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七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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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啊……”石清恢复了正经样子,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澜哥,怎么突然想赚快钱了?布料市场生意不行了吗?”
宋澜高中毕业后因为家里头的事没选择继续读大学而是直接找了工作。
他住的那条弄堂离着董家渡很近,石清口里的布料市场就是他打工的地方——上海著名的董家渡布料交易市场。
前几年布料市场的生意非常红火,经常会有老外结团来光顾。那些摊贩老板们都是些大老粗,能说英语的没几个,宋澜就在市场里做起了有偿的翻译,做一笔结算一笔。
他脑子活络,那个时候光提成拿得就不少。那些钱除了支付他和奶奶日常生活的全部开销外还够他报名读大学文凭自考班。
后来大环境不行了,生意没以前好了,他就找了个固定摊位给人看摊子,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一个月基本工资1500,其他全靠提成。
“布料市场的生意本来就没以前好,我这次回去不准备继续做了。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可以接手的活,我最近可能需要钱。”
“要多少钱啊?我看看能不能先给你。”石清边开车边答他的话。
“四十来万。”
“……”
一听这个数字石清直接吃瘪。他和宋澜一样,都是工薪家庭的孩子,平时来钱也靠打工,比宋澜好的是他爸他妈还在外面,家里多多少少有些积蓄。但一下子让他拿出那么一大笔数字基本不怎么可能。而且他原本就赚的没宋澜多,宋澜除了白天看摊晚上还会接点零活呢。他呢?一下了班不是找人打牌就是一大帮子人一起喝酒,出口袋的有时比进的还多。
宋澜看他突然变僵的表情并没放在心上,石清和他从小玩到大,他最了解他的情况,原本也没想过问他要钱。
“怎么要那么多钞票啊?是摊上了什么事了吗?”石清隔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疑问给问了。
宋澜弯了一条腿抬了膝盖搁了上来,样子有些漫不经心,“我爸说他想走假释程序,如果那条路子走得通,要先把以前判的四十万罚金给交了。”
“那印也得给大非哥印出来啊!”石清每次说不上半句就开始不靠谱,也就宋澜熟悉他,没和他继续抬杠。不过只两秒的功夫他脑回路一抽又恢复了正常,正儿八经地问了句:“你之前的钱都给你姑妈了?”
宋澜点点头。
“那问他们回借呢?”
“他们一家子吃相(见注释1)太难看,都他妈是吸血的,我不想和她们再有交情。行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你那里帮我问问,我一定要走块钱,好结算的。”
想走块钱是因为宋澜以前吃过亏,前两年政策宽松、房地产最火爆的时候,他也学人去做过中介,每天正儿八经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一些小区门口,和个傻逼似的见人就发传单销售自己手上的房源。
别说经他手还卖出了几套。只是房产中介公司里等级制度繁琐,佣金轮到他手上就没剩多少了,而且拿佣金的周期长,老板巴不得压到年底才一起发放。有的时候还要承担老板跑路的风险,所以他在吃过一次亏后就不再干那行了。
石清耸耸肩,一口答应了下来。
石清只请了一天假,他晚上要去店里巡场,把车开到弄堂口后就着急着回家换衣服去了。
宋澜没事做,跟在他后头往里走,见他快要拐进自己家门时从后头突然拉住了他,“我这几天晚上都没事,想先做以前那种的,我很久没去场子里了,你帮我问问最近还有没有?”
石清脚步一顿,反应了老半天才明白宋澜的意思。
“你是说,酒吧暖场的吗?”
宋澜点点头。
以前刚拿到身份证的时候,他晚上接过酒吧暖场的活,300一晚一个人,群头抽掉80之后他还有220元能进口袋。那个时候他爸刚进监狱,他还要读书一个月也就去四次,不过那四次加起来也有千百来块了。
那种活其实挺轻松,尤其是对于当时才满十六周岁的宋澜来说,简直和玩似的。只不过那地方人也杂,有钱爱玩的公子哥多,社会上那些流氓混混也不少。在几次被几个收小弟的大哥看上后,宋澜也就去的少了。
他其实活得特别明白,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更看透了自己会走的路。
石清想笑不敢笑,捂着嘴斜眼看了几次宋澜的样子,对他实话实说:“澜哥,现在的场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晓得现在都不需要人充人头都能挤得没地方落脚,我这还天天有人微信让我留位呢。”
石清在上海最著名的夜店上班,以前是门口盖章放人的保安,后来又做到了巡场,他人憨又听话,最近客户经理给他多了个权限,分了两个卡座给他,晚上那卡座上的整晚消费他都能拿提成。
见宋澜没什么精神,他又补了句:“现在也不是不流行充人头,但和以前不同。”
宋澜一听,眯了眯眼看他,“怎么不同?”
“现在得会自来熟,见了人都得凑上去装熟人,拿对方的酒使劲往能倒的杯子里倒了喝,喝完了让他们再开。”
石清说的挺含蓄,但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意思就是得学着做酒托。其实这是夜场里的潜规则,台面底下的操作方式,大家都知道!客户即使知晓也不会当众拉下脸,因为要面子,要装逼,说到底如果让人觉得没钱还出来连个酒都开不起的话会被人笑死。
宋澜扯了个坏笑,“就这样?”
“嗯啊!”
“听着似乎挺简单的,你帮我问问现在还要不要人。”
第二天早上宋澜照例去了布料市场,摊子老板和老板娘双双去了浙江进货,只留了他一个让他看管。
他早上才做了两笔生意,石清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见到他先是往椅子那一坐,也不客气拿着宋澜一早买的还没吃完的早饭嚼了起来,等他嚼完最后一口饭团又喝光那杯紫米粥后咧着嘴说,“澜哥,你的事我和我们店经理说了,你上我那两个卡座做,没事!利润三七开。”
见宋澜脸开始变黑,石清赶紧补上:“澜哥,不是我抽你的钱,那是公司的,公司需要抽走的百分之三十,我这里一分不和你要。”
他一说完,宋澜的脸色才稍许缓和了一些,抽走石清手里的杯子后对着他点点头。
因为要交的那笔罚金的缺口数目比较大,宋澜性子比往常急了不少,在答应了那些条件后立马又问:“什么时候开始?”
石清倒是轻松,挠了挠头双手一摊对着他说:“随时都可以。”
他这样一说宋澜干脆决定当晚就跟了他去一次。
第6章
上海淮海路。
白天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晚上十点一过,原本以为能和其它那些商业地段一样空荡黯淡下来了,想不到昏暗的只有街灯,那些躲藏在大厦里的夜店各个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真真应了夜上海的名,把这独有的一份夜晚时光变得更为魅力、更加绚烂多彩。
石清所在的那家店是目前上海夜店的标杆之一,和他们鼎立的还有两家,就在他们这栋大厦的对街口。这里晚上从八点开始营业,十一点前都是暖场,真正嗨翻全场的时间基本从十一点开始一直延续到后半夜。
夜里七点是店里的准备阶段,石清带着宋澜进门的时候还没几个人。
几个保洁阿姨在刷最后一次地,吧台那的小弟在搬着一箱箱的酒水,几个人见到石清纷纷点头招呼,石头哥石头哥的叫的挺殷勤。
石清抬着头昂着下巴在那群人跟前走过,拿腔拿调的还挺像回事。
宋澜全程跟在他后头,目不斜视阖紧嘴的样子引来了那些人的注意,不过场子里有场子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大家都不问,不该八卦的大家也不八卦,守好自己的这张嘴是入职时每个人都必须背熟的警言金句,套用于任何一家服务性行业。
走到后头办公区时,石清才松了口气,卸下刚才钢板直的身架,转了转脖子,嘴里嘀嘀咕咕:“册那,切力瑟特吾了(见注释1)!”
石清在宋澜面前从不敢装,刚才端着架子的那个样子还是宋澜第一次见,说实话的确不怎么习惯。
“腔调不错么!墩子,出息了!”
这一句是真夸奖,和以往他们两个抬杠的时候完全不同。石清照例咧了一嘴傻笑,拉过宋澜小声嘱咐:“一会儿见一下我老板,你以后在这里混先要认个脸熟。”
没等宋澜反应,石清就去敲了那头的门。
他手脚快,前头才敲完后头门就被他自行打了开来。
门突然被打开,一屋子原本聊着事的人都朝门外看过去,脸上表情各异。
“出去!”屋里突然出了声音,厚实又威严。
石清手一顿,低下头立马又关上了。
“怎么了?”宋澜跟了上来,立在他身旁问了句。
石清对着他做了个轻声的手势,拉着他直往外头走,一直走到拐角处才把他松开,人往墙上一靠,仰着头小声骂:“操,我们大老板来了,刚才差点犯了规矩。”
“你们几个老板?怎么把你吓的。”过道很窄,灯光又暗宋澜也靠了墙壁,这样他能瞧见石清的表情。见石清还停留在惊吓里,他吁了口气。
片刻之后,石清才说:“老板好几个,还有股东,这种店明着的老板都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能发话的都是平时见不到的,还有那些股东,什么人都有,我听说我们最近有个新股东,你知道多厉害吗?”
宋澜摇摇头。
石清捂着嘴凑过去,“能通天的那种。”
原来是有背景的二世祖,宋澜并不感到意外,这种娱乐公司黑白两道都得混得开,能在上海开到那么大,没个靠山基本不可能。
时间分秒过去,两个人在过道里站着都没说话。眼见快八点了,不远处的那间办公室的门才被人打开。
见里面出来了一个人,石清立马站直了迎了过去,“周哥,刚才……”
他话还没解释完就被对方打断,被称为周哥的人眼神扫过立在后面的宋澜,然后对着石清说:“莽莽撞撞的,刚才差点出事。”
这一位就是石清和宋澜提过的他的老板,这家店的客户经理周展。
石清和周展的关系最好,又归他管,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大哥对待,见他没开骂直接给他解释:“还以为那里头只有你一个呢,谁知道许先生会来,我刚才一开门也吓了一跳,那么多人坐在里头,我这次是不是……”
“没事,老板们来这里谈事,嫌弃包厢里没有茶台,来我这里借个地方。”
“我刚才见到好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后面那句都是些什么人石清不敢明着问。
周展又看了眼不声不响立在那的宋澜,没开口。
石清终于接了翎子,拉过宋澜到周展跟前,“周哥,这是自己人,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兄弟,他叫宋澜。”
宋澜识相,学着石清对着周展叫了声周哥。
周展又重新打量了一遍他,然后终于放下之前的那种防备,对着他们两个人说:“新股东,征爷。”
“通天的那个?”石清嘴快,拦不住,脱口而出。
还没得到回复,那头的门又开了开来,这次出来的好几个,周展怕他们挡着路推着石清和宋澜就往外头大场走,一直走到吧台那才不忘嘱咐:“今晚精神点;老板们都在,不能出事,知道了吗?”
说完突然想起件事,别过脸对着宋澜说:“今晚就先熟悉环境吧,让石清带你走一圈。”“后头办公那块别去。”
周展一离开,石清就带着宋澜楼上楼下的转了个遍。这家夜店是楼中楼,总共三层,一楼是舞池和吧台,边上围了圈卡座。二楼以卡座为主,配了圈秀台一直旋着到底层,三楼全是包房,全透明玻璃的一面墙对着整个舞池,能把底下的情况看的一目了然。
一圈走下来已经过了八点,那些来玩的陆陆续续进了场,因为快年底了,来这里玩的都是些新潮的年轻人,里面不少还在读书的学生。不过为了避免警察查场,外头放人的也练就了火眼晶晶的本事,未成年和貌似未成年的一律被拦在了外头。
这个时候石清的电话最忙,小一会就有人找,石清以往都会出去应付一下,遇到差不多还没几天就到十八的只要人漂亮,穿的少、穿的性感就把人放进来了。
今天接了周展的提醒,怕摊上事,于是接到第一通电话时就再三嘱咐外头保安今晚必须严查。
不过再怎么严,一过九点原本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舞池就已经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了。
石清看这情况,出于保险提前带了几个人开始巡场,宋澜一个人无聊,拿过才认识不久的酒保给的酒走去了三楼的包间。
刚才石清陪他走的时候有说过店里包厢基本没人来消费。因为都是来图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