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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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与他见面的机会了吧！他心里暗暗忧伤念叨一句。
当他快马赶到宫门的时候，先前见皇上乘坐过的那架马车巍然停在宫门旁。
他疾步上前，宫门口的侍卫仿佛看不见他一样，没有看他也没跟他打招呼。
瞥了一眼宫门之前的大道，尽是红艳之色，待会儿，允宁公主的花车应该从宫中出来，经由皇城大道，去到世子府。
想到世子府那些因为林越他们离开而无辜受牵连的人，楚立的心头不禁涌上一股羞惭之感。
“微臣来迟，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楚立走近马车窗，细声请罪道。
“走吧”。
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弱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君临天下的气势。
楚立将乌刀背在背上，坐在马车的前沿横板，拎起长长的马鞭照着马屁股拍打一下，双辕马车在一阵哐哐沙沙声中徐徐向前。
为了避开闹市，楚立绕道一条较远的巷路。
楚立一边赶车，眼睛不时用余光往四周扫略，希望能发现隐藏在宫中那位高手的踪迹。
马车接近城门的时候，楚立远远地便瞧见了立于城门之下的王奕柏。
他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按说今日皇上出访王奕柏应该不知道才对。虽然楚立想方设法将消息透露给了陵王，但是他也没有理由告诉王奕柏。
想到这儿，楚立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确定陵王眼下是否还在城中，心焦了一阵过后，他又想，这等紧要的事情，师傅一定会安排好的。
楚立拉停了马车，扭头对车里面轻声禀道：“陛下，哲王殿下在前面”。
车里静默了一会儿，旋即一把低沉的声音言道：“想办法混过去，不能让他知道朕出城”。
“是”。
楚立应诺一声，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待马车又徐徐往前的时候，王奕柏也注意到了楚立。
王奕柏给了楚立一个极其诡异的眼神，唇角微扯，双唇紧闭，一副似笑非笑的阴邪表情。
楚立硬着头皮驾车往前，脑子却飞速运转，思索办法应对眼前的燃眉之急。
“楚立？你这是要去哪儿？”。王奕柏缓步走近，略显警惕地问道。
他眼睛不由往车里瞄了一眼，倒瞧不见车里面的光景。
“殿下怎么在这里？”。情急之下，楚立反问一句。
“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今日皇妹大婚，我自是在这调度禁军，维护城内安全”。王奕柏困惑不解地说道，眼睛又往车里瞧了一眼。
“车里面是谁？”。他追问道。
楚立脸色一惊，旋即又急忙应答道：“没人，西楚方面来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停留在城外驿站，陛下派我前去接应”。
“西楚？”。
王奕柏不太相信地嘀咕了一声，挑眉注视着楚立，脑子里似乎在想些什么，眼神却又有些飘忽不定。
“事出紧急，他是来参加世子的婚礼的，耽搁不得”。
王奕柏眉头锁得更紧，他满是怀疑地注视着楚立，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之中分辨出他是否在说谎一样。
“既然这样，那你赶紧出城吧”。
王奕柏倏然又出乎意料地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路来。
惊魂未定的楚立咧嘴苦笑一声，赶紧驱马向前。
有惊无险地出了城门之后，楚立又附在车篷前的车帘，低声道：“微臣妄言，望陛下见谅”。
“无碍，赶紧赶路吧”。
出了城后，楚立挥打在马屁股上的鞭子越来越重，马儿也跑得更快了，车里的人对一路上的颠簸碰撞倒没有发出一句怨言，而楚立全幅心思都放在了附近的阴暗处，想必那宫中的高手就在附近。
“师傅应该会派墨师兄去拦截那高手吧”。楚立心想道。
离开宽敞的官道之后，路变得越来越窄，马车前进的速度也自然慢了下来，车里的人依旧没有发出一言。
快到茶肆的时候，楚立望见已是一片黑灰的地方，心头不禁又为那老爷爷暗自神伤。
“爷爷在这里待了多久呢？”。楚立心头暗自问道。
正当他神游之际，车里的人突然吩咐道：“在茶肆那儿停一下，朕要喝一杯茶”。
闻此一言，楚立心中不由一惊。
他赶紧勒住了缰绳，跳下车，拱手道：“陛下，这茶肆这茶肆已经被毁了”。
“什么？”。
车里的人急忙掀开了车帘，动作略显矫健地下了马车。
从他的动作楚立判断出他定然身手不凡，恐怕自己都不是对手，在这里杀了他实非良机。
皇上竟然一身浅色服饰，面容较往常更为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威严肃穆，迥然有神，唇边以及颔下的胡须都经过精心地打理，让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更显气派威武。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朝楚立问道。
一瞬间，楚立竟然从他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惊慌之色，瞳孔微缩之下，还潜藏着一抹淡淡的悲伤。
“此前逆贼谢贵率人袭击哲王殿下，不小心将这里都毁了”。
“那那那位卖茶的老人家呢？”。皇上又问道。
瞥见楚立眼中的异样，皇上自知失态，于是轻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又顿时找回了那份独有的威严冷漠。
“死了”。楚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故意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皇上的眼睛不禁眨了两下，随即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一瞬间的功夫，楚立也没瞧见他的眼中是否含有泪花。
“那他的尸身在何处？”。皇上压低了嗓音，想要避免被楚立听出他声音之中的变化。
“微臣将他埋在了前面不远处”。
静默片刻过后，皇上徐徐转过身来，眼中布上了一抹血丝，悲伤之意不言而喻。
“带朕去看看”。
楚立快速地瞥了他一眼之后，立马低伏下脑袋，摆手在前方引路。
他本想出言问些什么，但是瞧见皇上的心情似乎不佳，只好作罢。
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楚立在心中不禁自嘲道：“我现在这是在干嘛呀？”。
来到老爷爷的坟前，皇上冷声又吩咐一句：“转过身去，走远两步”。
“是”。
皇上看着楚立走开了以后，走近墓牌，俯身一瞧，思忖片刻过后，紧蹙的眉头微舒，心里蓦然感到一丝慰藉。
楚立不敢回头，却也猜到这位老爷爷与皇上定然关系斐然，而且对皇上还很重要，不然一向威严的九五之尊今日不会如此失态。
“愿他长眠于此吧”。
皇上自楚立身边疾步走过，嘴里嘀咕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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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乱（二）
楚立快步跟在皇上身后，心中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全本小说网，HTTPS：//。m；
“这件事，算你立了一功，回宫之后，必有重赏”。皇上掀开车帘进入车厢之前突然对楚立说了一句。
楚立心中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气无法掩藏地落在眼前之人的背影上。
“你的墓碑上应该写些什么你想过吗？”。楚立在心中暗暗问道。
他坐上马车前沿，余光往左边一瞧，似有一道黑影在远处丛林掠过，他猜想定是那隐蔽的高手，心里不免又开始焦虑起来。
“走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车里的人命令道，从他的语气来看，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你心中有什么疑惑想要问朕的吗？”。
“微臣不敢？”。
“呵呵朕恕你无罪”。
楚立想了想，于是问道：“那老爷爷对陛下来说是很亲近的人吗？”。
车里忽然没了动静，仿佛是在沉思。
“你怎么看出来的？”。皇上的语气之中透露出一丝愕然。
“微臣猜的”。
“亲人”。
楚立实在没有想到过这个回答，一时惊愕，问不出话来。
车里的人也没了动静。
没过多久，楚立往路的两边看了看，心知已经来到了那处地方的外沿，暗中埋藏的护卫也多了起来。
往前再走数百米，路又变得宽敞许多，随风裹挟而来的海的声音也愈发响亮。
车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再往前一点，已经可以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见到楚立眼神之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可是瞅见楚立驱架的马车，脸色顿时变得肃严起来。
此时，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像是在心中敲响了悲鸣的钟声。马车徐徐向前，众士兵列排两队，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等到前方没了路的时候，楚立方才拉停了马车，他瞥了一眼这些士兵，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眼睛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样，空洞无物。
“陛下，到了”。
楚立微躬这身子，一名士兵眼尖手快地跳上马车替皇上掀起了车帘。
这次，皇上动作缓慢地走出了车厢，一把扶住楚立伸出的手，下了马车后，他径直往前走去，众士兵即刻跪伏在地行礼。
楚立跟在他的身后。
只见他微微抬手，众人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
皇上的步伐很是平稳，没有一步跨大，更没有一步跨小了。
沿着海岸走了数百步之后，两人来到了一条索道的一端，此时，楚立放眼望去，一座小型的海中孤岛也是岛中监牢映入眼帘。
他往左边望去，大约一千人左右的军营驻扎在海岸边，要想上岛，唯有通过这条索道。
索道大约两人身宽，脚下的木板时不时被忽起忽落的海浪敲打，发出啪啪声，同时也掩盖住了两人的脚步声。
楚立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及之处根本没有藏身之处，那那位隐藏在暗处的高手如何保护皇上呢？难道他就真的不担心自己在海岛上对皇上不利吗？
走了许久，两人才来到索道的另一端，这段看似不远的路实际上去远得很。
来到岛上，没有一棵绿色的树，到处都是乌黑黑丑不拉几的礁石。
走过一段石板路，便来到了一处不是很大的校场，校场周围布满了守卫的士兵，校场过后便是依石山而建的屋洞，实则就是监牢。
两名士兵将两扇大门打开，楚立咽了咽口水，往前望去，尽头尽是乌漆嘛黑一片。里面的火光被冷风吹呼着，东倒西歪的，一会儿一个样，如同金黄色的云彩。
皇上突然伫足不前，想了一下子，转身徐徐道：“你跟朕一同进去吧”。
“是”。
楚立拱手应道一声，眼睛快速又往四周打量了一番。
跨过大门之后，他的脚步变得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是在脚上绑上了千斤巨石走出来的一样。
嗒嗒
嗒嗒
嗒嗒
两人渐趋一致的脚步声清晰入耳，让楚立的心又往嗓子眼提了几分。
越往里走，阴寒之气越重，周围也变得更加昏暗。
不知走了多远，更不知走了多久，楚立身前的人骤然停住了脚步。
楚立的身子不由颤动不止，他抬眼一看，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
屋内一应俱全，四个方位摆了四支烛台，周围顿时变得明亮许多。
皇上黑乎乎的背影遮住了楚立的眼界，他往左边小挪了几步，眼睛不由眨了几下，嘴巴变得十分干渴起来，他舔了舔干瘪泛白的嘴唇，身子已经僵住，全身禁不住地冒起冷汗来。
头发披散双肩的另一个略显冷寞孤寂的背影映入楚立忽闪忽闪的眼眸之中。
“他就是我的父亲吗？”。楚立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句，他发现自己瞬时失去了看清他面目的勇气。
现在，他不想看见他的面容，好让他一直在自己的生命中保持着神秘的色彩，不怨也不爱。
“你来啦”。
坐在一张椅子上的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他斜侧着身子，似躺非躺，似卧非卧，仿佛是在竭尽全力支持自己的骨架一般。
楚立又往左挪了一小步，才瞅见他手中疾速挥动的笔尾。
他在写字吗？
他看上去悲凉之中为什么还夹带这一丝惬意呢？
楚立心中冒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朕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皇上冷声应答一句。
一个是令自己纠结矛盾的父亲，一个是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皇上，与这两人同处一室，让楚立有一种即将窒息的感受。
背对着的人发出一个很轻微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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