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中原-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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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现在躺在我一个山野村妇家里算怎么回事儿?你不怕回长安以后,被那些大官笑话呀?再说,你要是让村里别人知道,堂堂大丞相的公子现在正躺在青牛村的大柳枝巷呢,你说说,他们会怎么个儿看你?你这么高的地位,怎么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呢?”
“顾公子,我记得你昏迷前说的不让我请大夫,我一直记得你的话语呢,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的,担负不起你的汤药费,所以就干脆不让我们请大夫了。只是……只是除了帮你请大夫瞧一瞧,我实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啊。顾公子,你醒来不要怪我好不好?”
“顾公子,我求求你醒过来呀,我真的……真的快支撑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陆锦帆已经是带着哭腔双眼红肿,似乎下一刻就要留下两行清泪。
小雀儿站在娘亲旁边,抱着陆锦帆的腰身沉默不语。
陆锦帆这才惊觉还有小雀儿在身边,赶忙擦掉眼泪,反手把小雀儿抱到怀里,勉强笑道:“小雀儿啊,你看,娘亲现在说着说着就好控制不住情绪,这些啊,都是被你顾叔叔气得,你看你顾叔叔,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躺在这里,这算怎么回事,等他睡够了起床了,你可要好好批评他!”
小雀儿抓着陆锦帆的手,狠狠点点头,气鼓鼓地鼓起粉腮,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仙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锦帆站起身,把小雀儿轻轻放到地上,蹲下身子看着小雀儿,柔声说道:“小雀儿,你待在家里陪着你顾叔叔,娘亲有点事情出去一趟,不论谁来叫门,除了娘亲,谁都不可以开门,知道吗?”
小雀儿抿着嘴唇认真点点头。
陆锦帆这才稍微放点心,站起身去另一个房间洗了把脸,悄无声息地走出院子,并且顺手把院门磕死。
站到院子门前的路旁,陆锦帆望着西方的夕阳西下,心乱如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屋子里的顾公子现在生死不知,若再不做些什么,她怕顾公子真的一睡不起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陆锦帆转身,坚定朝齐屠夫的院子走过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杀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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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帆推开齐屠夫房门的时候,齐屠夫正坐在小板凳上,手拿一把剔骨刀,在面前摆着的一只麋鹿身上上下翻飞,随着剔骨刀的翻动,一块块近乎同样厚薄的鹿肉片自然而然从鹿身之上跌落到一旁的瓷盆里,齐屠夫头也不抬,一边剔肉一边说道:“古人都说庖丁解牛是多么出神入化,却不知解牛算什么本事,牛骨粗壮牛肉粗粝,之间缝隙自然便大,任何一个厨子琢磨解牛十余年,都能琢磨出道道来,解牛,算不得真英雄,这麋鹿肉质鲜嫩,而且鹿骨轻便而繁多,若能杀鹿十余年不坏一把剔骨刀,这才是真本事。”
齐屠夫抬起头,看了陆锦帆一眼,又继续说道:“可惜,我杀鹿杀了七八年,剔骨刀已经换了三把。”
陆锦帆悄悄用右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稳住不断颤抖的身躯,深呼吸一口气,自然而然笑道:“齐大哥的手艺,青牛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别说论及杀鹿屠牛,就说舞刀弄剑,谁又能比得上齐大哥?我常常跟小雀儿讲,齐大哥若是在青牛村外面的大千世界里,肯定是一位豪情万丈的刀客,屈居在青牛村,委屈了齐大哥啊。”
齐屠夫不为陆锦帆恭维所动,扔掉手里已经没有一点肉屑的鹿腔,拿起一条麋鹿后腿继续割肉,慢慢说道:“刘家媳妇,你说的这些话确实很好听,我听听就得了,若真是当真了,那我恐怕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了。我是个粗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捧杀’二字还是晓得的,刘家媳妇,你来这儿的用意,我一清二楚,你若是真的有求于人,那还是收起你这套小把戏得好。”
陆锦帆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马上恢复正常,细声细语道:“顾公子之前无意间说过一句,青牛村不简单青牛村不简单,我当时只当是顾公子没来过青牛村,对青牛村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所以才说出这番言论,但现在看到齐大哥,此话我有些相信了,不说齐大哥这杀鹿的手艺,就说齐大哥这为人胸襟气度,看问题一针见血的本事,之前的粗犷大意,都是装出来的,对吧?”
齐屠夫暂且放下手里的麋鹿后腿,从充满油腻的虎皮围裙上随意擦了擦一双大手,解下腰间的酒壶扯开酒塞,往嘴里倒了两大口后又把酒壶小心挂到腰间,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继续开始剔肉,
齐屠夫似乎对陆锦帆这一段话很感兴趣,稍微笑了笑,说道:“刘家媳妇,我相信就算没有那个姓顾的来到青牛村,你也早就看出了青牛村的不对劲,一个俏寡妇带着一个小丫头,除了刘标刘权那几个不懂事的憨货愚民对你大呼小叫之外,八年来可曾有一人对你真的僭越礼法?不说周围几个村子的那些俏寡妇的下落,你看看咱村里除了你之外的几个寡妇,哪个没几个姘头在外面,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二,这几个寡妇一开始也是抵死不从的,现在,这不还是快活得很吗?”
齐屠夫顿了顿,拿起那一盘装满鹿肉片的瓷盆放到屋里的案架上,换了个新陶盆过来,坐在那儿继续一边割肉一边说道:“现在距离最终的时刻越来越近,很多人都耐不住心思了,你看看朱桓那个浪荡胚子就知道。现在大家都知道,最终时刻到来之际,大家的生死,均在一之间。刘家媳妇,你说之前我的粗犷豪爽是装出来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也不尽然。之前我之所以是那个态度为人处世,只是不想在外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在青牛村里,想活下去,一天一刻,都不能浪费。”
陆锦帆后背的汗水已经在慢慢渗出,但是表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笑道:“听齐大哥的说法,这青牛村看来还真是个险恶之地啊。不瞒齐大哥说,之前我确实有点察觉出了青牛村的不对劲,但是我一介妇道人家,见识怎么能比得上齐大哥这样的英雄豪杰,也根本看不出这青牛村,到底哪里不对劲来。齐大哥,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可否给我说说,这最终时刻,到底指的是什么?青牛村的不对劲之处,到底,在哪里?”
齐屠夫抬起头,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住陆锦帆,手上割肉的动作也停止了,他一字一顿说道:“刘家媳妇,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房间里,就咱们两个人?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我清楚得也不能告诉你,你先别和我急,这是规矩,青牛村的规矩,比天还大,谁都破不掉。我只能告诉你,你,我,青牛村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一盘棋上的棋子,唯一的区别就是,白子还是黑子而已。”
齐屠夫咳嗽一声,阻止了陆锦帆的继续追问,拿剔骨刀敲了敲瓷盆,说道:“刘家媳妇,你来这儿,恐怕不是和我闲谈的吧?我之前和你说过,青牛村里的每个人,时间都很紧张,你有事便说事,不要耽误大家时间可好?”
陆锦帆深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齐屠夫郑重道:“齐大哥,很多事情想必你也能看出端倪了,我也不瞒你。顾公子昏迷,已经数日了,你并非凡夫俗子我知道,你可否……救他一救?”
齐屠夫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擦擦手,认真道:“刘家媳妇,这句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了,我救不了姓顾的,青牛村没人能救得了姓顾的,他和你我不一样,你我是棋子,他是破局的人,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好心办坏事。”
回答在陆锦帆意料之中,所以她也不惊讶,苦笑一声,继续说道:“齐大哥的嘱咐,我记下了。我也不强人所难,齐大哥,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我……我存下的银子本就不多,这些天下来,已经消耗殆尽。再请郎中,我是真的没有银子了。齐大哥,能不能借我一点银子,等过段时间粮食下来,我一定还你。”
齐屠夫走到房间一个角落里,掀开上面的一堆野兽皮毛,拿出一个略带破旧的瓦罐往桌子上一顿,看着陆锦帆笑道:“银子,我有的是,我也花不到,但是,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陆锦帆抿了抿嘴唇,看着齐屠夫郑重说道:“齐大哥,你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借银子给我,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不会推辞。”
齐屠夫从瓦罐冲抓出一把雪花碎银,任由它们在手指间慢慢滑落,头也不抬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你全身上下,除了你的身子,还有什么我能看得上的?”
陆锦帆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齐屠夫看着她,一字一顿说道:“只要你嫁给我,所有银子,都是你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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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帆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勉强笑道:“齐大哥说什么笑话?我这等蒲柳之质,孩子都六七岁了,齐大哥怎么会看上我呢,再说了,村里都盛传,就是我妨死的我家丈夫,齐大哥没听到过这个传言?我不信吧。还是说,齐大哥觉得自己命硬,想来尝试一下?”
齐屠夫坐在桌旁,轻轻抚摸着瓦罐一侧,慢慢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说笑的?”
陆锦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凝重问道:“齐大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齐屠夫低头不屑一笑,从腰间拽下酒壶饮了一大口后徐徐说道:“原因什么的,很重要吗?刘家媳妇,我这么多年与你打邻居,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陆锦帆,原因我现在不能说,但是事后,你会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嫁,还是不嫁?我额外奉劝你一句,嫁给我,对你,对小雀儿,乃至对姓顾的,都是有好处的。”
陆锦帆踉跄两步扶住桌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不会倒下,她看了悠然自得的齐屠夫一眼,勉强笑道:“齐大哥,这……这消息实在太突然了一点,你能不能……能不能容我再考虑一下?”
齐屠夫似乎对陆锦帆的回答极其不满意,带着三分戾气三分怒气不满说道:“陆锦帆,你还需要我告诉你多少次?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青牛村的每个人,时间都很重要,你能考虑,我能等吗?躺在床上的姓顾的能等吗?现在你给我个痛快话,如果你嫁,这些银子你想拿多少走就拿多少走,明天你就和你闺女搬过来,你不想同房,我也不会强迫你。如果不嫁,门在那边,现在你可以滚回家,给姓顾的准备丧事了。”
齐屠夫这一番话说得陆锦帆心乱如麻,想想自己个儿,再想想齐屠夫,最后想想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顾仙佛,陆锦帆感觉自己脑袋几乎要爆炸,嘴里无意识地喃呢着一些无用的话语,脸色越来越白汗浆如雨而下,却始终说不出同意与否来。
齐屠夫看着这道菜火候差不多了,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表面上云淡风轻,再施以重锤,把玩着瓦罐说道:“陆锦帆,你为你那死去的丈夫守寡八年,也算仁至义尽了。最终时刻马上就到来,青牛村将会天翻地覆,你觉得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闺女,能在青牛村生存下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小雀儿想想吧?这样,我可以答应你,你和我做三年夫妻,三年过后,若是你还觉得不开心,你可以自行离去我绝不干预。”
陆锦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扶住桌面抬头,颤声疑问道:“齐大哥,此话可当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可不能骗我。”
齐屠夫放在桌面下的双手已经紧紧攥在一起,表面上却依然平静,看似诚心诚意说道:“陆姑娘,说句不好听的,我若真想做恶人,你们孤儿寡母,可是能拦住我?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再说这八年打邻居相处下来,我姓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吧?”
陆锦帆闭着眼睛思考良久,汗水越流越多,良久后终于睁开眼睛,银牙一咬,道:“好,我答……”
齐屠夫双眼瞬间锐利如刀,屋内气机激荡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不停。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顾仙佛牵着小雀儿的小手站在门口,含笑望着屋内的两人。
被大喜大悲折磨得摇摇欲坠的陆锦帆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她扶着桌子慢慢转身,看着顾仙佛带着背后的夕阳站在门口,双手掩住小嘴,眼泪刷的一下夺眶而出,带着眼泪笑着望向顾仙佛,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顾仙佛慢慢走到屋子里,拉过陆锦帆的手腕把其拽到身后,微笑说道:“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