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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机关_第五笙-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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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隆重的烟花盛宴才刚刚开始,一个接一个,浓墨重彩,无形之中将晦暗的夜空泼洒得淋漓尽致,光华万丈。
  隐隐有百姓的呼喊,大家都出了屋子抬头仰望,万家同庆。
  刘显抱着维儿,脑海里一直念着的那个人此刻更加清晰,他很想他。
  不知他能不能看得到。
  刘显望着天际绚烂如白昼,突然想就这样亮吧,越来越亮,亮到能让那个人也看见。
  远处,太和殿的凤阁楼台上,延圣帝也正望着大将军府的烟火,冯公公陪在一边默不作声。


第三十章 
  起风了。
  烟火星子在空中如流萤乱舞,倏忽之间便湮没在细碎的雪片中。
  “是将军府吧?”
  “回陛下,是刘大将军府。今儿个昭陵侯回京,大家子庆祝着呢。”冯公公低头笑呵呵地回着。
  延圣帝注目看着,没有说话。
  冯公公揣摩不透,试探着说道:“听说这次浙州大捷,学宗的晏公子也出了不少力,陛下不嘉奖?”
  “我知道了,你看着办吧。”延圣帝有些不耐烦,“丹药呢?时辰到了吧?”
  “是是,奴婢这就去问大仙师。”说罢一个眼色递给了隔了不远的小黄门,小黄门躬着身子一路跑远了。
  “你觉得孤这几日气色怎么样?”延圣帝转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冯公公。
  “好着呢!陛下千秋万岁的身子!”
  “呵!”冷笑,“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声音低了下来,“千秋万岁?孤当初要是没坐上这位子……”
  风声呼呼,冯公公听不清,靠上了前,小心翼翼:“陛下?”
  “回吧。”
  刘显正月十五那天到了清河。
  刘轼跟在一旁对着正门上的一幅对联左瞧瞧,右看看,到底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被刘显拉了过来,“别瞎看”。
  族里德高望重的都出来迎接昭陵侯的到访,为首的族长晏逢河不卑不亢,恭敬行礼:“昭陵侯”。
  刘显上前扶住,“晏太公不必多礼”,笑着寒暄:“这次本就是家愿拜访,没有朝堂上那一套。”
  “这怎么可以。”晏逢河正色纠正:“君即是君,臣即是臣。什么都改不了。君不君,臣不臣,天下何以为治?”
  刘显明显有些紧张,这个时候也只有点头说是的份。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可是先帝在世时的辅政大臣,也是士林泰斗。
  刘轼当下就缩了脖子直接躲去了后边。算了吧,这么严厉,他再冒进,得被说一天。莫名心疼景贞哥哥,家风这么严厉,怎么活下来的……啊呸呸呸……
  后来还是晏良的父亲出来打了圆场,把兄弟两个迎进了府中。
  刘轼没有爵位在身,直接跑去找了晏良。刘显心里转着好几只蚂蚁,无奈还得去见见晏氏的几位长辈,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谈吐得体。
  晏氏规矩众多,刘显做什么说什么都比平时小心了几倍,生怕一个疏漏就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当最后在庭院里见到帮着刘轼扎灯笼的晏良的时候,刘显这才长舒一口气,上前就想把人抱紧,不过最后也只是揽了揽晏良的肩。
  晏良抬头抿嘴笑,“都见完了?下次不敢来了吧?”
  “下次还来。我巴不得住这呢。”最后一句是趁刘轼低头琢磨灯笼骨轴的时候,刘显贴着晏良的耳朵说的,说完还没打算放过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直接轻咬了人耳朵边。
  晏良没想到,吓得当下就把人推了出去。刘显毫无防备,一下歪倒在地上,忍笑看着晏良有些红的面颊。
  刘轼则在一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哥,太难得了!你居然一推就倒!”
  “景贞推我我能不倒吗。”刘显脸色如常地拍拍衣摆潇洒起身,顺手也把晏良捞了起来,“来这里之前晏伯父说让你带我参观参观你书房,说整个族里就你读书最全,让我好好学习学习。”最后两句是刘显自己加的。第一句的藏书楼也被擅自改成了晏良的书房。


第三十一章 
  刘轼嚷嚷:“这就走了?”见刘显根本就没回头理他的打算,“嗳!我也去!”拍拍衣摆,直接起身追了上去。
  “你留下。”刘显脚步一顿,回头说道:“灯笼不扎了?”
  “啊……娘还让我跟景贞哥哥好好学习呢……”刘轼垂死挣扎。
  “子允可以——”晏良闷笑,话没说一半就被刘显截了去:“教你太费神。我来教你。你现在第一步就是扎出一个完美的灯笼。”
  足够一本正经的神情,刘轼一愣,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刘显拉着晏良走了开去。
  “有你这样做哥哥的?”晏良忍俊,斜睨。
  “嗯。他在家里皮惯了,来了你这里正好收收性子。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也不敢胡来。”
  晏良简直哭笑不得,不过看刘显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也由得去了。
  书房不远,现在正值年节里,走过一弯曲桥就到了。桥下河水结了薄冰,有梅花瓣零零落落,水面氤绿,看不真切。
  “冷不冷?”刘显见周围没什么人,就擅自把晏良的手握进手心,放在唇边低头呵了口气,抬头朝着晏良傻笑。
  晏良反手握了握刘显,温柔笑着,并不说话。刘显不知怎么有些脸红,“走吧”。
  书房里一直点了暖炉,地龙也烧得旺,刘显四处望了望,有些惊讶:“景贞,你这里书这么少?”
  何止是少,也就砚台边搁置了三四册,其余的地方都空荡荡。但是青瓷大缸里放满了纸卷,靠墙也堆了一大叠。
  “嗯,我这里不放书的。”
  “那你平时在书房做什么?你不看书?”刘显走到书桌前随意拿起一册翻看,是前朝史籍,他也没怎么看过。
  “看书,就看你手上那本。只是多数时间都在默书。”
  刘显疑惑,“默书?你……”转瞬也明白了点,不知道说什么,感叹:“天,景贞你太厉害了。”
  晏良神色自若,刘显的反应显然是见怪不怪了,“书都看了,默一遍能体会到更多的道理”。
  刘显还能说什么,点了点头,默默放下了书,“应该让刘轼来的,他准能佩服死你。”
  晏良打趣:“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让人家来?”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刘显挑眉,英俊的脸上笑容灿烂,放下手里的书直接走到晏良近前,轻声:“景贞说为什么?”
  嗓音克制低回,引人遐思,晏良伸手又要把人推开,刘显一把抓住,“怎么,推倒了一次还不够?”
  “刘显!”晏良觉得这人真无赖,半分皇家的矜持也没有。
  “嗯?”贴近,像狼犬似的,沿着晏良脖颈的线条轻嗅,“景贞有梅花香”,低头靠在肩上喟叹:“我好想你。”
  顿了顿,详细补充,像个一板一眼的孩子,“你一走我就后悔了。管它什么朔州浙州,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回来。”声音闷闷的,透着点委屈。
  晏良心软,抬手摸了摸刘显后颈,“嗯”。
  “那你想不想我?”刘显猛地抬头,眼里亮晶晶。
  晏良没有说话,好一会,就在刘显不甘心要再问的时候——
  轻轻吻了吻刘显。
  真的很轻,轻到刘显都怀疑不是真的。但是没关系,刘显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有雪珠子落在窗棱上的细碎声,窸窸窣窣,安适闲舒,墨香混着清梅,在炉火漾着的暖意下有了几分醉人的味道。
  年少日月长,不知愁。
  夜里晏良的三个哥哥都回来了,今儿个正月十五,大家伙都凑在了一块,热闹得不行。
  刘轼身边围了三个小男孩,个个都像个小大人似的,天生带着晏氏的清高与聪明劲儿,这个时候排排站,点评着刘轼好不容易扎的一个灯笼。
  刘显跟着晏良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家弟弟哭丧着一张脸,偏偏还不敢多说什么。几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灯笼点评得只剩个骨架。
  “望儿,朝儿,誉儿,子允大哥哥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们这么说可不好。太公怎么教你们待客的?”晏良摸了摸三个小萝卜头,俯身耐心提点。
  倒弄得刘轼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景贞哥哥没事,本来也就做着玩的,别当真。”
  晏良直身温和一笑,语气却没有丝毫放软,“这个不能纵容”。
  “对,景贞说得对!”朗声一笑,“下官见过昭陵侯”。晏良的大哥晏华现在正在御史台当差,此刻拱手向晏良身后的刘显行礼。
  刘显点了点头,也回礼。
  “大哥回来了?”
  “嗯,今儿不是我当值,想着过节就提前回来了”,晏华看了看自家弟弟的脸色,点了点头:“药别喝是对的,气色都慢慢回来了,以往都快有药瘾了。”
  晏良嘻嘻一笑,转头便看到三个小萝卜头自顾自地跟在刘轼身后学着扎第二个灯笼,态度好学谦恭。
  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
  这下弄得刘轼顿时没了嬉笑玩闹的心思,端端正正地给人讲解示范,扎个灯笼都带上了十足十的认真。
  刘显好笑,觉得在晏氏家族里,什么都会传染。
  “誉儿昨天还问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大哥你看,你刚回来他就忘了,这会都玩上了。”
  晏华憨厚一笑,“誉儿是怕我,他巴不得我看不见他呢”,手悄悄给自家弟弟一指,“你看,就他缩得最里面。子允都快抱不住了……”
  晏良一看还真是,誉儿像在躲避着身后的视线似的,笑了笑,转头看刘显,他也发觉了晏誉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誉儿。”晏华沉了声音,眼里却依旧含着笑意。
  幸灾乐祸的望儿和朝儿立马就把誉儿推了出去,个个捂着嘴闷笑,生怕待会自己的父亲也会过来。
  “父亲。”誉儿知道躲不过去,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走到了晏华面前,行礼问好。
  “嗯。书默得怎么样了?”
  “四书已经默了一半,儿子明天开始上学堂,等太公教了剩下一半再默。”
  刘显服了。
  刘轼呆了——清河晏氏都是这么玩的?!
  “好。带好弟弟们,用过晚膳来我这抽背。”
  “好的父亲。”
  “大哥,别这么严!”晏良看不过去了,把誉儿拉到自己身前,着重强调:“今天元宵节!”


第三十二章 
  誉儿悄悄抬头看了眼自家小叔叔,抿嘴笑,抓紧了晏良的衣袖。
  晏良一脸控诉,做大哥的也不好再说什么,虚咳了几声后,晏华无奈笑道:“好”,蹲下身对着自家儿子嘱咐:“别烦你小叔叔,多跟小叔叔学习。”
  誉儿哪有不肯,头点得不停。
  晏良笑吟吟,朝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刘显投去胜利的一瞥。
  刘显走近,悄悄在衣袖下抓住了人的手,誉儿发觉了,抬头愣愣地看着面容严肃正经的刘显,又看了看脸些许红的小叔叔,声音稚嫩:“小叔叔热吗?”
  “啊……不热!”晏良甩手,低声:“孩子在呢,你松开!”
  刘显当没听到,直接握着人的手走到了刘轼那里。
  誉儿一下又被正挂起的红通通的灯笼吸引了注意力,跟着望儿朝儿一起拍手叫好。
  刘轼来了劲,想在家里哄维儿一般,让家奴挂得高些:“左边一点,再高一点,待会下面再把这个小的挂上去!”
  “好欸!”望儿年纪最小,是晏良三哥的孩子,今年才两岁半,此刻望着刘轼的眼里就只剩下崇拜,鼓掌就没停过。
  雪粒细碎,洋洋洒洒,天色暗淡,廊庑下灯都点了起来。一圈圈晕黄下,是孩童天真无邪的面容。刘轼踩在高凳上,弯腰抱起小灯笼,笑容灿烂,“看好咯!”
  晏良隔了几步出神望着,暖黄,大红,在眼前亮得热闹,刘显转头看着,一时间移不开眼。
  最是寻常难得。
  他看着他,晏良似有若觉,转头淡淡一笑,又回头去看刚刚挂在下面的小灯笼。红纱笼雪,在廊下打着旋,飘飘渺渺,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薄雾,悠悠忽忽,不知岁月。
  出了正月,永昌二十三年就正式步入了日常的轨迹。
  因着粮草短缺,今年胶连两州对付北方的鞑靼就显得格外谨慎。入夏以后,一批早春的麦子才会有一轮收割,所以得一直按兵不动到夏末,那个时候,所有的粮草补给才会全部到位。
  但是在春末,鞑靼就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边”,百姓死伤无数,牧畜损失惨重。虽然后来成功击退,但是主帅刘仲康受了重伤。延圣帝听闻,立马把人召回,吩咐太医院好生医治,但是在归途中,伤口感染,不治而亡。
  朝廷震动。延圣帝一旨,天丧将星,国之大哀。命葬同亲王礼。
  原本驻扎在朔州的昭陵侯得到消息直接半路扶灵而归,哀痛不已。
  刘大将军白发人送给黑发人,身体一下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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