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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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叔拎着衣领给提回了后座。
“抱歉,陈先生,让您受惊了,刚才路边蹿出来一条疯狗,差点就撞上了,幸好刹得快。”与干净利落的动作相反的是,明叔充耳不闻他的谩骂,笑得万分真诚地解释道。
陈文桐颤着手指着他,吼也不是不吼也不是,方向盘在人家手上,他要是不想再来一次疯狂米老鼠,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乖乖闭上嘴。
车子经过一片灯火盈亮之地,正是之前他混迹得最多的五八区,他眼下烦得就想赶紧脱离边振华的监视,便用力直拍车门,“在这里停就好了,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
明叔足下油门未放,淡淡道,“陈先生,边局交代我要把你送到家。”
说白了,就是要代替边振华盯着他回家不让他在路上乱来。
陈文桐简直不能更心塞。
明叔一直把他送到楼下,没立刻离开,又在下面等了一会,直到看到陈家所在楼层灯亮了开来,才启动车子回去跟边振华报告。
陈文桐觉得今晚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边家吃饭,本以为能捞到点什么好处,结果屁都没有还给自己找堵来添,人一不得志,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往上踩,连个小小的司机都看不起自己。
走着瞧!
他开灯踢鞋,恨恨地啐了一口,适时手机响起。
“喂!”他按下了接听键就是口气极度恶劣的一声。
那边似乎没料到一接起来就炸了□□,静了两秒后才笑出声来:“哟?谁得罪咱陈少了?大中秋晚的,怎么火气这么大?”
陈文桐正不爽着,对这些狐朋狗友的态度也不多好:“有屁就放!别憋半天响不出一下,少爷我这会儿没心情跟你扯!”
那边轻笑了两声,背景中伴着颇为嘈杂的吆喝声和音乐声,听得出是在包厢之类的地方。
“兄弟我这不是听着你出来几天了都没见人影,想你了呗!”
陈文桐听到这话,面色稍霁:“少恶心了,曾鹏辉你什么屁赶紧放,老子没闲工夫听你废话。”
“有事,当然有事了!”对方极其夸张地拖长了声音,“能在这会儿找你肯定是有好事儿,陈少,这不是瞧着你烦吗?烦就跟兄弟们一起出来快活快活啊!”
陈文桐闻言,只道:“快什么活,还不就是五八区那儿老三样,没点新鲜的。”
“诶!可别说,我这儿还真有新鲜的好东西。”对方一听到这就来劲了,兴致勃勃地说,“好玩得紧,再叫上几个靓女~包你再多的不快都转眼即逝、逍遥似神仙——”
陈文桐将信将疑:“什么东西?”
那头故作神秘:“你来了就知道了——”
陈文桐在里头蹲了几个月,出来了那么些天又一直素着本就嘴里淡出鸟来了,就算一开始确实有过那么一点儿收敛的念头,但作为一向混惯了的主儿,被人这么一怂恿,根本不怎么犹豫就立马动摇了。
“赶紧过来呗,别当我不知道,你下午明明就答应了斌少要过来玩儿的,可别换作我就卖关子甩面子啊!”
“巴伯伦的夜巴黎厢!”对方又催促到,“今天换个地儿玩玩,你别瞎跑啊!”
正好透过电话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嗔:“陈少,好久没见着您了,赶紧过来玩儿嘛!”
陈文桐顿时头脑一热:“马上到!”
……
挂了电话,曾鹏辉收好手机,缩着肩弓着背,小步跑到包厢另一边去。
包厢内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升腾着一股浓浓的暧昧与腐化交织而出的声色犬马,天花板上五彩球灯交叠,频闪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光影两界的交接中掀开了妖魔鬼怪世界的一角,露出了纸醉金迷的一片。
打电话的人绕过包厢中间的群魔乱舞,直接往角落里走去,昏暗的沙发拐角,只依稀看得烟头火光点点烁烁,以及隐没在阴影中糊成一团的身影。
其间有穿着性感的女人醉醺醺地往那一瘫,雪白胸脯在深V领下呼之欲出,水蛇般的腰身扭得几乎要缠到人身上去,红唇似火双眸迷离,神志已然不剩几分,细腻纤长的五指灵活熟稔就往男人身下捞,那人却眼明手快地及时一抓,制止了女人的动作,再随手一推就把她给搡到一旁去了。
频闪灯适时“啪”的一闪,照亮了男人带着鄙夷不屑的神情与当下时景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形象,他拧着眉,厌恶地拍了拍刚才女人偎依上来粘到的衣物部位,就像是要弄掉什么脏东西般急促而用力。
“海哥。”曾鹏辉正好往那空位一钻,俯身到男人耳边说,“搞定了,陈文桐马上就到。”
海哥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扑所迷离,一双锐眼紧盯着曾鹏辉,半晌都不说话。
曾鹏辉被盯得喏喏,不安地绞动着衣角。
上周几个猪朋狗友带了一水儿外围小姑娘们来鮀城,曾鹏辉便在自家别墅里开轰趴好生招待了一番,玩得high了,便又是溜粉又是天体的,闹了个大型的,原以为醉生梦死日夜颠倒来爽一把的乐子,却不曾想被人悄然录下了录像。
海哥找上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惨遭五雷轰顶。
曾鹏辉能跟陈文桐混到一块儿,自然不是什么好鸟,曾家从商,他妈小三上位,可他爸是个从不落人把柄又深懂制约权衡之术的老狐狸。老狐狸跟原配有个儿子,也就是如今曾鹏辉的大哥,恨死了曾鹏辉两母子,他妈想利用亲儿子在曾家争地位,老狐狸甚至连自己出手都不用,他大哥就会撸起袖子来把他们母子大肆修理一番。
老狐狸玩得一手好制衡,把大部分生意重头交给大儿子,又会适时护一护小儿子小老婆,要的就是让他们双方人马自己去撕个人仰马翻而没有精力去给他添堵。
曾鹏辉作为在这种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幺子,几乎是在老头子的睁只眼闭只眼下放养起来的傻白甜,曾家不指望他有出息,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好好当他的二世祖小少爷,只要他别一时脑子进水听了他妈怂恿去跟他那位精英大哥抢戏,他完全能够洋洋洒洒挥霍上几辈子。
他可以不作为可以无所事事,爱怎么玩怎么玩,唯有一点,就是不能惹事落人把柄,自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只要他敢闯祸,压在他上头的嫡大哥头就能毫不犹豫拎他出来祭旗!
曾鹏辉不知道男人的来历,只知道在他手上看到自己当晚录像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虽然这个圈子大家玩高了都是同一副德行,可知道是一回事,被拿捏住又是一回事,没有谁愿意那副丑态被公开,万一又被捅漏了身份,光是他大哥那边,就完全够他吃一锅的了!
他大哥甚至不用大动干戈,只要手指轻轻一划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任他是哭爹喊娘吼破喉咙都没人理!
他怂了,于是在男人开口让他配合约出陈文桐的时候,就忙不迭地哈腰点头就一口应下了。
他脑子本来就不甚灵光,家里也没把他往精英方向培养,他爹他哥更是巴不得养废了他,所以他压根儿不会多出一个心思去想到为什么有人费尽心思抓他把柄就为了通过他去把陈文桐勾出来玩儿。
海哥在昏暗的灯光中微微勾起嘴角。
“去吧,安排安排,好好招待陈少。”
男人看起来心情甚好,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意外地伸手往曾鹏辉脸上拍了拍。
“东西不够玩儿,直接找张小虎拿,要多少有多少。”
酒樽乱倒的大理石矮几上,烟灰缸下赫然压着好几包用牛皮纸裹好的小纸包。
第80章 阴沟
张小虎这天还是照常晃荡着来到了五八区。
五八区是鮀城的酒吧区,其实就是两条相互垂直的内街大路,最初因横五竖八一共十三间酒而得名。后来随着本地人们对夜生活追求的发展,街区范围又往外开拓扩张,各式酒吧夜总会层出不穷、鬼怪乱出,是鮀城出了名的销金窟。
张小虎就在这里头混着。
啊,不对,也不叫混,他是有工作的,工作地点就在五八区,范围基本覆盖了整个五八区。
他每天穿梭于五八区的酒吧夜总会中,随时替客人解决麻烦,时不时为有特别需要的客人带点“货”,大伙小货但凡能叫出名字来的,大到小伙子小姑娘,小到一丝半克的“粉儿”,在这地儿他多多少少有些个门道——关于这份工作,有个“文雅”一点的名儿,又叫掮客。
总之哪里需要他,他就会出现在哪儿。
光看外表,他长得可是一点都不起眼,高颧骨稀眉毛,身材瘦骨伶仃,皮肤苍白得教人一眼就能认清他常年昼伏夜出的作息。在五八区待得久了,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真假太子正赝二代,他除了练就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笑来迎往功夫,也学会了侍人先画皮,养成了每天衬衫西装倒刺一番的习惯,周整得跟个人似的。
各类娱乐场所盘踞的五八区道上势力分割错种复杂,张小虎在这地头上夹缝求生了好些年,虽然没什么名头,但凭借着圆滑单枪匹马地在各个场子上混了个眼熟——他倒是想找条大腿抱一抱,连做梦都想着哪一天被这片区哪位大佬看上了手入麾下,从此成为“虎哥”一跃成名走上人生巅峰,可摸爬打滚了这么些年来,终究还是缺了那么一点运气,一直没机会往上头跑。
然而今晚,幸运女神眷顾了他。
八点多的时段,“皇后大道”的场子还没热起来,酒保Jack一见他出现,赶紧把话给传了过去。
“猫哥,不夜天那边刚才来了人,让你过去一趟,豪哥找你。”
小虎,猫也,在“虎哥”还未化形的当下,五八区的人都取了他原名的谐称喊他一声“猫哥”。
“有说什么事吗?”张小虎吓了一跳,虽然做梦都想着能抱上谁家的大腿,但豪哥这一条显然是太过出乎意料。
豪哥是五八区最早进驻的势力之一,据说上头的势力大得能顶天了,他的赛格夜总会在这片儿上原是最奢靡的声色犬马场所,客人质量和货的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连公主都比别处漂亮,生意自然尤为火爆。加上赛格是鮀中最早引进“高端会所”概念的那一拨,自身实力又超然,不缺钱不差人,包厢门一关保镖一站,里头什么各路妖精牛鬼蛇神大闹天宫都没人管,深得一票身份特殊人物的喜爱。
这个局面一直维持到皇城在五八区落户。
能在五八区开个跟赛格不相上下分走人大半生意的,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一山容不下二虎。
如果用虎鲨来形容赛格的话,皇城就是大白鲨。
张小虎这种在五八区混了好些年的人,就是虎鲨和大白鲨撕咬酣战中夹缝求生的伶仃小鱼,在双方忙着互斗之余尚且能靠着一点儿小运气和小聪明避过一劫教人给无视过去,可眼下虎鲨跟大白鲨胜负已决,怕是要来拿他这尾小丑鱼来祭祭牙了!
神仙打个架凡人都得遭个殃,更别说张小虎这种连个靠山都找不到的怂包!
他不由得一哆嗦,怎么也想不到怎么就轮到豪哥找上自己了。
他文化有限,说不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词,但他能只身一人在这片区混那么久,哪怕是仅仅是获众人喊上与名字截然相反还颇具讽刺意味的一声“猫哥”,也代表着他是有一定脑子的。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可能跟我说啊猫哥!就留了话,让你一来就马上过去。”Jack说。
这个召唤令简直让张小虎又惊又喜。
惊的是怕有什么麻烦找上自己,喜的是居然能让豪哥亲自点名接见。
他给Jack递了烟,趴在吧台上想打听多点消息,言行举止在殷勤中带着明显的忧心忡忡。
“真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上门找人的肯定不是豪哥本人,底下的人都好说话些,他倒是想能先从Jack这里先得到什么提示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本来就不是个不管不顾的人,他有家有室,儿女双全,老婆是从十三、四岁就跟了他的一个邻居小太妹,打扮杀马特性格非主流,一言不合抄着菜刀就能冲上来的那种;儿女也自小就染了父母的习气斗鸡似的到处闹,鸡飞狗跳不在话下,跟传统意义上的家庭和美差距有些偏差,但好歹他跟这个区的大部分人比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这也尤显出他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要不也不会混成这样,勇往直前的人要么一眼就被大佬们相中带走了,要么现在变成街尾不知名小巷无人认领咸鱼一条。少了那股劲儿,在这个尊强尊势的圈子里头,他就是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半吊子。
“你去不夜天一趟就知道了。”Jack接过烟往耳后一夹,也懒得理他,拿了块布埋头擦杯子。
张小虎就是这样,瞻前顾后裹足不前,缺乏那么一股混道的狠戾,这种人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