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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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彻被包桑搀扶着走下车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声浪:“陛下万岁!万岁!”
“陛下万岁!”
……
刘彻环顾四周,只见人群簇拥着,已经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尽管没见到刘彻之前,人们尽其所能地想象着刘彻的风姿,可现在,却没有谁敢偷偷看一眼面前这位掌握着万里江山的至尊,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位至高者的不尊重。
依据“藉田”的礼仪,是首先要先祭祀天地和五谷之神的。
因此,在公田的东南角,现在已经搭起了一座祭坛,而上面摆上了天地诸神的神位,以示对上苍的祈福。
刘彻在田千秋、上官桀、桑弘羊等一众大臣的陪同下,大步迈出,庄重地登上祭坛。
一旁早准备好的乐队高奏雅乐,刘彻率领随行官员向天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场面极其威严,而台下的百姓也被感染了,随着司仪的喊声拜祭天地。
接着,桑弘羊代表陛下宣读颂词:昊昊上帝,地载天覆。太一乃母,大化两仪,阴阳相辅,五行相生。在天为云,在地为雨,入土为露,润我玉田,壮我嘉禾,美我桑蚕。煌煌大汉,经天纬地,威德广布,四海咸宁,北辰中居,群斗垂拱,民安其业,农桑是首,春耦其耘,稼穑乃丰,朕亲躬耕,垂范众生……
这种往年例行的祭祀,因为刘彻的到来而越发庄严和肃穆,展示出不一样的神圣。
而百姓们齐聚至此,此时感到的不仅是前几天,上天落了一场春雨的恩泽,更有那陛下的圣德,他们都很庆幸,无尽的戎役在声威浩大下圆满落幕,终于从征和四年开始,逐渐为那农桑所代替了。
有几位乡邑的三老眼角淌着泪水,在桑弘羊的颂词刚刚落音时,就激动万分,率先高呼着“陛下万岁”的口号。
刘彻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看着眼前的百姓也有些模糊。
如果不是这次来钜定“藉田”,他又怎么可以听到百姓盼望结束战争、安居乐业的呼声呢?一直以来,他失去了与百姓齐心的机会。
他的耳畔又一次响起少年时期太傅窦婴那殷殷不绝的警示:记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对这句话的理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同身受。
“唉!朕有错啊!朕有负于天下百姓的厚望啊!”
刘彻被随员簇拥着来到地头,而那儿早有亭长和三老为他准备好了犁铧和耕牛。
刘彻挽起短袖,操起犁把,前面有年轻的农夫牵牛,两边有两名警跸护驾,他于是便这么开始了“藉田”第一犁,犁铧掀起一阵阵泥浪,百姓又是一阵欢呼。
刘彻握着犁把的手渗出津津汗水,尽管亭长为他选了最短的田垄。
可等犁到了地头,
刘彻已是气喘吁吁了。
“唉!朕果真的老了。”刘彻把犁把交到农夫手中,拂了拂白须,有些赧颜地想。
接下来,是赐种。
齐郡太守和钜定县令将准备好的种子递给刘彻,然后,便由他赐给钜定的三老。
三老中的最长者代表百姓感谢刘彻的恩典,下拜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年老还是紧张,都有些颤颤巍巍。
第五百二十七章 历五世而鼎兴
也许是因为太祖高皇帝出身亭长的原因,特别重视乡里的每一方建设,把每块汉土的父老乡亲的凝聚力聚焦在自身之上,从立国以来,大汉就把推举三老作为教化黎首、雅善风俗的国策,得以让汉人这一认同感无限拔高。
刘彻上前扶起拜礼的长者,面色和悦,并且挥手叫一旁的包桑赐上御酒,一同助兴。
于是乎包桑肃穆地走到阶边,盛了从行宫带来的酒酿,径直来到三老面前,尖着嗓音唱道:“陛下御酒三杯,特赐予尊三老,谢恩!”
三老接过御酒,
禁不住老泪纵横。
这是多么大的一份荣幸,大汉天子赐的酒,意义非凡。
比长命百岁还让人欢喜。
他们打量着刘彻,面前这个威严的帝王,虽然与他们年龄不相上下,却还是将万里江山担在肩头,无比刚强,顶天立地的汉子,何曾言老呢?
他们除了再次向刘彻表示一番感谢以外,就代表的不是自己了,代表得是全体到席的乡民,于是那酒无论如何也不敢独享了。
他们只是用嘴唇轻轻沾了沾,就很自然地依次传递给身后的一位老者,依次类推……
刘彻力劝农桑的旨意呢,意味着各方诸侯的遵行,因为自登基至今,刘彻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而农桑的号令,从这里开始,在不久的未来将传遍各个郡国。
太阳在此时已经升得很高了,而持续了一段时间,那料峭的春寒渐渐淡去,从土地里蒸腾的水汽,弥漫四周,把空气烘得暖洋洋的。
而刘彻,就在这一声声“万岁”的呼喊中,登上了高大车驾,队伍在走出很长一段路程后,他偶有兴致,从思考中抽过心念,只回眸望去,正午的田垄间,那些农夫们赶着耕牛,鞭声汇成宜人的春曲,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久久地在心头荡漾……
刘彻特意来钜定“藉田”,这让齐郡太守十分荣耀,他不断与钜定县令拟定一个个节目,以期让刘彻在齐郡的日子每一天就都过得愉快。
这种场面,
在他们看来,
唯有如此,才能表示对至高者的尊重,代表了他们的郑重。
躬耕回来,他就思谋着为刘彻安排一次游钜定湖。
这个奏章是通过包桑呈送给刘彻的,接过奏章的包桑走进行宫,看见田千秋正和刘彻说话。
从包桑手里接过奏章,刘彻粗粗浏览了一遍,笑了笑,转给田千秋看,片刻后刘彻问道:“爱卿,你以为如何呢?”
田千秋看后,点头道:“现在已天气转暖,陛下既然来此,也该有些活动,不妨一游,太守之奏,有益健体固本,暂时比别的强多了。”
“嗯,如此甚好!那就依卿所奏吧,传朕旨意,明日咱们便去游湖。”
“诺!”
包桑转身便离去了。
齐郡太守备好了三条楼船,而其中一条由他与钜定县令乘坐,专门为刘彻作引导。
第二条船是专为刘彻准备的巨大楼船,上面各种器具、饮食一应俱全,也是为了方便各种需要。
齐郡太守请刘彻登船时,刘彻却转头看向田千秋,拉着田千秋的手道:“爱卿多日来劳苦一路,怎么样?赏个脸,就与朕同乘一船吧!哈哈哈!”
田千秋很是激动,
就跟刘彻上了船。
而另外第三条船上,坐的是上官桀和桑弘羊,还有羽林卫。
钜定湖波光粼粼,
春水荡漾。
刘彻站在甲板上,视野之内,一碧万顷,浩渺无垠,连月湖对面的山丘,只留下一抹青蓝。
回想起前些日子的海上遇险,刘彻开口叹道:“毕竟湖与海是不同的,这看起来水平和安稳多了。”
田千秋眯着眼睛望问远方,跟着刘彻的话音道:“陛下你可能有所不知,钜定湖可与长安的人凿湖不一样,有它的特别之处,若是发起怒来,可也是一片阴风怒号,樯倾楫摧呢。”
刘彻“哦”了一声,恍然道:“啧啧啧,看来这水性一如人性,知之,则利,茫之,则害啊!”
“陛下圣明。”
“朕在年轻之时,曾读过了荀卿的《君道》,那时不甚了解,总以为朕既为天子,一人权鼎在手,即可号令天下,莫不臣服。
今番出海游湖,方知真言,悟他所说‘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道理。”
见田千秋点了点头,刘彻继续说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前面有一处沙洲,而湖水于此处形成一个漩涡,楼船要绕沙洲前行时,出现些微的晃动和倾斜。
田千秋扶住刘彻,触景生情道:“对啊,民之情若水,顺之,则长风万里,逆之,则有覆舟之危啊!我大汉历五世而鼎兴,乃在知民意,方可衡也!”
刘彻觉得,
田千秋的话说得在理。
他悄悄地打量着田千秋,忽然就想起了建元初年的丞相卫绾来。
这两人的性格,又是何其相似,既不像窦婴、汲黯那样锋芒毕露,又不像公孙弘那样喜欢朝后奏事,本本分分地,令人厌倦不起来。
如果这样的人若是做了丞相,阁僚们大都会心悦诚服的。
只可惜当时自己太年轻,总以为卫绾太迟暮,跟不上趟。
此时看起来,也许只有经历了这么多风霜,才能够真正明白什么叫知人善任。
“爱卿你要好自为之,朕期望爱卿能担大任啊!”
这话来得太突然,
让田千秋还来不及思考。
尽管他知道自己在年龄上与刘彻不相上下,可终究入朝太晚,资历尚浅,尚不敢有多余之念想,可刘彻目光中的信赖,却让他把皇帝的期待看成一种责任,就无法接着将那份自谦说出口了。
“谢陛下隆恩。”
田千秋没有想到,他在钜定湖上与刘彻的谈话,会顺承下去,给他的仕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在另一条船上,上官桀与桑弘羊两人却不如那边平静,始终没有绕开“立嗣”是否需要改变的话题。
“大人到了酒泉,定然知道光禄大夫对于重立太子的想法吧?”
桑弘羊却是摇了摇头:“这位霍大人不是一般人,不要看他岁逢中年,可处事却是滴水不漏,听不出什么。”
第五百二十八章 久安之策
上官桀点了点头:“此次回京的话,本官将面奏陛下,劝说陛下早日改嗣,以期更年轻有为的新君执掌国事,免得夜长梦多,空留遗恨。”
从前面船上传来刘彻的笑声,从而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侧目……
桑弘羊看见田千秋与刘彻相谈融洽的样子,抿嘴说道:“这位田大人不一般啊,入朝时间虽然不怎么长,却是好花逢春!备受信赖,大人难道不觉得陛下很看重他么?”
想一想就明白了,只是上官桀没有直接回答桑弘羊的话,但他心里已有了预感,田千秋这个人肯定不会屈居低位,依皇帝的样子,恐怕他在大鸿胪的位子上不会太久了。
三月底,
刘彻回到长安。
果不其然,第一件事就是任田千秋为丞相,封为富民侯——算一算,很恐怖,这离他担任大鸿胪相隔不到一年,而上一任丞相,更是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
田千秋很懂得进退之道,并不忘乎所以,勾结党羽,拒绝拉拢,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具体分量和刘彻的封赏,对于朝野来说的震动。
他不能太特立独行……
因此,在走进丞相府的第一天起,他就不等九卿前来禀告署中事务,而是主动出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自己直接先去拜访他们了。
这一招,很出乎意料,几乎是包括商丘成在内的阁僚们万万没有想到的,田千秋居然会这么坦然,因此的话,许多的芥蒂和不满,都被他的笑容化解了。
商丘成偶然遇到桑弘羊,甚至对桑弘羊直言不讳道:“这个执戟郎出身的田千秋啊,比起公孙贺来,少了许多傲岸和矜持,当真是丞相的不二人选。
他那笑容可掬的好脾气,伤佛让人无言斥责,就是让你有千般的不满,都不太能够说出口。”
的确,田千秋给朝廷带来了一股新风,给混沌的朝廷,带来了别开生面的新生。
他这个人,从不独断专行,总是在听了大家的陈述之后,就投来一个商量的目光,紧接着就是以征询的语气,与所有人和平交谈,并且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如此一来,情况就有些变了,浅移默化地,那些曾做过公孙贺阁僚的九卿们,一个个越来越觉得凡事只有经过田千秋指点后心里才踏实些,才有底气拿到朝会上去讨论,主动把审判权交给了田千秋,田千秋不费一兵一卒,在丞相位上站稳了。
就在立夏的前一天,桑弘羊约了商丘成一起到丞相府来了,他们名义上是邀请丞相去郊游踏青,实则不然,可刚一见面,还来不及寒暄,就被田千秋看破了心思。
“嗯,两位大人到访,不仅是为了到曲江池去赏花吧?”
田千秋稳坐在席上,目光平和,热情地邀商丘成和桑弘羊过来用茶。
“唉!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这双眼睛啊。”
商丘成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后笑道:“咳咳咳……以大人的年龄,莫非真炼成了火眼金睛?”
“呵!说什么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