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南乡梦-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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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
小区大门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柔。
到了这块儿他们聊的话多了些,宋卿饶说话有些急:“我也不是全都在上辅导班……就周一、周二、周四……”
侍南答应着:“噢,你那个班儿好像还有几个我认识的也在上,我想想……”
在宋卿饶的焦灼面前,他表现出来的悠然有些残忍。
慢悠悠的,他吐出几个宋卿饶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在熟悉的夜景里,先到了宋卿饶家楼口,侍南把车停下。
“嗯,就这几个,应该没了。”侍南支着腿,看向他。
这一眼让宋卿饶有些脸红心跳,这是……还可以聊一会儿的意思?
他们回来的磨磨蹭蹭的,这会儿街上也没有什么人。
“没有什么人”这个概念对宋卿饶而言很有安全感。
他们这栋楼的小房都在地下,于是他小声说:“哥哥,跟我去放车子吧。”
他每次这样叠字叫,都显得很稚气。
好像尤嫌不够一般,他看着侍南脸色发红地软声叫着:“我有点怕黑。”
侍南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半坐在车上,双手耷拉下来,静静看了宋卿饶一会儿。
宋卿饶的脸烧的越来越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坦诚地把自己交出去。所有的。所有的快乐、痛苦、难过与绝望。
但侍南还是那样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下。
他也没说什么,利索地下了车。
宋卿饶有种莫名的失落,有时候,他觉得侍南像是什么都明白,这样的他显得很残忍。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宋卿饶打开小房门,地下的潮湿混着小房里的尘土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灯光昏昏暗暗的,宋卿饶看着侍南近在咫尺的脸,有种十分痛苦的不真实感。
侍南把一旁的打气筒拿了过来,给宋卿饶的车子打了打气。
“能打进去。”侍南侧着脸对他说道,这个角度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宋卿饶低着头“嗯”了声。
一起往上走的时候,宋卿饶忽然有些受不了。
大概意识到将要分别,他又表现出那种紧张不安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握侍南的,这动作很焦急,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惶然。
侍南也没有躲,甚至反握住他的手,大力一扯,将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路灯柔和的光也显得很刺眼。
侍南开门见山:“你今天出什么事儿了吧?”
宋卿饶胸膛里顿时空落落的。
他后退半步,眯着眼睛说:“没有。”
有点哑,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浓浓的失落:“没有,没什么。”
侍南鼻间哼出一声笑。
平常人这样笑,会给人种尤其不屑的讽刺感。但宋卿饶这时却觉得,侍南的样子很温柔。
他有些无奈,又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温柔——这个样子,看了宋卿饶好一会儿,嘴角还含着柔和的弧度。
宋卿饶原地站着看他,心跳的很厉害。
就是侍南让他现在死,他都愿意。
但侍南没这样,他只是依旧风度翩翩,温柔体贴地对他说:“早点睡吧。”
然后他骑上车,招呼一下,慢悠悠离开了。
这时候宋卿饶才缓缓迈开步子,朝侍南家的那个地方看了眼,亮着灯,窗帘是淡淡的草绿色。
他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他一步步走着,没有灵魂。
☆、2…4
侍南再见到宋卿饶是周末了。
大家伙在小区门口边聊边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安尧几度有些不耐烦,嚷嚷着问宋桃:“他来不来啊。”
“你急你先去啊!”宋桃翻了个白眼,随即痛快地感叹道,“他居然迟到,真他喵有个性。”
简茧:“……”
侍南看了眼表:“再等五分钟,不来你们先去。”
宋桃凑过来:“诶,我和你一起等他。”
简茧说:“不着急吧,等人家来了咱们一起去呗。”
安尧还在嘟囔:“切,头次就迟到……”
刚说完,那边就来人了。宋桃恰到好处地小声叫着:“哇,真酷。”
确实挺酷,一身黑,压低帽子,还戴着个黑口罩,就露出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安尧乐了:“明星啊,就等……”
侍南正要开口打断他,这边简茧就说话了:“来了来了,走吧都,安尧你带一下路。”
“噢……”安尧摸了摸脑袋,“这不挺近的,你不知道啊?”
说完,他往最前走去。
宋桃这时候也不害羞了,大大方方去跟宋卿饶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
宋卿饶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插着兜往前走,声音从口罩下闷闷传出来:“不记得。”
“噢,小时候咱们一起玩过,咱俩还一个姓呢。”宋桃快步走着跟上他的步伐。
简茧和侍南走在最后头,侍南问她:“笑什么呢?”
“啊,没有,”简茧说完笑得更开心,“你看过《恶作剧之吻》吗?”
“看过一点儿,”侍南也笑了下,“觉得他们像?”
“不知道,但是和我从小看到大的小说很像。”
“小说,噢,你还写么?”侍南想到这茬。
“写啊,偶尔写吧。”简茧声音弱了下去,低头看自己哈出的气。
侍南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再写点儿嘛,之前给我看那个故事完了没啊,一直惦记着呢。”
简茧惊笑:“真的假的你。”
“真的,”侍南眨了下眼睛,“在坑底一脸泪看着你啊大大。”
简茧笑的没辙:“还知道‘大大’呢,厉害。”
俩人笑着笑着,发现前面仨都停下来看他们。
简茧一脸茫然:“怎么了?”
宋桃笑的很激烈:“嘿嘿嘿。”
安尧也笑:“嘿嘿嘿嘿嘿。”‘
简茧:“……”
侍南抬起头,正对上宋卿饶漆黑的眼睛。
宋卿饶把头别开了,他什么也没说,驼着背往前走,步伐飞快。
宋桃赶紧又跟上去了。
KTV新营业,第一天免费试唱不要钱,人异常的多。安尧他们运气好,来了队伍正好排完,就轮上了。
“爽!”安尧一进房间就拿着话筒嗷一嗓子。
宋桃很兴奋,蹦跶着就去点歌,还对他们招呼:“要点什么,给我说名儿啊。”
安尧拍了她一下:“你少唱两首,大姐。”
“我唱歌难听?”宋桃作势去掐他。
简茧皱了下眉,拉了宋桃一下,低声在她耳边说:“给你说了,他有对象了别老跟他动手……”
侍南心不在焉地关上了门,坐下来看了宋卿饶一眼,笑了下:“可以坐这儿吗?”
宋卿饶也看他。
然后,把头扭过去。
侍南抓了盘瓜子开始磕,宋桃这时候点完歌,发现宋卿饶一边挨着墙,一边是侍南,于是只好坐侍南旁边。
“诶,上次真对不住啊,我没想到你和他关系这么差劲……”宋桃抓着侍南小声说着,露出抱歉的眼神。
侍南笑笑:“没事。”
宋桃拦住他嗑瓜子的手,十分殷勤地说:“大佬歇着,我给你剥。”
侍南:“……”
简茧这时候叫了声宋卿饶:“你来点啊,我们都点好了。”
宋卿饶好一会儿才闷声回答她:“我不唱。”
宋桃把身体凑过去,侍南赶忙往后一趟。
宋桃说:“别啊,那多没劲啊,就点几个最近火的歌儿呗,你开原唱跟着唱。”
安尧走过来拿着话筒嗷:“人家不想唱别逼人家唱,哈————”
前奏响起,安尧迅速进入状态:“啊,啊,啊——”
众人:“……”
安尧这时候说:“我啤酒咋还没送上来呢?”
侍南没搭理他,在音乐声里跟宋桃说:“让我过去一下。”
离开包间,各处传来的鬼哭狼嚎让金碧辉煌的走廊显得很掉价。
一边站着的服务生跟他说:“厕所在那边。”
去厕所么。
侍南思索了半步的功夫。
于是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的侍南朝厕所走去。
出来洗手的时候,一时恍惚。
他莫名想到了宋卿饶上次的模样。
这种样子他过去见过很多次,只不过在对方更稚嫩的脸上,那是种很明显的失望,是他猜错对方实际意思的“没劲”。
小时候宋卿饶想要的无非就是小玩具小零食,要他多陪他玩儿,现在呢?
现在,他们也确实不像原先关系那么好了。
倒也没有宋桃说的那么坏。
只是宋卿饶在人前对他始终都是这样,和别人好像没什么区别,这反而让他在私底下对侍南展现出不一样态度的时候让侍南有些无所适从。
是觉得和他再像以前那样丢人么?
侍南又想了会儿,虽然他很久以前就这样想过了。从小时候每天腻在一起,到后来宋卿饶有车接送,晚上还要上辅导班,两个人就渐渐玩得少了,宋卿饶好像很怕他妈妈,所以他妈妈不喜欢他下来玩,他也不怎么下来玩。
然后再到后来,宋卿饶个子窜的很猛的那个时候起,俩人几乎就靠家庭互相聚餐来维持不多的联系。
侍南叹口气,打住想法。
刚走出来,就看见宋卿饶在门口站着。
侍南似乎已经习惯了对方多次突然的出现:“哟。”
宋卿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摘了口罩,眼睛在帽檐下闪烁着:“你……”
“你干嘛不理我?”他这样问。
被提问者一脸茫然,提问者倒是凶神恶煞。
侍南笑了下:“怎么说。”
宋卿饶又不说话了,硬着脸站一旁。
侍南看了他会儿,往前走了两步。
宋卿饶又叫住他,带着种仓促的奶气:“哥哥。”
每次这么一叫,就是有事儿。
侍南停下来,对面一身黑的人磨磨蹭蹭走过来,又磨磨蹭蹭地说:“你上次,上次看出来我不高兴没有。”
侍南“嗯”了声:“看出来了。”
小黑人这下是真委屈了,说话都抖:“那你还这样?”
“这样是哪样?”侍南轻声笑了下,微微歪了下脑袋,话里带些痞气,“哄是哄不好了,不如你教教我该怎么办。”
宋卿饶愣了下,抿着嘴巴,显得有些倔强。
倔强里还带着那么一丢丢小傲娇。
这表情和他小时候太像,帽子又遮住了他有棱角的部分,以至于侍南一时也有些语塞。
侍南声音也软下来:“为什么不高兴?”
宋卿饶声音发颤,顿顿地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侍南定着看他:“什么意思。”
大概是他这个样子太认真了,而他平时很少这样认真,宋卿饶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怕。
宋卿饶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侍南看得出来他在纠结些什么,正要细问,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
侍南朝后看去,声音不变:“虎哥。”
☆、2…5
宋卿饶对这个人还有点印象。
个头很高,肩宽体壮,长相有些凶,凶中又有着很诡异的憨厚感,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可怖。
小时候宋卿饶胆子比现在要小得多,但那时候他也没有怕过这个人。
因为——
侍南边说话边往后退了小半步,离他近了些,这是个意味鲜明的保护动作。
虎哥声音粗犷:“我就说看着眼熟,你也来唱歌!”
他的声音比两边屋子麦克风传来的声音都要大。
侍南“嗯”了声,似是漫不经心:“随便玩玩。”
“快中考了吧,还玩?”这句话的语调很古怪,虎哥没有细说,往宋卿饶这里看了眼,“同学啊。”
“嗯,”侍南应了声,忽然抬起步子往前走,还揽了虎哥肩膀一下,他俩人差不多高,并列走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你在哪个房间,二刀他们也在?”
“诶——”虎哥忽然长叫了声,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眼宋卿饶,“我还得上茅厕呢。”
于是虎哥抬腿往厕所迈步子,临走前不知为什么,看着宋卿饶来了句:“小男生长得挺漂亮。”
这眼神,这神态,这语气。
宋卿饶脑子一炸,瞬间被满天铺地的恐惧淹没。侍南这时候拍了他一下,大概以为他震那一下是愤怒,低声说:“别理他,你先回去。”
宋卿饶没声儿,侍南又在旁边说:“你回去跟他们说,先让他们回去,尤其是安尧……”
宋卿饶微微抬起头,侍南这时候才看出来他惨白的面色,神情一怔:“怎么了?”
两个人都是愣愣的,侍南眼睛里飞快转过些什么,耳朵里从嘈杂声里分辨出厕所里哗啦啦的水声。
宋卿饶还是懵懵的,直到侍南将他拉到旁边一个空房间里。
关上门,走廊的灯光从门侧的小玻璃处投射来,照亮一方地。
宋卿饶感觉侍南在他脸上摸了摸。
“你想到那个事儿了?”侍南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