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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凡人凡事-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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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过几巡,几人便就神色高深了起来,官家的暗室家私,对于每日为了三餐劳苦的寻常百姓家来说,总是带了那么些讳莫如深的传奇色彩。
  “前市局局长……”
  临时摊贩在路边摆上了对联大福,络绎往来的车水马龙中,采办年货年花的过路人车接踵而来,节前气氛终究是到了极致。
  “庭审……省城……”
  “年后……”
  于锦乐蹲坐在凳子上,倚着柱子双眼放空,钱晓珊似乎又跟他说了什么,乱糟糟地混在周遭的环境里,他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儿紧,多云的阴湿空气吸进肺里都是黏糊糊的,他无所适从地捏着衣兜里的手机,在掌心辗转着裹得火热。
  他的小白不见了。
  他的边想……呢?
  钱晓珊倚在柱子的另一边,望着发沉的天空喃喃自语:“快下雨了啊……”
  是的,就要下雨了。
  大雨始终熬不过大年二十八,那晚上十一点左右便夹着寒风噼里啪啦地敲打了下来,于妈妈一边把家里的窗户都关好,一边哆嗦着叨叨,“今年的春节看来是停不住了。”
  体育频道里的球赛酣战正盛,于爸爸喝着热乎乎的水鸭汤,眼睛还粘在电视机屏幕上,头也不抬地接道,“现在过年没什么意思,下雨最好,正好在家歇着哪儿都不用去。”
  他是疲于奔命惯了,一年到头难得就休这么几天,店开得久了,甚至逢年过节还经常会碰到老客户急需什么东西,往于家来个电话,哪怕是赚个二三十块的小单子,他都得跑上一趟。
  于锦安和于锦遥一人枕着于锦乐一边大腿,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俩讨债崽困了也不回房睡!”于妈妈晾完衣服看到他们仨,免不了又神叨叨地念了一嘴,“天气这么冷,感冒了可别喊妈!”
  说完又给了于锦乐一眼,“快叫他们起来回房睡去!”
  于锦乐无奈,他刚才被缠着编了半天“狼吃小羊”、“猎人和狼”的故事,这俩小家伙好不容易安生睡着了,这会儿真要叫起来那他刚才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他抽了个抱枕轻轻垫在于锦安头下,再轻轻地挪动于锦遥,把她打横着抱起来,打算分两趟就解决掉这俩。
  于妈妈见状这才收了声。
  于锦乐把家里俩讨债崽都搬回屋安置好后,于妈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干嘛?”他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帮着收拾打扫屋子,他也有点累。
  “你那个同学……”于妈妈始终还是按耐不住,“小想还有跟你联系吗?”
  于锦乐知道她的担忧,也明白她的苦心,但他就是无法理解。
  人的本质放在那儿,就算他们不像他这么盲目地信任边想,可难倒他们连最起码的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
  春姐在无数次的召唤他中跟他说了很多,其中不泛什么青春期脾性不稳定容易犯冲惹出事,他们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站在一个已然成就的高度,来对他们这群尚且“人格不完整”的小孩儿进行批判,可是他们到底自己有没有想过——
  流言蜚语尤胜毒蛇猛兽。
  一切的不安由来,有多少是个人酝酿出来的?又有多少是行经众人口口相传臆造出来的血口獠牙?杀人于无形的凶器,却正是这帮打着关怀与关爱口号的“无辜者”所执。
  于锦乐没由来地感到疲惫,他回了房,拉了窗帘的窗户在黑暗中黑越越的,像是要把人生吞入肚的怪物。
  手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他摸黑着点开了解锁键,顾不得血气上头,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听着那回荡在空旷街头的一声“喂”,他眼眶一酸,脱口而出:“边想,我想你。”


第148章 思虑(一)
  改、革开放以来,新政策实施的条件不足与经验缺失“成就”了闽粤二省的原始资本积累,作为靠海吃海的海滨小城,鮀城这地儿的发展更是离不开“优待”措施下的海上“贸易”。
  边想对大海并没有一般内陆人那般疯狂憧憬的情怀,他在这个小城生活了四年,从他家到海滨,骑上单车慢悠悠地晃,最多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有无数次在日出时分来到海边加入到晨泳的大军中,跟着那些熟透了水性的长辈一路游到内海对面的小岛上,又有无数次在日落西下之时跟着沈昀佳一起迎来鸣笛归港的渔船,从一筐筐新鲜上岸的海货中挑挑拣拣。
  他深知大海对于这个城市的人们有着一种什么样的意义。
  大海不仅能为民生带来新鲜的吃食海货,更有数之不尽的利益相关。
  曾经在沙滩上放烟花看日出迎接新千年也不过一年时间,象牙塔是时光驻留的宝地,塔内祥和安稳,淙淙而过的是他们肆意的少年时光,浅薄而幼稚,点滴挫折都能被扩大成了天塌的艰辛,那愁是为赋新词而强说出来的愁,比赛输了觉得尊严落地;心上人少看了自己一眼了就是心碎落寞;成绩飘红便又宛如末日来临……
  一墙之隔,腥风血雨。
  已过去的中秋夜,他以为在自家见着陈文桐已经够烦心了,却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早已跌宕起伏。
  数额震惊全国的骗税案,规模超大的走私套汇,皆是这个城市未来颓败的伏笔。
  这个山高水远的边陲海滨小城,并没有多少承受得起天威整怒的底蕴。
  ——边想不想懂这些的。
  事实上,他原本也什么都不懂。
  骗税、走私、骗汇,三个词里头至少他有两个是听都没听过的。
  可他现在不得不懂,就因为他爸涉案了。
  魏西淮说得没错,整个鮀城早在年内就预震连连,一开始只是伶仃官员献祭似的落马,直到七月底衙内某酒店一场震惊海峡两岸大火引发天威,纪委巡查组三进三出,雷霆行动过后,落马官员干部无数……
  七月底——
  边想伸出手,看着因持续锻炼而愈发结实的小臂。
  七月底,他被他爸以为锻炼借口,送进了部队军训,等他八月底训完出来,本地新闻媒体早就被压了下去,他对文科时政不感冒,只要与考点无关,他从来不会想到要去主动翻阅旧闻旧报。边振华在家从来不提及这些,沈昀佳只主内事,偶尔他在外人嘴里听来点儿边边角角,也是当左耳进右耳出,全没过脑。
  他完美地饰演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官二代。
  鮀潮地区最出名的一个词是“胶己人”,就是自己人的意思,单是从这个词,就能看出这片土地上那股蛮不讲理的排外性,因地缘、血缘构建起来的本土内部利益集团,平日再是相互掣肘,在面对外来者的时候,总是惊人地抱团凝聚。
  边家是外来户,边振华打从踏入鮀城官场起,本身就是“外来者”的代言词,但他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外来者”,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粤省的陈家。
  他是陈家的女婿,虽然因陈家小姐身亡、另娶新妻而隐隐有脱离陈家单飞的势头,但他身边还有个边想——那可是陈家二老的外孙。
  陈家二老在军政二界根基牢固,边振华再是才华洋溢也少不得人单势孤,他是从农村杀出来的穷苦孩子,从当年受了陈家小姐的青睐,到退伍从政,这一切的发展都避不开陈家的荫庇。
  边振华的政途如果没有助力,就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到了某个高度就停下——这不是他所满足的。
  因此他举家南迁,放弃了原本一潭死水的经营,借助陈家的势头另辟蹊跷地杀出一条血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家二老短寿,事未竟便撒手人寰。
  边振华只能拾薪为火,一步步一点点辗转着整合了陈家原本的根基,毫无二话地给陈文桐一次又一次地收拾残局,让众人见证他的诚意。虽然费了比想象中还要多的时间和精力,但好歹是在这里站住了脚扎下了根。
  如果不是此番出事,他爸的升迁势头无人能阻……
  然而升迁终究成了梦一场。
  时间来到午夜,五八区里的酒吧会所这才堪堪迎来第一波高|潮,做着酒客宵夜生意的食肆摊上生意冷清,肠粉、夜粥、粿面等摊档零散地沿街边铺开,黄晕的白炽灯泡因电压的不稳而忽明忽暗。摊主和伙计拿出了功夫茶具,挺着寒风围着泡上了茶,哪怕是在沟水横流的马路边,也能八风不动地摆出“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的架势,喝着那量少得一口灌下滋味还没尝出来就下了肚的小杯茶汤。
  边想无法理解当地人对功夫茶的执着,那么一口压根儿解不到渴的茶汤,喝着一点也不爽快,还要费上多少匪夷所思的穷讲究——但在这个地儿就是这样,他们可以一日无肉,却不能一日无茶,就连做生意招呼客户,也都是一巡茶过再来相谈。
  天空飘下细雨的时候,几个摊档不慌不忙地拉起了竹竿撑出了红白蓝雨棚,不远处酒吧的广告灯忽闪出迷离的彩光,地上逐渐积了水,灯光虚虚实实地交替着,映得眼睛发疼。
  湿气卷着雨水打湿了香烟,从嘴间鼻里呵出来的寒雾与烟圈和成了沉沉的白色,边想把旧报纸一收,轻轻放到肠粉摊后面的临时充当茶几的油腻桌面上。
  报纸被茶盅堪堪压住,拐角处风刮来,呼啦一下翻起边角,露出隐约的“迎宾馆大火”字样。
  “冷?”肠粉档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他掖好遮雨布一回头,就见着身后的小孩儿拉上了兜帽,往炉火靠近了些。
  他把打包好的餐盒递给冒着寒雨过来的客人,三张一块钱往钱匣随意一扔,便又“哐”地一声关上了。
  前面的炉火还开着,呼哧呼哧地冒着热气,他也不马上熄火,人高马大的身躯往后挪了一下,朝塑料椅子上一搁,边想就一声不吭地上前一步,靠着炉子暖上了。
  周强咬着抽了一半香烟深吸一口,大概是被那热气蒸得实在受不住了,抓着袖子往上撸,露出了堪称可观的健壮小臂,左臂上肌肉清晰,盘龙刺青张牙舞爪,犹如部落图腾。
  在五八区混夜场的人,哪怕只是蹲在路边简陋无物的小肠粉摊子,也教人不敢轻易小瞧了去。
  边想拉着抽绳把兜帽套好了,点了一下头就当是回答了,他整张脸淹没在灯光照不到的暗黑里,神情隐晦不清。
  “不夜天”三个字在不远处灼热地跳跃着,映得他眼底发红,路边偶尔有车路过,大灯照来,才在他身后拓下了剪影。
  “不夜天”以前还叫“皇城”的时候走的是高端客户路线,每晚门口豪车一停都是成场计的,哪里有他们这些汁水横流小摊贩靠近的份?只不过后来出了事,易主落到了这片儿的一把手豪哥手里,就也改了路线。
  豪哥本就有个高端会所赛格在手,不需要两个风格路线一模一样的档口,赛格是亲力亲为一手带起来的宝贝“亲儿子”,不夜天这个后来后来后到的“养子”自然是该让步的那个。
  不夜天的档次由此降了下来,开始走“亲民”路线,这才有了他们这些低消费的食摊贴近的份儿。
  “这天寒地冻的,早点回去,明天也除夕了,就不来了吧?”周强把手撑在膝盖上,自下而上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小伙子。
  边想双手插兜不说话,任由他打量,用身体语言告诉了他什么叫“犟”。
  “啊?”周强见他那副阴沉样儿就止不住气,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跟你说话呢,没长耳朵啊?!”
  半晌,兜帽的阴影里才憋什么似的冒出一句,“不回。”
  夜里因雨水而迅速降到四五度的气温让人说话都止不住冒白气,衣服穿身上都透着一股湿哒哒的阴寒气儿,这种湿冷天真让人不敢恭维,明明温度就不低,却教人特别遭罪。
  周强见他那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把式就来火,抽出毛巾往一旁的桌上啪地一拍,“大过节的,你还要来蹲?你这是蹲上瘾了是不?”
  一个多月前,他在自家肠粉摊前“捡”到了这小子,那时候比现在好点儿,好歹还有几个人陪着他一块儿蹲马路牙子,夜里饿了就在他这摊上叫上几份肠粉,守到了天蒙亮了酒吧收摊才走人。而现在呢?天寒地冻的,又快过年了,别人怕都早回家了!他一个半大孩子的,还想赖着了?
  “你这样守着有卵用啊!张小虎是什么人?他可是在这地儿混了八儿十年的地头蛇,就算是个烂仔,也有他生存的本事,想要怎么钻还不是随心所欲的事?”周强扳了下脖子,颈椎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爆出了一阵脆响,他轻喟一声老了,才又苦口婆心地对边想道:“听叔一句,回家好好过年,别再半夜出来晃悠了,这地方不是小孩儿该来的。”
  周强在这片区摆摊也有好几年了,见过不少年纪小小就浪荡着在五八区醉生梦死的未成年,他那双眼犀利得紧,混的不混的一眼扫过就该明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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