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犬-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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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两天,日常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和时常的郁闷愤怒。
过了两天,他开始看书,开始平静下来。
又过了两天,他开始利用室内的一切设施活动身体。铁护栏的下方横梁,被他用来勾着脚做仰卧起坐,门窗上调整百叶帘的细绳被他拆下来编成麻花状当跳绳用了,在唯一有自然光的区域里,他居然可以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晒太阳。
白未然能猜到这个人是在用运动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和身体灵活度,可这种异乎寻常的自我调节能力,真的让他忍不住偶尔怀疑田钺到底是不是他一贯认为的,废物一般的猿种。
当初还怕他自杀,拿走了所有的利器,现在看看,真要是留了利器,怕是只会被当做逃生工具合理开发利用吧。搞不好,还会开几瓶他珍藏的陈年红酒自斟自饮。
简直……
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养错了对象,至少是对这个骨子里有种野生动物的顽强的囚犯进行了太过简单的估计,白未然在兴趣更浓烈的同时,准备仔细研究一下对策了。
首先,他取消了让肖雨泽过来的计划。反正你也怡然自得过得不错不是吗?衣服有人给洗,饭有人给送,一个都可以看电视自娱自乐还利用所有条件锻炼身体的囚犯,还需要有狱友?得了吧!
对于这个决定上的变化,田钺并非没有察觉,他是记得蒋鸾说过的话的,每个周末,肖雨泽会过来一趟。然而周末过了,肖雨泽却没有出现。他很清楚这是姓白的那货改了主意,好吧,你改就改吧,只是你说了不算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几天也过了几天安宁日子了,是时候闹一闹了!
这么想着,田钺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他照例看电视做运动看书睡觉晒太阳来打发时间,然后,到了第二个星期,他抓到了机会。
有人来看他了。
那是两个很年轻的男人。
同样戴着口罩,身高年龄都差不多,只是一个有双浅茶色的眼,另一个则是橄榄绿的瞳孔。前者似乎对他更熟悉一点,一直走到隔开地下室和通向一层的楼梯的铁栅栏门跟前,他往里面看了看。
台球桌上,是床垫,床垫上,是那个明明做了囚徒,却看似精神状态挺振奋的男人。男人盘着腿在看书,发现有人靠近,瞟了一眼,便放下书本,从案子上跳了下来。
赤着脚,他走到近前,直视着外面两个大男孩。
“干嘛?”他问。
“那个……”看了一眼同行者,茶色眼睛的年轻男人先开了口,“你好,我叫白已然,这位是我仲兄李人云,他仲父是北狼王白子虚,然后,我仲父是鹿瑶光,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那个管理所的鹿主任嘛。
“啊,怎么了。”挺没礼貌地应了一声,田钺问,“他要干嘛?”
“只是想让我来亲眼看看你的情况,其实,也是顺便,我今天主要是跟人云约了出去吃饭的。路过这儿……”
“已然,不用跟他说那么多。”皱了一下眉头,绿眼睛的李人云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对方,“就把鹿叔要转达的告诉他,然后咱们快去吃饭就好。”
“……田先生,我仲父想问问你是否还好,毕竟这件事也是他一开始经手的,一个星期了,总会有点惦记。”听了对方的话,白已然小心说完,错开了视线。
他不太喜欢跟这个男人面对面。
明明是猿种,却长着一张格外英气逼人的狼种的脸,还有那个身高,那个体格,那从赤裸着上身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甜腻热烈的,口罩都不太能完全隔绝的酒香味,果然,只隔着铁栅栏看和在管理所那次隔着探视窗的玻璃看,是两回事!更何况这一个星期田钺显然是过得不赖的,没有了当时的疲惫和慌乱,虽说铁定不会已经接受了被囚禁的现实,也还是会对周遭的风吹草动紧张警惕,然而大约是得益于生活作息计划并实施得十分规律,通身上下都是养足了精神随时可以反击的劲头。
还有,就是那双漆黑的眼了。异常深邃,眼神带点狡猾,带点戾气,带点骄傲,以及绝对的难以驯服。这种模样的雄性,就像被关进铁笼一段时间后的猛兽,因为恐惧而爆发的狂怒已经逐渐平息,剩下的,都是点滴累积静待再度释放的凶悍,这种压抑的凶悍,让距离笼门太近的人,会下意识觉得需要躲闪。
白已然也许没有王君狼的狂妄,但他算是深具臣下狼的聪明的,他躲了。
往后撤了一步,他平稳着自己的音调,补充说明:“我仲父说他有空时候也会过来看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时跟他说。”
“需要?”田钺一声没控制住的冷笑,两手很是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他想了想才开口,“那,麻烦你让他给我送个美女来吧,天天在地下室闷着,我下三盘快憋死了,需要宣泄。”
这句话,成功让白已然弄了个满脸通红,皱着眉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卡在了沉默中。
但旁边的李人云没那么好欺负。
紧紧皱起眉头,年轻气盛的大男孩一步跨到栅栏跟前,指着田钺的鼻子让他“住口”,让他“老实点”。
田钺住口了,但老实点,是不可能的。
猛然间伸出手去,他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扯掉了对方的口罩。
然后,就在那张显露出全貌的,年轻的脸上现出格外惊异神情的同时,他挑起嘴角,以一个获胜者的姿态,说了句“要么,你来?漂亮得像个女人一样,我关上灯,闭上眼,也就将就‘用’了,反正你们这群都是死玻璃,应该很‘好用’的对吧。”
年轻的狼,二十几岁,正在血脉涌动最激烈的时候。身为王君,又缺乏白未然那种帝君才会有的控制力。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下流的言语刺激,这样突然的惊吓,以及惊吓之后,疯狂钻入鼻腔的,对方身上的味道,全都成了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攻击。
前一秒还想要维护狼种尊严的李人云,下一秒,就俨然沦落为半点尊严都没留住的失败者。
先是脸色剧变,跟着,就周身颤抖起来,转身想要赶快离开,却脚下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自己绊倒了自己,他整个人就那么直接跌坐在地上。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两腿之间藏不住的形状变化,和红到发烫的脸颊,以及急促滚热的呼吸,都被笼子里关着的田钺,身边站着的白已然,以及正从楼梯口一步步走下来的白未然,分毫不剩,尽收眼底。
被关在地下一层的日子里,白未然的愤怒,田钺见识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用当面尿了一地来故意激怒人家,第二次,就是他让李人云陷入了异常尴尬与难堪的局面。
跌坐在地上的年轻男人,一手挡着两腿之间隆起的形状,一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满脸通红,连眼眶都湿润起来。
这个模样,让田钺震惊,更让他在震惊之余意识到,自己有着怎样的致命吸引力。
就是那一针HZQ,让他具备了这种对于狼种可以要了命的吸引力,他身上那自己闻不到的味道,会让闻得到的人心神大乱,就像被抓住了耳朵的兔子,被提住了后脖颈的猫一样,丧失掉所有抵抗的能力。
他是真真正正,给了李人云一个下马威。
而这一点,是李人云的大哥最不喜欢看到的。
北狼王的孩子,生而高贵,白家和李家的孩子,生而高贵,将来他会是新一任北地的主子,若是按照皇族的称谓,他是国君,李人云就是王爷。堂堂的未来的王爷被这样戏弄,不给戏弄者一些教训,他又怎么会知道凡事都是要承担后果付出代价的?!
大步走下来,脸上冷漠异常,眼神里却已经快要烧出火来的白未然,一把拽起不敢面对大哥的李人云,直接推到白已然身上让他扶着,而后按了密码锁,闯进了栅栏门。
“大哥!别……”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糟糕了,白已然一边尽力扶好李人云,一边试图劝阻,但对方给他的回答,只是一声“闭嘴!”的怒喝,再无其他。
不管从阶级上,还是从身份上,都根本没办法和兄长对抗的白已然,那一瞬间,凭本能选择了保持沉默。而后,他眼看着白未然一把掐住对方的喉咙,跟着扬起手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打的那半边脸,很快就红肿了起来,耳鸣到眼睛都黑了那么一下,田钺感受着那种异常的刺痛,感受着口中的血腥味,只冷静了不到一秒,便整个人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他不是没挨过打,小时候父亲的巴掌也是在他脸上身上落下过的。但此时此刻,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成年男人,一个趾高气扬惯了的大公司的总监,被囚禁,被和自己年纪相仿甚至有可能还更年轻几岁的男人这样甩耳光,就彻底超出了他的承受范畴。
耳鸣声还没完全消散,刚刚挨打时牙关硌破了舌头渗出来的血还留在口腔里,那双异色的瞳孔还死盯着他,喉咙还被那只力气大到惊人的手卡着,种种痛苦和危险还没消失,田钺就开始了极端的反抗。
他抬起手来,扯着对方的头发,那整整齐齐的漆黑的头发,扣住对方的脖颈,拼尽全力把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到极致,然后,他凑上前去,探出舌尖,在那张完美的,却也狰狞的脸上,从下巴,到耳根,狠狠舔了一口。
血和唾液,都蹭到了对方的皮肉,田钺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管是冰蓝色还是香槟色的瞳孔,都开始充血,呼吸急促粗重到快死了一样,紧跟着,他在白未然再度扬起手来的同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打啊!!!”
就是这么一句,让本来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狼被震住了。不是被那种气势,或者那个音量,而是被那已经豁出去不准备活了的疯狂。
他急了,但他只是急了,而田钺,是不打算要命了。
白未然就在那个瞬间意识到,这个人,这个猿种,是会说到做到的,他确实是可以让人永无宁日的,他确实是可以闹个飞沙走石的。被囚的压抑又一次爆裂开来,就颇有几分势不可挡的劲头。连强大到极致的帝君,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是真的完全丧失理性,他真的会杀了他。
可是,他还没有到那一步。
更重要的是,就在这个最能让他无法自控的发情味道大面积弥散的空间里,他不能久留。愤怒会让他呼吸急促,他会吸入更多的气味,而这会导致最糟糕的后果。
他可是信誓旦旦跟父亲保证过,不会“碰”这条狗的。
已经狠狠给了一巴掌,暂且,真的是某种程度上的极限了。
猛地松开手,白未然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依旧充满杀气,但将这种杀气付诸实践的冲动,已经控制住了。
他死盯着田钺,盯着那张嘴唇上挂着血,脸颊上留着手掌印的脸,沉默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一声暴躁压抑的咕哝,继而终于转身迈步,走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重新关上了门,然后拽着刚刚缓过来一点的李人云,大步往楼上走去。
白已然眼中满是焦虑,不知该赶快去安抚一下暴躁的兄长,还是该先看看那刚挨过打的囚犯的情况。
最终,他选择了前者。
但在离开之前,他给田钺留了句话。
“这些我都会告诉鹿爸的,秦永阳他们的查找过程我也会想办法随时告诉你!”
他确定田钺听见了,但他不能确定对方真的能马上反应过来,皱着眉头,急匆匆离开了地下室,白已然赶到一层。
宽大的复古沙发上,李人云缩成一团,用靠垫压着自己的股间,紧紧闭着一双绿色的眸子,正在跟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争辩。
“我真的控制不住啊!我又不是大哥!不要用帝君才有的能力要求我!”
“那就不要自己往火坑里跳!”白未然来了脾气,“和他保持距离是不是我一开始就说过的?!在你滚下去自己送死之前?!”
“……是!是总行了吧!”被戳到痛处,眼眶发红,也没办法据理力争的李人云只好投降,更何况身体还很难受,他是真的没有继续的力气了。而最主要的是,他面对的,是个帝君,是个狼种族群里最强大的角色,他做不到抗争到底。不管从体格上,还是从压迫力上,这个大哥,都比他强悍不知多少。于是,一直以来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选择保持低眉顺目姿态的李人云,再次重复了这个选择。
毕竟是王君身份,天生的傲气让他可能有几分不甘愿,然而微乎其微,被斥责的委屈令人不甘,狼种向强者低头的本能,使他的不甘根本燃烧不起来,只像是萤火闪烁那样,缺乏亮度,并且转瞬即逝。
当天的情况,到后来终究还是控制住了,白已然小心谨慎,劝了两句,幸好是遗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