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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而后生(烤翅)-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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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杰:“……”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一霖被谢老板叫走,他遗憾的掐了几把苏峻平的脸蛋,在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才走。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水雾,像是吸饱了水的白云,把人小心翼翼的捧在上面,有种别样的深情。苏峻平被他看的心口一跳。
  他还没搞清楚那点莫名的情愫,陈一霖已经走远了。
  谢老板找他是为了元旦文艺汇演的事。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三节课开始元旦文艺汇演,完了直接放元旦假。按照往常规矩自然是不能请假的,可照顾高三,允许他们在教室上自修,到点了再放。谢老板就是叫陈一霖去统计一下谁留在教室里自修。
  这基本上是不用统计的事儿,谁脑子抽了放着好好的表演不看,闷在教室里做作业。
  可为了以防万一,陈一霖还是拿着名单,尽心尽责的在讲台上喊了一通,自然没人举手,陈一霖又把名单还了回去,上面只有一个勾,勾前面的名字是“陈一霖”。
  谢老板看他,陈一霖有些窘迫的垂下脑袋,看着鞋尖,踌躇片刻小声说:“我能不能上了三节课就回家去?家里有点事情。”
  谢老板思及他家的状况,大方的写了张请假条,还叮嘱他藏得好些,千万别让苏峻平一类的看见。
  再过了几日,虽然大家都很嫌弃高一的文艺汇演,可不上课总归是让人兴奋的,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人心涣散,第一节语文课都抓紧时间补眠,数学课也在神游,唯有英语课勉强打起精神应对鹰眼似的“雌孔雀”,然后上完课班里头一阵沸腾,理书包的理书包,组队上厕所的积极拉人,最多的都是满桌肚的找零食。
  陈一霖理好书包正准备低调的走出去,被苏峻平一把抓住:“你去哪儿?”
  陈一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回家。”
  “回家干嘛。”
  “家里有点事情。”
  苏峻平哼了一声,知道不让陈一霖走是不行的,但他心里又十分不希望陈一霖走,只能哼哼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一霖小声道了歉,每一根头发丝都挂着歉疚,苏峻平看着陈一霖湿漉漉的眼神,心里头一软,想我怎么就成无理取闹了呢。
  陈一霖小心的拽了拽他的袖子说:“小峻别生气,元旦的时候到我家来,我做年糕给你吃好不好?”
  苏峻平长那么大只买过年糕,从来没见过人家先做的,听了兴奋的点点头。陈一霖走到班门口,苏峻平又冲上去一把拉住了他的书包。
  苏峻平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许反悔啊!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
  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陈一霖听出了苏峻平的词穷,忍不住笑了一声,立马在对方的怒视中把嘴角捋平,顺了顺毛说:“我知道啦,乖,自己去玩儿吧。”
  苏峻平哼了一声才放过他,去体育馆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语气和内容不都是对狗说的吗?
  陈一霖其实没什么事,他只是想早些开张铺子,把之前的份能补多少补多少。接近元旦也就是接近过年了,这种卖糕点的生意比往常都要好些。而且奶奶住院花了一万多,他们家存款也就两万多个零头,那笔赔偿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讨回来,陈一霖得为将来打算。
  很久没开店了,陈一霖推开掉漆的卷帘门,闻到了浓浓的麦子香,还有一股藏在阴影里的霉味。
  这家店采光不好,空气流动也不太好,他趁着晴天干脆来了次大扫除。地先扫再抖洗衣粉刷过,拖过,那几扇纱窗全部拆下来好好的洗了一遍,玻璃窗也用报纸擦了个干干净净,最后是桌子椅子用抹布擦得锃亮。
  陈一霖洗了把脸,这才开始倒腾点心,红豆马蹄糕,栗茸糕,桂花糕,青皮豆沙糕,他手脚利索做得不慢,下午两点的时候都做好了。
  有几个邻居照顾他生意买了几份,还有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到下班的钟点不少下班族也来买了,点心全部卖光。
  陈一霖觉得首战不错,把钱收了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他转动钥匙推开门,却听见一阵哭声。
  陈一霖心一紧快步跑到房间,他奶奶坐在地板上抱着腿大哭,见到陈一霖挣扎着要扑过去,陈一霖连忙扶住,一手圈住她一手去拿座机打120,在等待的时间里陈一霖轻轻拍着她的背问:“到底怎么了?”
  “我膝盖痛得厉害,想去打电话……结果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事没事,”陈一霖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不到十分钟救护车把他奶奶放到担架上拖走,陈一霖掐了掐眉心,胸中一口淤气像一口痰,不上也不下,硌得难受。
  医生告诉他,老人家膝盖的伤又复发了,腿根上伤口也发炎了,得再动个手术。陈一霖签了字交了钱,在手术室外默默的等候。
  还是个小手术,只交了两千块钱而已。
  陈一霖去灌了杯烫得不得了的开水,用那双冰冷的手捂着,没一会儿就把他指腹和掌心都烫得鲜红,陈一霖低头喝了口水,像火烧似的一路滚到胃里。
  他闲来无事,喝掉了水之后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冬天的天黑得很快,到处都是大块的墨蓝,像打翻了墨水瓶肆意流淌的墨汁,不但黑,还黏稠,粘在天空上就扯不下来。
  

  ☆、第四十九章

  
  奶奶就这样住院了,还是同一个病房,同一个床铺,只是那对拌嘴的中年夫妻走了,换来了一个骨折住院的年轻人,他妈妈头两天请了假照顾他,后面几天虽然不能全天陪同,也是一有时间就来。
  同天底下的妈一样,见着了别人家的孩子陈一霖,再看看自己家的越看越不像是亲生的,一点儿都没遗传到自己的优良基因。
  他儿子却是个脾气好的,被他老妈骂得狗血淋头还记得给她倒杯水,让她骂得嘴巴干的时候还能有杯水喝。
  奶奶重新住院,心情不好,饭菜也吃不进去,陈一霖一边想着法子做些爽口小菜吃,一边买了点水果来补充维生素,增强抵抗力。
  他用水果刀切橙子,黄澄澄的橙子整齐的码在果盘上,像是一朵鲜艳的花儿,奶奶捡了两片来吃,医生和护士就进来了。
  医生问了几句病情,就让护士给换纱布,一拆开纱布啧了一声说:“淤血都成血块了,还说没事!”
  陈一霖忙站起来问怎么了。
  医生说:“淤血必须散开,但是现在都凝结成块了,自然化开肯定是没办法,得人工来,把它捣碎了。”他自己说到这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可以打麻醉,但是麻醉过了还是会痛,做好心理准备。”
  陈一霖忙点头说好,连着道了好几次的谢,直到医生走出病房他才深深的吐了口气,去阳台上远眺了一会儿,回来把果盘给洗了。
  奶奶抓住他的手担心地说:“囡囡,要紧伐?”
  “不要紧,小事情,到时候会打麻醉的。”
  “不是这个,”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我这病看下去,家里钞票还够伐?”
  当年媳妇突然死了,只留下了一屁股债,老太太连夜赶来带孩子,然而她的五险一金少,又没钱补交,她多年积攒的那点医疗保险在上次就用了个七七八八,这次怕是连住院费都不够。
  陈一霖对她笑了笑说:“够的,放宽心,没钱我怎么还会去买水果。”
  他奶奶接下来的论调就是买这些水果干嘛,水果店利润可高了,被陈一霖三言两语扯开话题,也就不记得那点没钱的担忧了。
  陈一霖等奶奶捣完了血块,见她精神还好,打了招呼回家做饭。
  他抓了把米撒进电饭锅,摁下煮饭的按钮,觉得天色不早了赶紧去阳台收衣服。
  他一边动作迅速的收衣服,一边脑子飞快的盘算着家里的积蓄:现在存款还剩一万,手术花了两千,住院平均每天一百二,现在已经呆了三天,医生说估计得呆一礼拜,然后是家里这个月的水电费,房租,林林总总算下来剩三千。
  房租和生活费是铁打不动的要花,为了防止再出什么事他得给自己买个手机能随时接到奶奶的电话,过年了虽然没什么亲戚可走,但总得过得好点儿,这些钱要绷到二月底估计只能每天青菜豆腐的吃了。
  这怎么行呢?
  陈一霖折完衣服掰两颗青菜来炒,还烧了条糖醋鱼,这时候电饭煲一跳,他拿出向牛肉粉店买的一大碗牛肉汤(只有汤,上面勉强飘着两片薄薄的肉),切了番茄一烧,成了碗味道正宗的牛肉番茄汤——只是没牛肉而已。
  他把一荤一素一汤和大白米饭打包,送到了医院。
  医院的生活相当无趣,吃完饭聊聊天看看电视就该睡觉了,陈一霖缩在那张人造革的小床上,似乎是习惯了,睡眠质量挺好。
  那天晚上开始,陈一霖就不断的打电话,要求尽快协商赔偿事宜。
  在他的催促下,总算定了下来,礼拜五下午。
  陈一霖挂了电话,心里有个角落冷冷的哼了一声:“别又是缺席,我等得起,交警可等不起。”
  他这么想着,转过来看向奶奶,脸上挂着贴心小棉袄的笑:“我昨天去菜场买了这么大一根筒骨,今天晚上就烧萝卜骨头汤吧,萝卜也是当地的新鲜萝卜,可好了。”
  奶奶点头同意,他又给老人家敲了敲腰,隔壁床的娘看了,不由得又骂起自己的断腿儿子来。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日子总是眨眼间就过了,陈一霖学校医院两头忙,礼拜五几乎是瞬间就到了,他向谢老板请了下午三节课的假,背上书包去了交警大队。
  他这次是掐着点儿到的,那位撞人大妈的大儿子总算来了,陈一霖一推开门就见一个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坐在桌子旁抽香烟,根据烟味来判断应该是小店里卖的劣质烟。
  陈一霖老早打听过了,小儿子做生意的,做的还不错,大儿子家是工薪阶级,他是干汽修的。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是十万个不愿意为那臭老娘们摸钱赔款,连浪费时间都不高兴。
  可再不乐意也得来呀,谁让是亲娘呢。
  大儿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毫无诚意的道歉:“哎呀警察同志,真不好意思,我那天真有事情,先是堵车,车开到一半我妈一定要我回来,就是不肯说什么事儿,回去一看——就是我老婆和她吵架,一定要我回来主持公道,后来被俩女人搞得焦头烂额,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声情并茂的讲了半天,一点都没有朝陈一霖道歉的意思,他根本不把陈一霖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放在眼里。
  陈一霖也不气恼,面上带着一贯温柔的微笑,先为当初的零食向面团交警道了谢,然后自顾自的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沓试卷。
  那两人瞧了他一眼,大儿子瞥见上面的英语单词,眼角一挑,满是不屑。
  面团交警咳嗽两声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陈一霖刚做完单选题,点了点头。
  交警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赔偿金额七三的分配,那大儿子立马猛地一拍桌子,喊:“不行!”
  他拍得太猛,杯子里的水都撒出来一些,陈一霖取过一张餐巾纸,默默的擦了。交警不好意思的连番道谢,陈一霖说没事。
  大儿子感到一阵被忽视的尴尬,这时候陈一霖才不急不缓的一掀眼皮,微笑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哪有为什么。你奶奶也是逆向行驶,凭什么我妈要担那么大的过错?!就算我妈肇事逃逸,后来她又回来了,只不过她回来的时候你奶奶已经被送走了,就因为这个我们家就要担七分责任啊?你不要开玩笑!警察同志,你说是不是啊?”
  面团交警似乎在神游,刚哦了一声陈一霖就打断了他:“肇事逃逸就是肇事逃逸,哪怕后来再次返回现场,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要知道车祸后的黄金时间只有四到六分钟,肇事方的逃逸导致错过黄金时间,经常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这次是我奶奶运气好,路人也热心及时送去了医院,可是你能保证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吗?你不肯七三分,也就是要六/四,或者五五?肇事逃逸如此忽视人命的严重行为你刻意模糊,反而放大逆向行驶,没错,我奶奶是逆向行驶,但是请不要忘了肇事者当时也是超速驾驶,单从这方面看,两方本就有过错,更不要提肇事者后来的逃逸,更是错上加错!有什么资格要求六/四,五五?”
  陈一霖喝了点水歇歇,面团交警惊呆了瞧着他,陈一霖冲他羞涩的笑笑。
  在大儿子还来不及反驳的时候,陈一霖转向了交警:“这种刻意模糊肇事逃逸而将其他违规行为作为挡箭牌的行为,非常非常的不尊重生命,它在给广大车主一种错误的暗示: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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