将厚爱,鼓励臣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拓跋焘对于正确睿智的建议大多都能采纳,君臣关系极良好密切。
拓跋焘听了,背转身子去,俯瞰云庐,沉缓地道:“步将军,你不知道灼华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