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皇戚-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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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得知此事也是大为惊奇,手拿案情卷宗,久久无声,此事对他而言触动很大,未想自己所信任宦官竟如此跋扈,连其亲戚也如此不敬,心中暗恨不已。但后来深喜伏泉言语,毕竟此子自小便懂忠君孝义,不似作假,谁人不喜?
本想就此惩治,但段颎突然觐见,言道渤海王刘悝已进京矣,打断了他的想法。
藩王被弹劾谋反,历朝历代都是国之大事,对皇帝而言更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刘悝身份特殊,乃宗室近支,先帝亲弟,必须重视。
与此相比,伏泉刺杀曹破石一事倒显得无足轻重,而且东汉以来因复仇一事,杀死官吏而免罪的人不少,因此刘宏痛恨宦官骗自己,直接谓羊陟道:“伏泉一案,就此罢了,子不复仇非子也,子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便就此罢了。”
“诺。”羊陟告退,而此时亦在场的段颎听了刘宏之令,眼神眯起,不知在想何事。
西汉大儒董仲舒曰:“《春秋》之义,臣不讨贼非臣,子不复仇非子也。”复仇大义遍及两汉,至东汉,虽非法,其罪却可免矣,上至皇帝,下至小民,社会都对复仇者报以同情。
伏泉从河南尹官署出来之时,已是晚上,与伏完刘华一番请罪之后,才知晓刘悝已经进京,他知道,与宦官的对决这才开始。
刘悝进京,雒阳城内风云变动,有置其死者,有救其者,更有看戏者,不知不觉间,这场莫须有的诬奏风波,因为其进京时候,雒阳所发生的波澜事件,特别是曹破石为伏泉所杀,已经让宦官与外戚之间达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局面。
曹破石被伏泉刺死,伏泉竟被皇帝无罪释放,宦官一方面惊恐若因此事,他人亦寻他们复仇,刺杀他们该如何应对?
毕竟已经有人证明复仇可免死,虽然这其中原因很多,不然以宦官习性,早就对伏泉下狠手了,但他人却不会,特别是被宦官欺压的百姓不知,若有样学样,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原本十分信任他们的皇帝,竟然对他们产生了怀疑,这是他们十分惊恐的。
特别是皇帝这些日子竟然亲近伏完,赏识伏泉,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斗争气息,外戚与宦官一旦有仇,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窦武之事刚刚过去不远,宦官还未享福太久,当然不能平白多了外戚,是以刘悝一事他们不能退缩,无论如何也要做成铁案,打击参与此中的外戚伏氏。
翌日,虽未到议政朝会,但刘悝一事事关重大,刘宏还是提前召开了朝会。
虽然因为原本郑飒安排宫女寺人,总是不经意谈及刘悝谋逆,与其洗脑,潜意识里刘宏已经认定刘悝未有谋逆一事,但自从郑飒、董腾下狱,其刘宏身边之人皆被王甫等人换离,加之王甫等人时常言道“宗室之心不可测,需防其夺取陛下权柄”,而伏完等人不可能时刻在刘宏身边劝导,是以刘宏心里也已经对自己先前的想法动摇。
朝堂上,刘悝跪坐与朝堂一边,其年过而立,脸色放松,身上赘肉丛生,体态丰腴,显然平时生活十分惬意,这次入京也未因莫须有之罪受差役责难。
如若此时不是在朝堂,其又为众臣注视,他看着不像个涉及谋反的王爷,倒像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刘悝身旁便跪坐着郑飒、董腾二人,二人神态亦好,还穿着宦官衣服,只是上面有些污渍,脸色也十分高兴,观其样子想来于司隶校尉大狱里并未受苦。
刘宏与王叔刘悝问安后,太尉李咸、宗正刘祖、廷尉陈球、司隶校尉段颎便共同奏报审理郑飒、董腾之果,俱言并未查出两人与刘悝串谋一事,恐此事未真。
刘宏听后心中稍安,若是自己亲信宦官与宗室联合,妄图谋反,夺其皇位,对他而言无疑打击太大。只是还未安心,便听中常侍王甫与其身旁道:“启禀陛下,奴婢有感郑、董二人与渤海王事前串通,便派传旨小黄门暗中于冀州查访,未想竟与冀州诸官口中得到此消息,请陛下阅览。”
言罢,王甫将手中一信交予刘宏,刘宏好奇信中所为何事,随即打开查阅。
朝堂上众臣不知何事,想到王甫为人暗道其必定又有所图,他们只见刘宏阅览书信后,眼中怒气滔天,放在朝服上的手突然握紧,攥着朝服长袍,手上青筋已然冒起,显然已是十分愤怒。
未几,便听刘宏道:“着廷尉即刻收押渤海王悝,查证此信所言真伪。”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纷纷暗道王甫所献书信之上,记载何事,竟让刘宏如此失态。
此时朝堂上宦官一党心中沸腾,脸色兴奋,盖因此番一扫这几日颓废,有知晓书信上内容眼里更是冷笑,暗道王公此计真是毒辣,果然不愧是皇帝入宫前身边近侍,深知皇帝内心。
陈球不知皇帝何故改变心意,未接成命,眼观身旁李咸。李咸当然知晓其心意,突然劝道:“陛下息怒,未知出了何事,渤海王悝一事查无实据,怎能轻易下令?”
刘宏“哼”了一声,命身旁寺人将信给太尉,李咸看之,当场心惊,暗道王甫此计真毒也。
信上赫然有冀州数十官吏联名弹劾刘悝,说其时常私下言皇帝无能,亏对先帝,更言皇帝之位应选宗室近支长者,非一幼子也。
何为宗室近支长者?
当然唯有其刘悝乎,盖因先帝另一位弟弟平原王刘硕酗酒闹事,多犯过失,怎能为帝?
其他诸如传闻刘悝越轨诸事都都说得神乎其神,似有其事,若是一人所说,或许刘宏不信,然冀州如此多汉室臣子联合举奏,可就不一般了。
李咸知道这些人多为宦官门生,但刘宏不知,加之皇帝尚属年幼,强行揭露恐适得其反,眼神示意陈球接旨,随后看了眼王甫等人,暗道怀中书信得以后伺机呈递了。
一场朝议,偏得如此闹剧收场,出乎众人所料!
第三十八章 王甫歹毒
朝堂之事伏泉知道也是愣了半响,待从太尉府中传出消息,知道王甫所呈之信后,愣了半响,暗道果然能在历史留名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历史上王甫等人也是在知道窦武欲诛杀他们之后,直接行雷霆手段,挟持皇帝太后,一击击中士人集团与窦武的要害,如同后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不给对方反击机会。
而现在,王甫知道宋氏与伏尸外戚要保刘悝,而且通过各种途径阻止他们刑讯逼供郑飒、董腾承认与刘悝谋反,知晓此路不通,他便换了方法,直接让手下冀州官吏联名上书,因为他深知刘宏心中最怕之事,无异于有人夺其权柄,刘宏听到此事一定会相信他们。
就如窦武之事,他们当初诬陷不就如此,至于后果?
想想看事情过去几年,现在皇帝还能不清楚其中内情,但依旧没有惩处他们。
为何?
一方面是对他们从小照顾皇帝的依赖,另一方面则是皇帝自己要面子,他若平反岂不是自打自招,说自己愚蠢被人蒙蔽吗?
皇帝于朝堂明旨已发,伏完等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需前往李咸府上打听消息。
伏泉随伏完乘马车到了李府,早有李府苍头前来接应,盖因伏泉几番前来,对方业已熟悉,对两人道:“君侯、郎君,我家主公早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诧异,随苍头入府,此时太尉府前冷冷清清,问及原因,苍头回曰李咸已命今日不见客,只允许不其侯府人前来,伏泉暗道看来李咸早已猜到他们要来了。
到前堂不远,只听堂前传来一阵议论之声,进入后才发觉里面还有一人,其人年龄似乎已知天命,鬓发斑白,皮肤皱纹不少,更有些老人斑。
伏完道:“完见过太尉、廷尉。”
廷尉?
陈球!
未几,伏泉随之行礼道:“见过太尉、廷尉。”
李咸未回话,那陈球却先回道:“汝可不能如此称呼吾?吾与汝父皆是同乡,汝当喊一声世伯。”
同乡?
一番了解,伏泉知道陈球出自徐州下邳,当是徐州同乡无疑,看其提到父亲,显然应是与伏正少时相熟。只是其出身下邳陈氏,不知道和那父子皆妖的下邳陈氏父子是何关系?
未做他想,只能再次道:“见过世伯。”
陈球爽朗一笑道:“今日君侯前来为渤海王一事乎?”
“伯真何故取笑于吾,与他人学之称余君侯,你我同乡关系竟如此疏远乎?”伯真即陈球表字,伏完佯装发怒,此时堂前一个三公一个九卿,他这闲职中散大夫,虽算皇帝近臣,但也不值得陈球称君侯,传出去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说笑耳,吾与李公已等子全多时。”陈球笑道。
李咸此时直入正题道:“子全与流川叔侄已知陛下旨意,此乃王甫所呈书信,另有袁本初与李冀州之信。。”
两人接过书信,认真查看,俱皆大惊,虽是听说此信荒诞,未想竟歹毒如斯,信中之言伏泉所见,句句皆是不轨大罪,足足可写一篇讨贼檄文。
另外两封里,一封当然便是伏泉所送袁绍之信,另一封却是冀州刺史李邵书信,李邵信中言及小黄门李超跋扈至极,同时大相索贿,来时更与冀州诸宦官门生官吏私下密谈,令人生疑。
未久,伏完道:“太尉信此中所言乎?”
“未信。余今日本想献出李冀州与袁本初之信,一举弹劾宦官贪污索贿,诬陷忠臣,然未想王甫此獠竟率先拿出此信,后余观陛下一心只查渤海王一事,念及谏言恐惊动宦官,便未呈递。陛下年幼,初看此信,震怒如斯,若此时弹劾宦官,恐不美也,反而令其生疑,谓朝臣皆与渤海王串联,此乃王甫之计也,不留一丝反驳之机。”
众人听了李咸之言,纷纷点头,的确,一个人震怒的时候,还会有理智信别人吗?更何况宦官于皇帝而言,自小长大,纵是知道宦官作恶,恐亦难下狠手。
伏完问曰:“不知太尉有何对策?”
“吾亦无应对之策,冀州与京师远隔千里,纵是派人详查亦需时日,然王甫可会予渤海王时机乎?好在陛下于此事亦有所疑,只让陈公审理,否则交予段颎处理,则渤海王休矣。”
陈球随即道:“吾亦是知晓此事棘手,便下朝后于李公府上商议,未想之后竟遇子全。”
众人听李咸之言尽皆默然,王甫之计破解简单,只需派人与冀州查访,查到信中所言皆乃妄言,必能翻案。
然而难就难在缺少时间,现在不像后世,有飞机火车,几小时便可到千里之外,一来一回也要近一月,加上查证也需时间,可是王甫会给吗?
他现在只需要不断挑拨皇帝,将刘悝从廷尉府转送司隶校尉处,到时段颎于大狱中严加拷打,刘悝估计又会于历史上一样被迫自杀。
就在众人皆无他法时,伏泉道:“太尉此言差亦,吾等解救何需派人查访冀州?”
李咸诧异问曰:“另有其法乎?”
“然也,此事关键皆在送王甫之信者,小黄门李超也,查访皆其人所为。其乃天使传旨,必定已回京中,吾等只需抓捕其人,拷问信中属实,此人贪婪成性,若得其法,必不受拷问,则一查便可断定此事真伪。到时有其证言,必可救渤海王也。”
“善!”
“妙极!”
李咸等人听后眼神一亮,尽脱口道。
未几,伏完问道:“然李超为宫中之人,未有大罪如何可抓?”
陈球笑曰:“子全真糊涂也,李冀州之信不是已言其罪。”
“何罪也?”
“索贿贪污,不为大罪乎?”
“这……”伏完脸露懊悔之色,显然为自己未想到此事十分苦恼,盖因东汉贪污者众多,连马融此等经学大家都四处贪污,亦未有何事,是以这成了官场潜规则。
伏泉观之暗道自己这伯父真的是书呆子,一点政治斗争直觉都没有,虽然大家都默认贪污,但是此时你死我活,谁还管这官场潜规则。
想及一事,伏泉谓陈球道:“流川听闻,王甫与渤海王有隙,烦请世伯让其写下前事,到时上呈陛下,亦对此时有所帮助也。”
“善,吾明日便与渤海王商谈。”
第三十九章 诏狱
廷者,平也,治狱贵平,故以为号,听狱必质诸朝廷,与众共之。
陈球回到廷尉官署,便派亲信询问刘悝前事,刘悝于朝堂上惊吓不已,盖因他已经历过一次被弹劾谋反的事情,上次只因无证据,以及自己兄长桓帝刘志未下杀心才保住一命,没想这次竟又因摊上祸事,真是何苦来哉。
听闻陈球欲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