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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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边想来说,还是那句话。
在撞破程烁和陆景的关系之前,他还不至于对某些画面某些表达这么敏感。
这些犄角旮旯里的情感,就像是背光面滋长出来的小蘑菇,有一种见光死的意味。
所以陆景作天作地也不敢像翁琳那样当着大伙的面以情侣的姿态表现出来,所以萧帅他们捡着学校里人都差不多走光的时候才悄咪咪地躲在琴房娱乐消遣。
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又不影响到什么人。
于锦乐试着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了。
“虽然我大概无法设身处地。”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倒没什么人去关注他俩手牵着手,就算看到了,也因为他俩一前一后的走法而理解前一拖一拽的关系。
“但我想,这大概就跟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差不多——”
于锦乐蓦地一顿。
边想回头看他,晃了晃手腕上的串串,“我就喜欢你在我身上花心思。”
于锦乐感觉喉咙一阵发紧。
冲动总是需要一定的突破点,这个突破点的存在胜过无数次反反复复的心理建设,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说些什么、表示些什么。
——试一试吧?不试又怎么知道呢?
他在心里对自己打气,难道真要当一辈子的兄弟?
——可万一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呢?
他又退却了,那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他只说不恶心程烁陆景,现在再加上萧帅沈老师,可那也是因为事情还没真正涉及到他身上吧?
如果当事人是他自己,还能这么神色自诺吗?
……
走在前面的边想突然收住了步子,于锦乐一个走神就撞上了他后背,他刚摸着鼻子抬头,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声:“边想!”
于锦乐身形一僵。
是翁琳。
“有时间吗?说两句?”他听到翁琳说。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低着头站在边想身后,愣在原地。
边想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断开联系的瞬间,似乎连带地把于锦乐的勇气都抽走了,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边想走向翁琳。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了这份上,于锦乐反而庆幸自己没因一时冲动而说出什么话来。
是诶,是谁给了他勇气让他觉得这种事是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拿出来摆谱的?
边想也没想到能在这当儿上撞见翁琳。
她剪了短发,似乎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就两句。”她耐心地站在原地。
话说到了这份上,人家一个女孩儿都这么落落大方了,他自然也不可能不给面子。
于锦乐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大步,却不料边想反应更快,不分由说就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还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停车场等我,敢拿着我钥匙跑掉我就打断你腿!”
他敢打赌,以于锦乐的尿性,不用钥匙拴着他,估计真能一回头就把他给撂这儿了!
上回什么事都没有的钱晓珊都能让他“回避”,这回换作翁琳,不还得一溜烟儿跑得魂都见不着?
这人打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名为“自觉”的性子,不给人添麻烦不打扰人——说到底了就是变相的生人勿近,边想不需要他对自己也这样——这种“自觉”能让他恨得牙咬咬。
“前面找个地方坐坐吗?”翁琳歪着头看他。
五中巷后面的商业街的各种小店就是专为他们学生而设的,一眼望去,服装店精品店文具店和奶茶小吃店随处可见,前面走两步就是一间。
“不了。”边想扬起下巴朝于锦乐离去的方向指了指,“还有人在等,就不耽搁了。”
翁琳双手插衣兜里,闻言啧了一声。
“以前没觉得你多体贴王志超他们啊!就是纯粹自己想玩儿才找的他们,随时可以放他们飞机的那种!”
以前你是我女朋友,现在不是。
——这话边想当然不会说出来,于是只是笑笑,往里走了两步,跟她一起站在自助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考试周刚结束,跟校内的空寂成反比,五中巷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身处三个学校的交叉点,此时各家店里店外都可见人头涌动,边想认识的人多,里头还能瞧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A国那边的学校批下来了。”翁琳把脚下的小石子踢到台阶下,“我下学期就走。”
“啊。”边想回头看了她一眼。
“啊什么啊?”翁琳皱着眉看他,“才多久没说话就变傻了?”
确实挺久了,久到翁琳刚才说的那个人,边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了。
他是会放哥儿们飞机的人吗?
两人有点相对无言。
“对不起。”站了有一会儿,翁琳突然说。
这就吓着他了,他震惊地看着她,有点不明所以。
“干嘛?”以她这性格,突然道歉什么的,着实吓人。
以前两人在一起,她总有各种理直气壮的发脾气的理由。
明明一挺温柔的女孩儿,对谁都一视同仁地善解人意,虽然不像边想一样混成了全校脸熟,但认识的人中无人能挑得出她毛病来,以前也从不因为他这个男朋友而被落下一句“重色轻友”的评价,要不林海琼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俩的分手而一味把过错推到他身上,并且持续性地义愤填膺。
可正是这么一个各方面评价都上五颗星的女孩儿,她那套“喜欢我就要包容我”的理论让边想头大,
她对外人都好,可偏偏就把坏脾气留给了他,她说,我那么喜欢你,你包容一下我又怎么了?
是不会怎样。
就是搞得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欠了她什么的一样。
所以他才因为这事而被群起而攻之,渣男!
幸好他心理建设强大。
翁琳又说:“海琼跟我好,见不得我伤心,才那样口不择言,级里那样传你,也是因为我没站出来澄清,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哦。”这对边想倒是影响不大,幸好他在同学和师长里头人缘不差,小范围内的讹传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他们这一对原本在级里的关注度就高,这会儿不早恋了,倒是身体力行地对广大同学们示范了一次“早恋没有结果”的青春情感教育课,把不少萌芽中的懵懂爱情扼杀在摇篮中,年级长开心得差点抓着春姐在办公室转上一圈兔子舞。
不过他也没客气,一句不咸不淡地道歉而已,他受得起,就不推辞了,那得多假!
两人就站着呆了一会儿,这种情景其实很熟悉。
以前约会时候他们经常会找一间小店窝着,点个饮料小吃什么的,边想不喜欢甜食,她就自己吃,他在旁边看,没话说了她就翻翻杂志不理他,任由他在一边拿着个蓝屏手机玩贪吃蛇喊无聊,偶尔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才大发慈悲招呼他一起看,然后两人又会笑倒成一团。
半晌过去,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在一起时千般好万般好,一旦分开,真是时光倒流也回不去从前的亲密无间了。
“真变了啊。”她感慨一声。
边想不知道怎么接她话了。
其实变化是时时刻刻的,只不过微末的变动在亲密无间的恋人日夜以对之下被距离与时间无限缩小罢了;可他们两人都分开快一年了,中间也基本没互动过,自然就觉得当中的变化大了。
“本来嘛,是多嘴再问你一次的。”她侧过身子,双手插兜看着他,“不过这会儿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如果边想能像以前那样耐心地哄一哄她——不,甚至不用像以前那样半夜飞奔去她家下死缠烂打——只要他开口一声,她指不定就可以做出点什么来。
可惜他不是以前的边想了。
她有她女孩子的尊严,她怀念的是他们的从前,如果真回不去,那不若作罢。
边想倒是被她这话弄得一愣,随即笑笑,“别装了,你就不是那种问多一句就会怎样的女孩儿。”
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当初一切尚且未成定局她都没停下前行的步伐,更别说尘埃落定的现在。
“什么人生都注定的,你的本意就不是要我来挽留,就算我真出声挽留了,你会留下吗?你要的不过是一个面子罢了,你要远走,男朋友求而不得,痛哭流涕,可迫于家里压力,千般万般无奈,你还是得走——”
他两手一摊,笑着说:“小姑娘,小说少看点儿,你看你都把自己定位成苦情女主了。”
翁琳皱了皱鼻子。
这是边想很喜欢的一个小表情,特别可爱,每次见着都想往上轻轻弹一下。
可惜现在看着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被看穿了她有点不服气,“如果我说我一定会回来呢?”
你还等不等我?
喜欢边想的女孩子很多,可是这一年以来她根本没见着哪个女生真正接近过他,所以她有理由相信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边想失笑,“你回来就回来啊,你家在这边呢,你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顿了顿,又接道,“回来了,就来找我,请你吃个饭还是请得起的,朋友嘛!”
是的,朋友。
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分开之后,但凡有任何一点的后悔,他都不会等到现在还迟迟不表态。
“不过到时候估计就不在鮀城了。”
他爸说过,会留在鮀城这么些年,大部分是因为他,现如今他的中学生涯也快结束了,等他上了大学,他爸的工作调动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了。
“省城吧到时候。”他笑道,“到时候尽量在省城请你吃饭,一定比这小地方有派头。”
有些东西,真是说变就变。
不止翁琳,连边想也有点儿感慨。
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这会儿却连下一个约饭地点都找不着了。
也不知道还见不见得着面,就跟大人世界里一句“下次一起吃个饭”一样,就一句客套话,说完之后又不约而同地一笑而过无人当真。
第108章 平凡无奈的现实
“你现在真丑。”翁琳从台阶上蹦了下去,隔着两级台阶站在他跟前,仰着头看他,“怎么那么久都没白回来啊?头发也不留长点儿,光头了都!”
这两年台岛的偶像剧开始在大陆流行起来,里头的男主男配清一色的皮肤白皙头发飘逸的王子形象,而边想军训完回来后,虽然臭美本质不减,但审美到底受到了大冲击,画风从“精装”往“毛坯”方向转变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再难扭转回来。
虽然也折腾了沈昀佳不少美白功效的护肤品,但后面肤色褪为小麦色后他也就打住了,并且为了保持这个色度花费了不少心力——他原先天生的肤色偏白,翁琳哪里知道他为了维持这个装逼的小麦色肤色,每天还得坚持一定量的日下运动。
男人都有一个胡子扎拉的浪子梦,他借此顺理成章把自己捣鼓成了一个黑皮短茬的“硬汉”并且乐此不疲,要不是学校仪容仪表抓得严,他还想试试蓄点儿胡茬——
这就跟时下女生们追求的所谓花样美男相去甚远了!虽然同样有人觉得他帅气,但翁琳明显就不是这一波人中的一员。
骚包的人都有一套自成一派的审美体系,最是讨厌被人品头评足,尤其对自己的眼光有盲目自信的边小爷,以前他不用跟翁琳细说,现在更不会。
所以他略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走了,别太晚回去。”
两人的交流到此为止,前后不到十分钟,果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载着于锦乐回家的时候,边想在前头感慨道,“现在想想,我还真挺渣的。”
风有点儿大,于锦乐为了听他说话,把头搭到他肩上,然后听完也不知道该应点儿什么好。
他的立场不像王志超和李钦,会从哥俩好的角度出发替边想愤愤不平,因为自己心里有鬼,也做不来委以虚蛇你快乐我开心那一套。对于翁琳跟边想的事,他是知道得多揪心,了解得深操心,还不如就跟原先一样懵懵懂懂来得舒畅,他既不愿多说也没有资格去发表什么言论,总归是当事人想怎样最好就他自己说了算,别来问他什么意见就好。
他知道自己这样特别小家子气,可这种无望的事情,他是真宁可躲远了也不愿意掺和进边想生活的千丝万缕中。一些东西,边想这个糊涂人能耍混,自己可不能,于是只能时时刻刻警醒自己要辨清现实。
在停车场等边想过来的那短短十分钟里,他设想了无数可能,其中让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边想牵着翁琳过来跟他说:“小鱼儿,我俩和好了,我得送琳儿回去,你自己回家吧。”
与其让边想那样开口赶人,还不如做人识趣点,自动自觉先行消失来得爽快——
其实边想不可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