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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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对包桑说道。
经过一夜大雨,泰山变得更圣洁了,因为水洗,它以崭新净洁的雄姿矗立在东海边,而雨后的太阳挥洒而下,照耀着群峰云海,非常壮观。
而那坐落在奉高城中的行宫,在经历了几个时辰的震颤之后,又重新找到了它的定位,这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宁静。
也就是刚刚用过早膳,石庆、王宽、严助和泰山太守卜军几人纷纷赶到行宫禀奏,直接言说昨夜大雨,所以山流倾泻,问他可否改日上山。
刘彻听完当即摇了摇头道:“不可,此为祭祀之时辰,早有定数,乃是以律以历而为,岂可擅改?依朕看,丞相、御史大夫、太常留在山下筹备禅事,霍光、霍嬗、东方朔等就随朕上山去吧。”
刘彻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泰山太守卜军,点名道:“卜爱卿在此身为地方官,为官数载,想来十分熟悉当地风俗,你就随朕一起吧。”
车驾到达山前,众人换乘由卜军安排的轿舆上山。
虽然一夜的大雨,然而上山的石阶却依然坚固,就这么沿着石径拾阶而上,每走一段路程,抬轿的就有人来替换。
沿途多有古树名木,一片郁郁葱葱,经过大雨沐泽之后,更是愈益苍翠了。
每到一处,卜军总是殷勤介绍景观,而他时常会有风趣的语言,常常让刘彻把爽朗的笑声洒向苍山云海。
在五棵松下,刘彻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在中间的一棵巨松上。
只见这松龙身虬枝,硕大的树冠浓荫遮蔽,树身前倾,使得右首的一枝粗干伸向山下,细细一看,宛若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站在那儿迎接前来朝拜的人们。
刘彻若有所思地道:“这松树……形似巨龙,嗯,想来也有些年头了。”
严助在一旁解释道:“陛下真慧眼也,昨日臣还到达泰山,到兰台杰查阅,才知这树乃是当年轩辕黄帝亲手种植,沾了龙的气息。
臣又查明,当初轩辕氏乃以‘熊’为祖,不过在打败蚩尤之后,遂以龙为祖。”
“啧啧啧,这样说来,朕乃龙的传人,封禅泰山更是势所必然了。”
卜军不无惋惜地说道:“其实,泰山最壮观的是日出,可一夜大雨……”
正处在兴头上的刘彻,对没有看到日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由于山高路陡,加上正是四月天气,等到达了山顶,君臣们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站在岱顶,这么俯瞰四方,大有登临仙山琼阁之感。
刘彻禁不住心潮起伏,当即对身边的卜军道:“对啊,朕要在这山顶勒石立碑,以为纪念。”
卜军赶忙道:“臣这就去办,只是这字呢……”
刘彻笑了笑道:“当然,这字就由朕来写好了。”
卜军喜出望外:“陛下亲自铭字,传之万世,真乃本郡百姓福祉啊!”
严助在一旁纠正道:“大人此言差矣,自古泰山者,乃大汉之泰山,天下者,乃大汉之天下,陛下立碑,乃是天下百姓福祉。”
霍嬗听着这些绕口的话,睁着大眼睛十分好奇地问道:“还些……是什么福祉,天下的?我糊涂了。”
刘彻笑道:“你还小啊,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了。”
说着他便将霍嬗交给包桑,转身向霍光问道:“爱卿你看朕的封禅与秦始皇相比如何?”
众臣不甘寂寞,纷纷言道,秦始皇怎么可以与陛下相比呢?
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内修法度,外攘夷狄,举躬俊茂,无与伦比,盛世封禅,自是万民欢呼。
当年秦统一天下时,看看疆域,也不过北至九原,南到百越,东及朝鲜,西接祁连山而已。
第五百零一章 议古今,闻噩耗
而今大汉功高盖秦,文治武功皆优,不仅收复河南、河西,还长驱漠南、漠北,灭滇国,收夜郎,平定两越,而且百家学说发展有序相互促进。
陛下之大业足以照耀千古,所以此时封禅泰山,受命、功至、德洽、符瑞,合乎天意,是正当其时,有谋其事。
然而,刘彻却没有太把这当一回事,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众卿所言不无道理,然朕思之,两者目的并不一样,当时始皇依法治国,当年封禅,儒者曾以‘莫知其仪,不与古同’而非议,不足为怪。
而朕自建元以来,尊崇儒术,不抑百家,何以言及封禅,今时儒生依旧以‘用希旷绝,莫知其仪’而难之,而百家尚兴未兴,那众卿说说,这究竟是始皇错了,还是朕错了?”
众人没想到刘彻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谁错了?
这是一个问题……
倒是平日尚且会诙谐幽默,谈吐恭善的严助,此时却说出了一番引人深思的话来:“早前荀子便有曰:‘分均则不便,势齐则不一’。
此时和实相生,所谓同则不继,惟和而不同才能繁茂。”
严助及时打住,保留了这话的道理性,说到这里便收住话头不再言语,轻轻摇着羽扇观看山景了。
刘彻很吃惊,这个貌不惊人却才气逼人的严助,怎么一下子就揣摩到朕之所思了?他可真有一套,现在细细看来,百家是有些用处的了,推之百家相互推进,大学问才会碰撞出来。
不过这些话不会说出来,因为这都是刘彻秘不示人的心里话,不肯轻易讲出来,他只是对着群臣来了个一笑了之,不接话头,保留了意见。
看着严助悠闲的样子,刘彻不免觉得他很有意思,竟然是可爱。
或者说,他一直以来不像司马相如始终不脱书卷气,显得没有腐朽文人的气息,而总是在才情中透出几分滑稽和诙谐,引人入胜。
就在当晚,刘彻一干人没有下山,就在那山上过夜。
这一夜,他们话很多,一直说到了霍去病的英年早逝,而祖孙两人都流了泪,刘彻更是感慨道:“你父去后,这那里让人释怀啊?这不是折了朕的臂膀么!”
也许霍嬗还不能完全读懂刘彻的情感,他还是个孩子,可他在梦中的喊“杀”声,却给刘彻很大的慰藉。
“毕竟是将门之后,或许不久的将来,又是一员虎将。”
……
下山之后,相关的有司早已有了准备,他们将大典诸事准备完毕——这是封禅大典的第二幕,是作为祭祀天帝的庄严仪式。
而且真正地完成了这个仪式,封禅才算真正完成,圆满结束。
在第三天的早晨,当东海升起的太阳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一番盛大的封禅仪式开始进入了高潮环节。
典礼就选在泰山东北的肃然山举行,规模也比较大,似乎是与在梁父山祭祀后土一般无二,两者相和,用以显示天地一礼,更是天地相合。
走在最前面的刘彻,他大概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这不,今天穿着那杏黄色的祭祀服,手里还捧着从江淮请来的灵茅。
他目光直视前方,
步履稳健。
而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也有样学样,正仿照刘彻的姿态,手里捧着五色土,亦步亦趋,恭恭敬敬。
对他们来说,一举一动都学得很恰到好外,那脸上的神圣,那心底的肃穆,都使得整个仪式笼罩着神秘、朦胧的氤氲。
在献“牺牲”之后,刘彻又率领群臣向上天行三叩九拜大礼,然后太常负责宣读了严助撰写的《封泰山》文。
再等到他们站起身的时候,鼓乐高奏《惟泰元》,音律不断,那三百多名头戴华冠的歌舞伎,更是随着音乐高歌起舞,飘然若仙。
伴随着歌声,大典进入尾声,可刘彻的心潮却是不断地波澜迭起。
随着思绪的起伏升腾,只见朦胧之中,一条风雨斑驳而又宽阔的道路从远方铺来,咦。那不是皇气充盈的大汉驰道么?
似乎是再回想起了过去的场景,那路中央,警跸护卫,高车巨辇,六犉竞奋,车上坐着的,是谁呢?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两旁的又是谁呢?
是素来温文尔雅的卫绾,又是一向雷厉风行的窦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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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面还有严助、张汤……
他们一个个生动形象逼真无比,可今日都簇拥到泰山之麓,是要随朕一起朝拜天地么?
呵!
看他们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沉郁不语,有的泪光闪闪……
唉!刘彻已非当年,渐渐不再年轻了,不知不觉,已这么多年……
刘彻将到坐落在奉高城外西南的明堂去接受朝臣的朝贺,或者说他们也会随刘彻一起去吧。
刘彻站在禅坛边,在万众中寻找他们的影子,可是匆匆忙碌着的,只有石庆、王宽、侍中近臣和卜军的随员们,他不禁有些怅然若失了。
是的,近三十多年了,人都是一茬一茬地走,朝臣更是一轮一轮地换,他们就像过客一样从自己身边经过。
生活就这样被时光分割成记忆的片段,散发光泽,时不时地从心灵的最深处跳出来,带给他几分无奈和焦虑。
一直盘桓在刘彻情绪中的那些庄严和兴奋,忽然纷乱得没了头绪。
此刻,霍光匆匆赶到他身边,竟然是带给他一个震惊而又沮丧的消息:“陛下,嬗儿坠崖身亡了。”
“什么?你说什么?”
“嬗儿坠崖身亡了。”
“啊!”刘彻长啸一声,痛苦不己,当即昏厥过去了……
等他再度醒来之时,已经是躺在奉高城中的行宫,而他的身边,站满了随行的大臣们。
刘彻扫视了一下人群,就挣扎着要起身,包桑连忙上前扶着他说道:“陛下龙体要紧,万万不可。”
第五百零二章 欺人者死
刘彻一把甩开包桑,面目阴沉,睁大眼睛朝大臣们怒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这是呆这儿干嘛,不去寻找嬗儿,非要围着朕做什么?”
刘彻不相信霍嬗死了么?他相信,只是他没有想到,霍嬗竟然是以坠崖这种方式死的,根据史书记录,他还以为霍嬗会是触了什么界限被赐死的。
如果是犯了祖禁,刘彻绝对不会惩罚他,可现在他居然是失足而死,早知道如此,刘彻一定不会带他到泰山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好好的一场封神,竟然是以这样的情况结尾,刘彻万分痛心。
他指着霍光的鼻子,严厉地斥责道:“霍光啊霍光,朕既然把嬗儿交给了你,你不思好好照顾,竟如此疏忽,让他坠崖,你该当何罪?”
“陛下!”
霍光眼中含泪,手捧着血迹斑斑的衣物,跪倒在刘彻面前,哽咽道:“臣罪真是该万死!是臣的无能让嬗儿糟受不幸的,臣一遍遍地寻沟踏壑,最后只在一处断崖找到这件深衣,臣该死,请陛下赐臣一死!”
石庆、王宽也跟着跪下了:“陛下!臣也有罪,罪在失察,如果能够让陛下减轻痛苦,臣宁愿一死!”
“臣宁愿一死!”
卜军也跪下了。
大臣们随即跪倒了一大片。
刘彻一时间愣住了,难道朕要把他们统统处死么?要这样,朕为何要来泰山封禅呢?这群人怎么就这么迂腐呢?真会被这些人给气死……
刘彻无言以对,只是呆呆地望着大殿内,他想起了霍去病,他浴血沙场那么多年,最后儿子也没了,这不得不说,是十分可悲的……
沉默半晌,刘彻从胸中发出断肠的呼喊:“去病!是朕对不起你的在天之灵啊!你尽心为国这么多年,真是天妒英才!嬗儿……是朕之过……”
“清儿!朕不该违了你的心愿,带嬗儿来泰山啊!此乃大错!”
在场的大臣们闻言,无不羞愧万分,受感触而泪落尘埃。
包桑的心一直没有落地。
昨夜刘彻在山上留宿时,他心中就一直隐隐不安,这是一种感应,一种示警,他就觉得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会有什么事引起波澜,谁料这竟然在霍嬗身上应验了。
不过此时他还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自离开洛阳后就不离皇上左右的公孙卿不见了。
这个时候,最应该在场的就是他了,可他……竟然不在?
莫非……
突然之间,殿外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包桑禁不住回头看,是谁呢?只见公孙卿这没心肠的,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那在衣襟上飞舞的风,带来的是什么,却是他不合时宜的,欣喜的声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