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楚-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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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马校叁叩见陛下”。
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子从行列末端,与楚立一排的位置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去,谨小慎微地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上。
皇上身子微微向前倾,仔细打量了一番他。
马校叁粗眉大眼,鼻子有些塌陷,脸上肤色偏暗,乍一眼看上去,十足一副憨厚朴实,老实巴交的样子。
“嗯,虽然有些年轻,但却是个干实事的”。
皇上一脸微笑地扫了一眼底下的大臣,悠悠道:“众卿对这个人选可有异议?”。
大家一瞧皇上这意思,想来是已经决定了人选,便不敢再有异议,只好奉承地附和称好。
“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拟旨,擢升马校叁为新任末州刺史,即日赶往末州赴任”。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你该谢的是举荐你的哲王”。皇上提醒道。
跪伏在地的马校叁往右挪了挪身子,朝王奕柏磕了一个头,大呼:“多谢哲王殿下”。
王奕柏尴尬地笑了笑,扭头看了看一脸轻松的楚立,矛盾的心里又开始变得犹豫不决。
散朝的时候,楚立瞧见王奕川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朝自己瞪了一眼,仿佛是在警告自己,将来必定会为今日的多嘴多舌付出代价。
王奕柏又被皇上给留了下来。
“柏儿,朕决定不撤去皇城司,还把它交到太子的手中,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些不畅快?”。
“儿臣不敢”。
“哼,怎么又是不敢,这里就咱们两父子,你不必那么紧张,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皇上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在这一瞬间,王奕柏似乎真的看见了一个寻常人家父亲的形象。
但是他很清楚,这种危险的错觉绝对不能当真。
王奕柏甚至开始意识到,之前皇上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疼爱都是建立在自己还未入朝参理朝政的前提下。
不知怎的,对于自己亲儿子争夺未来的皇位,皇上竟然有一种乐在其中的刺激感。他甚至还想方设法让他们之间的斗争变得更加激烈一些。
“父皇,在这件事上,儿臣真的没有异议”。
皇上瞄了一眼王奕柏不苟言笑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的目光。
“你的亲舅舅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父皇,舅舅是为儿臣着想,才在朝堂之上顶撞了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饶恕他冒犯无礼之罪”。
皇上嗤笑一声。
“柏儿,没你想得那么严重,胡玦只不过是据理论议朝事,朕怎么会生气呢?”。
即便皇上这样说,王奕柏依旧心弦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皇上无奈轻叹一声,又问道:“对于楚立,你有什么看法?傅衡的死与他有关吗?”。
提到楚立,王奕柏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深沉。
“儿臣仔细调查过,攻入锦城当日,楚立一个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尔后,傅衡便带了十几名亲信也一并消失了”。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两只手在身前随意地搓了搓,狐疑道:“你的意思是,傅衡有意跟踪楚立,而且还带了人准备对他不利?”。
王奕柏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皇上,颤颤巍巍的答道:“不。。。。。。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既然楚立是一个人单独消失的,单凭他自己,也不可能杀得了傅衡啊?”。
皇上这话的意思还是偏向于怀疑是楚立谋害了傅衡,王奕柏心头一紧,蹦跳的一颗心不知是喜是悲。
踌躇不安的状态让他饱受折磨。
虽然他听了皇上的话,已经开始与楚立之间故意保持距离,但是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楚立受到伤害。
至少他现在不希望楚立出什么事。
这种善良的想法让他又猛然想起了昨日与自己摊开秘密开诚布公密谈的慕容诗晨。
目前的处境,让他陷入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难以割舍的局面。
王奕柏神游片刻,皇上又问道:“打斗现场有什么异样?”。
“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那楚立为什么会去那儿?”。
王奕柏眼睛往左上方斜了一眼,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他说他是去祭奠一个在攻城战役中死去的士卒,没错,在离打斗现场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只立了一块木牌的坟”。
“坟?”。
“对”。
皇上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肃严暗沉,令王奕柏回答的语气变得羸弱惊恐。
“那个士兵跟楚立有什么关系?”。
“这。。。。。。儿臣不知”。
王奕柏羞愧地低下头,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这些线索令皇上对楚立的怀疑更深,他有一些恼怒地瞥了一眼王奕柏,倒不是生他的气,而是为自己竟然无法完完全全看穿楚立而不满。
沉默了一会儿,皇上的语气变得平和许多,悠悠问道:“说说你为何会同意让楚立入锦城劝降?”。
王奕柏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皇上,脑海中萦绕的是离京前,他一字一句嘱咐自己的话,脸上惧色不减,低头不敢回话。
“即使你无法领悟朕的用心良苦,傅衡也应该提醒过你,在并州城外你没有攻城,朕念你是为我大荣无辜子民着想,可是东征末国,离灭它只差一步,你为何听信楚立,在锦城之外围而不攻?”。
“当时锦城外有北魏援军”。
皇上厉色斥道:“这不是借口”。
畏于皇上的强大气场,王奕柏敛声屏气,弱弱地说道:“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知错?”。皇上怒吼一声,将刚端起的茶杯又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他也不再言语,气咻咻地盯着王奕柏。
王奕柏嗫嗫嚅嚅地说道:“儿臣不该辜负父皇的一番心意,父皇恕罪”。
良久过后,皇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吐出了心中的怒气,他的脸色也变得温和不少。
“好在你对末国逆民的处置还算令朕满意”。
皇上的语气渐趋缓和,低着头的王奕柏这才谨小慎微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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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安华宫请安
皇上重新端起茶杯又啜了几口,嘱咐道:“傅衡的死还要继续查下去,你带回来的人不要经手红衣使,在禁军营地审问”。(全本小说网,https://。)
“儿臣遵命”。
“还有”,皇上端详了一会儿眉头紧皱的王奕柏,特意说得温柔些,“近日你母妃念叨了你几次,就算再忙,也应该先去给她请安”。
王奕柏惊惶未定的心一松,眉头微舒,连忙道:“是儿臣的过失,儿臣待会儿就去向母妃请安”。
“嗯,退下吧”。
望着王奕柏离开的背影,皇上不禁又轻叹一声。对王奕柏,他不能说十分满意,但相较于其他两位,还是王奕柏更让他放心。
出了颐明殿,王奕柏才总算松了悬着的一颗心。
有些失魂落魄的王奕柏左右瞟了两眼,突然加快脚步往他母妃的寝宫走去。
听闻儿子来了,愉妃娘娘那张自王奕玄死了之后便一直笼罩在愁云忧雾中的脸上终于又绽放了舒心的笑容。
王奕柏来到的时候,愉妃端坐在一张卧榻之上,满脸慈爱的欢容让王奕柏心中的不快之意顿时烟消云散。
“柏儿”。
见到儿子后,愉妃轻柔地叫唤一声。
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她脸上滑腻如雪的肌肤却丝毫没有留下任何岁月摧残的痕迹。
她徐徐起身,握住小跑向前的王奕柏的手,细微举止尽显雍容华贵,端庄华丽。
“母妃,是孩儿的错,回京竟没有第一时间前来向母妃请安”。
愉妃注视着王奕柏有些憔悴的脸庞,右手轻抚他的脸颊,温和大方地安慰道:“安全回来就好,你现在长大了,能够独挡一面,诸事缠身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不怪你”。
俩母子许久未见,自是话谈良久。
见到王奕柏,愉妃自然是开怀舒心的,脸上也一直挂着高兴不已的笑容。
“母妃,舅舅回京了,您见过他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愉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成冰,不过她为了不让王奕柏察觉,还是强颜欢笑地说道:“还没”。
发觉母亲有一丝不妥的王奕柏附和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在安华宫用了午膳过后,王奕柏出宫便直奔胡玦的府邸。胡玦早知他要前来,等候多时。
“舅舅,为何您要提议撤去皇城司?”。
瞧了一眼满脸疑惑的王奕柏,胡玦解释道:“现今你虽是禁军统领,但是如何皇城司一直存在,在制度上,禁军的所有调度编排你都需要向皇城司汇报,再由皇城司的长官向陛下汇报”。
胡玦说的这些依旧没有解答王奕柏心中的疑惑,他仍然如坐云雾地望着胡玦。
胡玦只好接着说道:“皇城司长官没有兵符,所以不能直接调动禁军,但是他有随时巡查禁军换防情况然后向陛下汇报的权利。这是你独掌禁军的掣肘”。
“独掌禁军?”。王奕柏似乎明白了一些。
“撤去皇城司,五万禁军就牢牢实实地握在你的手中,如今陛下让太子接管皇城司,事实上就是让太子来监督你在军中的权利”。
幡然醒悟过来的王奕柏紧蹙眉头,心里面充盈着烦忧与失落。
“父皇不相信我吗?”。
胡玦冷笑一声,低声嘀咕道:“他只相信他自己”。
“柏儿,你也不用太担心,即使太子控制了皇城司,只要你小心点,别让他抓住把柄,他还是奈何不了你”。
王奕柏敷衍的点了点头,今天发生的一些事,确实让他的想法又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对于他父皇的所作所为,他感到沮丧失落。
胡玦轻叹一声,随后又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应该还有其它的事吧?”。
王奕柏苦笑一声,移步坐在椅子上,心里仍旧纠缠了片刻。
“怎么?你要说的事情很棘手吗?”。
“舅舅,您对楚立的印象怎么样?”。
这会儿,轮到胡玦不解了,他记得很清楚,王奕柏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楚立的时候,脸上信心满满的样子。
“他怎么了?”。
“他可能不会再那么竭尽全力地帮我了”。
今日楚立在朝堂上的表现虽然令胡玦的心里很是不畅快,但是不可否认,他打心里开始欣赏楚立,胡玦本以为楚立还是王奕柏的得力干将,如今看来,他们之间似乎也出现了嫌隙。
“为什么?”。胡玦狐疑问道。
“因为。。。。。。”。王奕柏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是啊,在末州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当着胡玦的面,他都说不出口,更何况是楚立呢!
胡玦皱了皱眉,预感事情似乎并不乐观。
“柏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奕柏自行惭愧地低下了头,细声嗫嚅道:“攻破锦城之后,按照父皇的旨意,东末皇宫里的人,一个不剩”。
听完王奕柏吞吞吐吐的话,胡玦登时哑口无言,他攥紧双手,满眼血色,激动不已的心情却没有打乱他的思绪。
胡玦徐徐站起身,走到王奕柏的身边,轻抚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陛下的一贯手段”。
王奕柏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胡玦,呜咽问道:“舅舅,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玦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
“孩子,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双手就不可能干净,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
王奕柏无力的低头噎泣,朦胧不清的脑袋渐渐清醒之后,他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他不断推向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
胡玦对于王奕柏内心的煎熬仿佛感同身受一般,他没有在言语上做过多的安慰,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王奕柏迟早需要独自面对。
“楚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再帮我”。平复良久过后,王奕柏语带沮丧地说道。
见他缓过劲来,胡玦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脸上的沉静从容,让王奕柏的心境变得更加平静冷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是一颗需要抛弃的棋子”。
抛弃?
果然,胡玦给自己的建议是抛弃楚立。
王奕柏眨了眨眼睛,他的心似乎被冰霜又加固了几分,变得更加坚硬。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