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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生又何欢-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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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欢。”
  好像有人喊他,声音微不可察。何欢回头,刚好看到姚期正一步一顿地走向他,脚步沉重,像是一个垂垂老人,需要扶着墙走才能勉强支撑自己。
  何欢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轻轻拥进了怀里。耳畔有人轻声说,吓死我了。
  怀里的人确有受伤,但也仅仅只是手臂擦伤而已。
  何欢苦笑,说,其实我早该想到你会来。你从来不是会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人。
  “小欢。”姚期站在原地,感觉心脏上拴了一根绳子,刚好绑在大动脉上,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算了,你没事儿就好。”姚期放开怀里的人,又转身出了大厅,像来时一样无声一样沉默。
  不知是不是错觉,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但何欢没有太在意,反正他压抑惯了。总会过去的。
  刚刚处理完航空公司的问候,江河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等姚期,然后就看到姚期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只不过情绪掩不住的低落。
  “回南山别墅。”他声音疲惫。
  江河从后视镜里看了候机厅一眼,默默调转了方向盘。
  上车之后姚期就一直看着窗外,目光聚焦在不断倒退的灯火上,眼眸也被倒映地微微发亮。
  良久,他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凭借一个监控镜头知道何欢受伤的?”他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和江河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河沉默,自顾自地开车。片刻后姚期接了一句,想必你知道他手腕上有一颗红色的痣,那里皮下有我种的微型定位仪,皮肤颜色相较普通的白更透明一些。
  那是他在兄嫂身死之后为了何欢的安全特意放种下的,除了注入芯片的医生,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江河。
  他一直在用心保护命运多舛的少年,只不过,何欢也曾无数次怀疑他是害死双亲的凶手。
  虽然从未想过放手,但他和他之间好像真的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考试周的时候,何欢刚好到学校,室友看到他意外出现也不多问,只是将自己的重点给他传了一份儿,语重心长地说,你两个月没来上课,人力做到如此就是极限,能不能过就是你的造化了。
  何欢顿了顿,点着头道谢。
  他这一生遇到的冷眼太多,恶意揣度更是不少,但温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因而他愿意相信,善良总还是更多。
  何欢回到戴城那天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因为是冬天,天已经全黑,他没通知任何人,一个人拎着箱子站在机场犹豫了很久。
  最终对出租车司机说,去南山别墅。
  事实上,就算没有母亲留下的遗产光算他自己小工作室的收入也足够他搬出来在外面安置一个小窝。
  他犹豫了很久,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出租车到达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回头对何欢说,这是姚家的地方,已经封住了,您真的要进去吗?
  何欢顿了一下,说,谢谢提醒。
  旁边的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门口有零星几个人进进出出。隐约可以看到建筑物旁边的阴影里停着一辆车。
  下车时,何欢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车里的人刚好抬头。两人遥遥对视。
  阴影里的人好像僵硬了那么一秒,随后打开车门缓步走下来。这样一个成熟优雅的人从暗处一步步走向光下,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若真要说起来,是具备相当浓烈的美感的。
  但何欢的表情,却像看着一个地狱修罗一样凝重滞塞。
  来人和姚期的张扬霸道不同,昂扬的脊背里充盈的是岁月沉淀的味道,与他原本就出色的脸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从小到大何欢因为一张脸受过多少夸赞又赢得多少青睐,但如果那些人看到过何意坤,就不会对何欢的脸保持惊讶了。
  如果不是抽骨换血也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何欢真的不想承认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生身父亲。
  大脑给出的命令是转身就走,但双腿就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那晚,他们面对面的时间并不短,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打破沉默。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一条宽阔又空旷的马路一直站着。
  然后,何欢就拉着箱子上山了。
  山上其实有一条小路,从这里到家门口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他记得回到这里的每一条路,但这里不是他的家。


第三十八章 
  何欢上大学之后姚期就很少再回南山别墅,久而久之整个建筑群都空了下来。时至今日只剩下主宅后面的几家娱乐场所还在营业。
  山上幽静,小路黑黢黢的,天空高得就像要从人间逃开去一样。整栋别墅都处于熄灯状态,玻璃门却虚掩着,厨房的冰箱里酒柜里新加了几样东西,想必是护工今日刚来过。
  何欢在楼下倒了一杯水就上楼去了,推开房门,赫然看见有人临窗站着。
  准备开灯的手瞬间停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问,怎么不开灯?
  窗前的人张了张嘴,哑声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姚期说,“在外面吃饭了吗,饿不饿?”
  何欢无奈地笑,几个阿姨都遣散了,还说什么饿不饿。
  姚期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匆匆下楼向厨房走去。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一碗品相并不怎么好看的煮面被端出锅。
  面条略微有点黏,不过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反观卤汤好像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里面都有什么佐料?”何欢试探着问。实在不是他太挑剔,而是这一碗东西如果真的吃下去他的性命可能就危险了。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牛肉鸭肉扇贝大锅炖过之后和卷心菜南瓜高汤炖煮而已。还是挺营养的。”
  东西确实都是好东西,姚期也确实是好意,但何欢笑不出来。他面不改色地轻轻“嗯”了一声,说,不然我再去做点什么吧。
  “真的不尝一口吗?”
  何欢刚想拒绝回头就看到姚期拿着筷子挑了一口要往自己嘴里送。他眼疾手快地夺过,一边转身下楼一边说,尝还是要尝一口的。
  那些日子里他陪着他处理工作,陪着他出入各种场合,还陪着他扯皮,陪着他沉默。
  在酒店里说过的话姚期一直没说第二次,何欢也选择性遗忘了。
  只不过,一个不再主动勾肩搭背,另一个也不会默默拍掉他的手然后纵容地看着他笑。
  至于罗田女儿的生日宴,则因为学校补课不让放假而一推再推小朋友的生日宴差点拖成老人的寿宴。
  小姑娘远远地看见何欢过来抛下几个长辈就偷渡过来了,喊,何欢哥哥。
  何欢捏捏小姑娘的脸,说,变漂亮了哦。
  许是听惯了这样的赞美,小姑娘不以为意,凑近他,问,何欢哥哥,我可以要你的照片吗?
  “拿来干嘛?”一旁的姚期拿着一杯香槟面沉如水。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回头对何欢说,拿去碾压班里那帮毫无理智追星,把明星视为天神的人。
  何欢笑,把孩子交给急急追过来准备带她去面见长辈的罗田,说,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呀。
  中途,有人打电话来,姚期被迫离席。他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伸手将何欢头上的微小纸屑拿下来,说,有东西。
  何欢微愣着看他走出去又折回来,然后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好久。最终姚期说,我走了。
  何欢点头,嗯。
  宴会上,有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子过来找何欢聊天却被一个更大些的女孩子拉走了,理由是,你不知道那是谁的人吗?就算不知道也应该看到刚刚姚二少爷摸头那一下了吧?有什么想不开要去招惹这样的人。
  她说的不是“谁”而是“谁的人”,几字之差,差之千里。
  就连生活中根本没有交集的人也知道姚期的心思。何欢方才发现,原来他和他之间真的是公开的秘密。
  宴会后何欢一个人回家,走出会所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里,是他不想见又不能不见的人。
  有微微细雨从空中落下,何意坤走到他身边,将伞倾过来,像他以往无数次做的那样绅士而优雅地进行每一个动作。
  何欢忽然觉得没必要,然后拉开车门坐上去,开始闭目养神。
  何意坤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曾无数次想过父亲在你的生命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如今见到才发现,没有父亲或许你可以过得更好。
  “完全正确。”何欢脸上不咸不淡的,开口却没有那么宽容那么大度。
  何意坤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有片刻松动,他说,“小欢,我是父亲。”
  何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端正姿势,从后视镜里直视何意坤,说,“我以为有一天你老到行动不便或者孤枕难眠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他或许可以为你养老。”他顿了顿,又说,“我有钱,可以为天下所有老人养老,但你不行,只有你不行。”
  “我来,只是找你说说话。问问近况。”
  何欢捏了捏眉心然后开始有意无意地瞥向窗外,他甚至还能漫无边际地想,祖国北疆正有多少房屋被大雪压倒,而处在南方的人们还穿着短衫短裤。
  “奶奶前段时间去世了,她生前想见你,你有时间去献一束花吧。”何意坤秉承的,是普通家长都有的宽容态度,所用的,是一副慈善温和的面孔。但这份温柔态度毕竟缺席了那么多年,如今再看,难免有些违和。
  但何欢已经怕了。“何”之一姓于他而言不是温暖,而是摆脱不掉的梦魇。
  姚期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处于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状态。
  何欢从已经模糊的车窗看过去,看到姚期连伞都没拿匆匆走进大厅片刻之后又匆匆走出来。
  何欢打开车门,倚门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姚期。他来了,他才敢疲惫,才敢脆弱。
  本来准备回自己车里的姚期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何欢淋雨的身影。他回身拿过助理手中的备用伞,疾步走向何欢,在他头顶撑起一片天。
  何意坤坐在车里,目光晦暗不明。许久后放松了刹车缓缓驶离。
  “不想见就别勉强自己了,看着反而不开心。”
  何欢决然站着,像一棵松,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车上纹丝未动。他说,我得记得他的脸。不能忘。
  姚期伸手,从背后环住何欢,用手掌挡住他的眼睛,说,何苦为难自己。
  何欢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如果我说把人间想象地太美好是种罪孽而一味地劝人向善更是助纣为虐,你同意吗?
  人心恶毒。姚期回答。
  压在心上的大山顷刻间土崩瓦解,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姚期的指缝缓缓滑落。
  姚期一直想知道深埋何欢心底的荆棘的根在哪里。其实他要的不过是认同而已,在全世界都认为他莫名其妙心思狠毒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你没错,错的不是你,有些人的确终生不可原谅。
  那年戴城气温急降,窗外阴雨不歇,一场又一场春雨下来凉意比大雪封山的隆冬更甚。
  姚期怕何欢腿上的伤因为受凉落下病根就整日里拉着他窝在家里看相声看电影,眼睛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尝试体会一把当年生产力落后时听广播的乐趣。
  姚期裹紧毛巾被,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了缩,随口说道,瑶城大学文学院有一个副教授好像因为撰书不实涉嫌误导大众造谣生事被提起上诉了。
  他只说有一个教授,但何欢知道他口中的人是何意坤。
  “关系内部权力倾轧,总有人要被推出来。”
  “不想主导事情的走向吗,看着利益场风起云涌总不如自己上手参与,只要签了那份抽屉里的合同,整个姚家任你差遣。”
  何欢笑,忍不住问,包括你吗?
  姚期看着他,目光灼灼地道,你差遣我,不需要什么合同。
  和那天在酒店里发表中二言论时还是一个论调,但眼前人裹着被子头发蓬乱,没有任何气质任何风度可讲,从他身上已经基本找不到半年前在酒店里笃定开口说“留在我身边是你的命运”时的影子。
  “看我干什么?”姚期注意到他的目光,惬意哼着的歌曲忽然不哼了,后背毛毛的。
  何欢嫌弃地将手里的靠枕扔过去,作思考状道,我在想啊,姚家主业为什么会想要留到我手上呢?是不是因为你这一脉很难延续。
  姚期整个人滞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恶狠狠地道,我这一脉是不是很难延续我想你是不愿知道得太详细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医生不敢说而其他人不忍心呢?”
  “不会,这种小概率事件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姚期只当他在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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