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凡事-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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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红色从腋下兜过去穿半边是袈裟?
这种专属于小孩儿的匪夷所思的思维和玩法让于锦乐一言难尽,他直觉这会儿得坚持绷住脸皮子不能笑,如果笑场了那他刚才尬着电钻声吼出来的那股大哥气势分分钟就荡然无存——这么想着,他硬生生把抽搐的嘴角抿成了冷冰冰的一线,眉梢的抖动也用力挤往眉头形成一个深锁状态,再把眼睛一眯,强行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你们自己玩儿去!”他把那一水儿什么蜘蛛精公鸡精唐僧肉给打发走,回头就把于锦遥身上的黑色垃圾袋给扯了,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像个女孩子一点儿!天天这么熊,以后能嫁出去么!”
他人不直,思想倒是挺直的,认为小女孩儿就该穿着小花裙梳着双马尾,文文静静坐着玩洋娃娃玩过家家,顶天了玩个丢手绢捉迷藏,而不是像他家于锦遥这样,小时候跟着她二哥爬高爬低,现在带着一群手下穿街走巷,连打个电子游戏都往街霸魂斗罗FIFA这类男孩子玩的里头挑,真是好愁!
“你二哥呢?”他凶巴巴地给她拍干净衣服,前前后后都是泥沙灰土一类的脏东西,真是心好累,“我打电话回家怎么没人接?”
“他去哲哥哥家打游戏去了。”
家里头有老佛爷镇压着,于锦乐对这俩小的管制也就是起了个辅助作用,哪怕每次能被气掉半管血却最终还是口头上凶完就作罢,对于锦安还能强硬点,因为他是男孩子;但对于锦遥就没能那么一凶到底了,不仅是女娃娃,还是他家的老幺,大概是作为大哥生来对小妹总自有一种宠溺的放任,再严重的不假辞色到最后其实也是装腔作势。
于锦遥作为熊孩子的代表,自然深谙这点。
这娃娃每天都在乐此不疲地反复试探着身边长辈们的底线,贼精贼精的,谁宠她谁疼她,自个儿心里门道请得很,历来无数的实战经验告诉她,她大哥这种人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也不用怎么怕他,就是在他跳脚的时候适当地伏低做小一下,回头事情翻篇儿了就又能复活了。
于锦乐拿了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让她举手就举手,让转身就转身,滚圆的大眼不瞎打鬼主意的时候看着倒还挺乖巧。
“你到底得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儿啊?”他把毛巾挂到椅背上,苦仇大恨地瞪着她头上的鸟窝。
从来就没有一次能对她的发型有过什么建设性的贡献,这点上他这个亲大哥还远不如边想那个便宜大哥。
总归先拆掉就没错吧,反正他妈去趟市场而已,回来就能给她扎起来了。
“你好,我就是隔壁新搬来的——”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一个女生,举着手里的螺丝刀朝他们两兄妹打招呼,“请问有小号的螺丝刀借一下吗?我这把型号太大对不上。”
于锦乐嘴里咬着发夹正奋斗在拆于辫前线上,一时腾不开手,只能扬起下巴指着旁边的椅子含糊道,“你先等等啊,我等下拿给你。”
于妈妈扎得紧致,他连松个橡皮筋都拧半天,中间几次挂到太多的头发,把于锦遥扯得哇哇叫。
那妹子站着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你在干嘛呢?是要给她扎头发还是松辫子啊?”
这……也太狠了吧?一次就扯下来那么一簇头发,看着都没拧�
“需要我帮忙吗?”
于锦乐这才抬头正眼看向她,然后眼睛一亮,好像这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妹子一般。
他顾不上客气了,马上如临大赦地起身,“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我去给你找螺丝刀!”
每次给于锦遥扎头发都要掉他半管红,这种技术性活儿简直要他老命。
那妹子“噗嗤”一下笑了,“不麻烦,举手之劳罢了。”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于锦乐进去隔间找工具箱,走一半又转身问她是否需要点清水当辅助时,那妹子已经把于锦遥那个鸡窝头连拆带扎给绑成马尾辫了。
邻居妹子摆手表示不用,他才又接着找工具箱。等于锦乐提着工具箱出来时,妹子正好把最后一个发夹卡进去固定好,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于锦遥整顶头发全然重砌完毕,焕然一新。
她拍拍于锦遥的肩膀示意她转身,再微调了一下发髻角度,宣布任务完成。
于锦遥摸着自己头上新盘好的包子头,跟于妈妈全然不同的扎辫子方式让她感到新奇,她兴高采烈地拍手,“姐姐真厉害!比哥哥厉害多了,他每次都把我头发抓得好疼!”
这小姑娘二缺的时候是挺二缺,但拍马屁顺带踩人一脚的技术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而且没一次能扎好,连边想哥哥都比他强!”
隔壁新搬来的妹子被她逗笑了,点着她鼻子说,“那下次过来隔壁找姐姐,姐姐给你扎。”
于锦乐在工具箱里扒拉挑拣着,头也不抬道,“你信不信我等下拎你去剃个寸板头?”
于锦遥噘起嘴,亲哥每次都拿头发来威胁她,真是好憋屈。
“去,桌子下有你的暑假园地,今天写五页,没写完下午的雪糕就没收!”于锦乐跟指挥小狗似的随手往柜台内一指,就算埋着头翻找东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对亲妹深深的恶意。
扎不好头发怪他咯?太年轻!
看着于锦遥嘚瑟不过三秒就为了今天份额的雪糕而低头扁嘴找作业,于锦乐先是冷笑一声,回头又换上了一副正经的嘴脸把翻出来的几把大大小小的螺丝刀递给邻居妹子,“你拿去试试能不能用。”
妹子抿嘴一笑,“谢谢啦,你们俩兄妹真有意思。”
于锦乐笑笑没接话,她接过螺丝刀就往外走,走到店门口又想了什么似的一顿,回头喊了一声,“对了,我姓钱,人民币的那个钱。”妹子说,“钱晓珊。”
第53章 逃避
那天下午于锦乐才从于妈妈口中得知,隔壁新搬来的——也就是人民币妹子家做的窗帘生意的,就是裁剪窗帘上门安装的那种。
大商场的经营模式在这个小城市还没发展起来,互联网电商更不用说,苗头还没冒出来一下,人们逛街买日需用品还习惯来这种个体工商户店铺——跟于锦乐家如出一辙。
由于事先有过这么个额外交流,之后出入打个招呼、站门口聊点天什么的,加之装修期间时不时递点工具支个援手,一直到钱家的窗帘店开张为止,于锦乐跟钱晓珊已经混了个脸熟。
于锦乐这人有个特点,把他搁在不别扭的环境,熬过了初期的拘束,他好说话得很,也玩得开。
认识钱晓珊时他正处于对自我质疑阶段,但她正好处于“不需设防”的异性行列,认识的过程又极其自然,性格也跟边想一样都是属于开朗外向的那一拨,经常都处于主动开发话题的那一方,正好跟于锦乐的闷骚互补,这种简直可以称为天时地利人和的巧合又加上二人年纪相仿出身相似,连家里的生意都同是个体工商户,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要不怎么说人和人之间的相识真的需要因缘际合呢?
于锦乐这会儿正处于对自身认知的茫然期,对身边出现的同性竖起了层层尖刺用以警惕防御,连吴泽飞庄尔东的邀约都能推就推,反倒是对这个偶然出现的异性妹子没有产生任何抗拒心理。
也幸好正值暑假,不用面对同龄的同学朋友——当然主要还是边想——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认知自我与摆正心态。
这期间恰逢边想家里头有事,他倒是想天天出来浪,无奈时刻被绑着束着无法自由,晚上他爸在家的时间他溜出来过几次,也事先给了于锦乐接驾的通知,但于锦乐这会儿有意避开,每次边想出现就从没逮着人过。
网络那头于锦乐也不再按时按点出现,那几张边想带来的上网卡他就没再碰过,就算为了打发时间上去瞅瞅,也是用96169的临时账号逛逛不到半小时就下线,还特意避开了鮀中聊天室那种熟人扎堆的地方。
这样虽然矫情,但是至少心理上让于锦乐有了一种与边想拉开距离的错觉——没办法,谁让于锦乐意识到自己与周围人群有所不同时,第一个蹦进脑海引发危机感的对象,就是边大班长呢?
这么说吧,怀疑自己笼统地喜欢同性,跟怀疑自己对具体某一个同性有不可描述的想法,那是完全不同层次的认知。
就像吴泽飞在房间墙上贴球星海报,跟吴泽飞拿了一张庄尔东的照片往上贴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于锦乐的交友范围有限,吴泽飞庄尔东这类太熟,自小到大混在一起的兄弟,糗事糟心事一目了然,就跟于锦安天天光着屁股在他面前晃他都不会抬眼瞅一下一样,自然不可能引发他什么遐想;张弘宽方锡元这类隔阂着一层,他更是想都不可能想一下;唯独出了边想这么个人物,要说熟,却远不足以到吴泽飞他们这种程度,要说不熟吧,又确实他是自己进了鮀中之后唯一愿意亲近不会感到别扭的人。
说白了,边想这个人,具备了把于锦乐引向弯路的天然条件。
两人倒也不是没联系上过,毕竟电话是掌握边想行踪的重要工具,于锦乐不至于连电话都不接,就怕错过他报备路线不小心跟他正面碰上,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都能瞎逼逼地侃上半天,通常是应付性地应和上两句就匆匆收线。
这可把边大班长郁闷坏了。
他直觉于锦乐是在躲自己,可是好像最近也没做什么事得罪过他呀!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再说了,他一直被拘着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他纳闷之余问了王志超张弘宽和李钦,结果他们纷纷表示私底下极少跟于锦乐有所互动——也就是说,于锦乐在学校的交友圈,大部分是通过边想这个“桥梁”产生的,现在他这边的联系都出问题了,其他人不用说,几乎就是跟于锦乐处于完全隔绝状态。
于锦乐的不合群他是一早就知道的,任何班级活动只要他不死缠烂打,于锦乐十有八九不会出现,当初为此他还曾暗自窃喜过自己是特别的呢!
结果现在好了,人家连他都“不合”了,更令他抓瞎的是他根本就不晓得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于锦乐这种躲跟翁琳以前闹脾气那种状态完全不同,他绝就绝在从不拒听电话,而且接电话时依然笑语晏晏态度良好,让他等他就应,叫他不许走他就点头,从不拒绝,但回头挂了电话就跟脱了线的风筝一样连魂儿都死活抓不住了。
边想郁卒得要命,想直接问吧,于锦乐肯定不会承认,毕竟人家还笑脸迎人地接你电话呢;不问呢,他又憋得慌,总觉得胸口沉郁着一股气堵着塞着释放不出,随时要炸。
这天傍晚趁着他爸下班回家得早,他从门边拎了摩托车钥匙就溜了出去,也不提前给于锦乐电话了,推算着他这会儿应该在店的时间,直杀了过去,结果这一去,还在马路那头呢,就傻眼了。
于锦乐站在店门口跟一女生说话,那两人看着也是一副闲聊的模样,侃得正欢,中间不知说到了什么,那女孩子笑着就要动手,结果手刚抬起,就被于锦乐刺啦着错身避开了,避开后他还顺手伸手在那女孩头上轻轻拍了下,又说了句什么,惹得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追着他打。
这种状态边想当然懂,就像他以前逗翁琳,每次总能把人戏弄得又气又恼,红着脸跺着脚然后转身就走,等他从后面追上去哄一哄,两人便又是亲亲热热的一对儿。眼前于锦乐跟那个女孩儿之间的熟稔亲昵不用多说,明显就是属于同个性质!
边想冷笑,好你个于锦乐,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有了异性没人性!
那边女孩儿不知道又说了点什么,于锦乐突然就笑得乐不可支了。
边想认识于锦乐这一年来,还从未在见过他在鮀中跟哪个女孩子这么肆无忌惮地嬉闹过……不!男生也没有!
他俩玩得太投入,以致于连双向四车道的马路对面支棱着大乌鲨呆了半天的边想都没发现。
人是抓到了,但……这好像也没他出现的必要了……吧?
她是谁?为什么跟他家小鱼儿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小鱼儿就是为了她最近才不理自己的吗?好啊!原来这段时间避开自己,就是因为交了女朋友?
边想心中五味杂陈,各种念头和问题杂七杂八呼啦一圈跑马而过。他悲愤填膺情绪不宁,一时气愤一时委屈,中间还夹杂着那么一点儿不服输的不情不愿。
他一会儿觉得于锦乐背叛了自己,油然升起一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怒火;一会儿觉得自己真心委屈,明明一心一意地对于锦乐好,可他不领情还不止,现在还偷偷摸摸交了女朋友后见色忘友;一会儿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