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豢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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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致一早坐在客厅里翘着脚等他了。周裴景换了拖鞋,一声不吭低着头走到房间门口,看见门开着一条缝,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转了转门把,没有阻尼感,怎么转锁扣都纹丝不动。
周裴景回头看了一眼霸占了大部分沙发的谢致,鼓起勇气对他说:“我的门锁是你弄坏的吗?”
谢致理都不理他,看似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里的转播篮球赛。
周裴景见他不说话,又没有再问一次的勇气,想去楼下找宿舍管理员来修,路过谢致的时候,被他拉住了。
“去哪儿呢?”
谢致力气很大,随便一用力就很痛,周裴景手腕纤细,骨头软,这么一来感觉自己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周裴景是假期玩乐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就迎来了这样的打击,大喜大悲之下情绪变得很不稳定,加上手又被抓得生疼,看着谢致眼泪就下来了。
谢致诧异地盯了他一会儿,松开了手:“怎么还哭上了?”
周裴景揉着被谢致捏的发青的手腕,哭得停不下来。
他是受够这样的委屈了,抽噎着控诉谢致:“你不想和我住,我也不想和你住啊,那我去住杂物间吧!”
小孩儿生气崩溃都细声细气的,放在别人身上,谢致一定会觉得是个扶不起的娘炮,可是周裴景这样,他就觉得好玩之余又有点可怜。
周裴景房间的门锁倒不是他弄坏的。
高二的国庆假期只有四天,李皓然在英国上高中,不知怎么的今年学校还不开学,就在某个晚上溜进了学校找谢致玩,看到周裴景紧锁的门,出去找了个扳手把周裴景的门锁给暴力破坏了。开了锁,李浩然进到屋里,还饶有兴趣地翻查了一圈,把周裴景房间搞得一团乱,随手撕了几本周裴景的画册,扔的到处都是,还对初一年级统一发放的床上用品评头论足:“你这个室友太娘了,床单居然是这种少女的颜色。”
幸好周裴景还没进门,不然他一定会哭得更惨的,谢致默默地想。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点不想让周裴景看到他房里的景象。
于是谢致挪了几步,站到了周裴景房门口,堵住了门缝。
周裴景哭了一会儿,看到谢致还拦在他面前,更加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拿起行李,要往外走。
谢致心下有了计较,拉住了周裴景,放低了声音跟他说:“行了,别哭了,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你就是虐待我了!”周裴景还想走,泪水糊了一眼,长长的睫毛湿淋淋地粘成一簇簇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致看见他这样,也心软了,他伸手把周裴景的行李提过来放在沙发上:“服了你了,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我跟你道歉行了吧,走吧,我请你吃饭赔罪。”
周裴景沉浸在悲痛中,被谢致拉出校门,进了一家餐厅。
谢致先问服务员要了湿巾,周裴景呆呆坐在椅子上,任谢致别扭地给他擦脸。擦完了脸,谢致说出去一下,留周裴景一个人在包厢里,周裴景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觉得既尴尬又丢脸,自己居然在谢致面前哭成那样。
谢致到门外,打了个电话叫家政赶紧去把周裴景房间收拾干净,叫她找人把门修好,想想觉得憋气,又打给李浩然把他一顿骂,李浩然目瞪口呆在电话里被谢致骂了个狗血淋头,挂了电话都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狗脾气。
谢致走回去,点了菜,跟周裴景吃了相顾无言的一顿饭。周裴景吃饭细嚼慢咽,乖乖顺顺的,从谢致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脸颊一鼓一鼓地动,像个小动物一样。
吃的差不多了,谢致叫人买单,问周裴景饱了没有。
周裴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谢致走出去。外头天色已黑沉下来,起了不小的风,看是要下雨了。两人出来的早,吃完就卡着堵车的点,街上一辆空出租都没有。周裴景只穿了一条T恤,被风吹得发抖,抱着手臂缩成一团。
谢致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样子,真像个女孩子。”
周裴景想瞪谢致,但谢致余威仍在,弱弱地低下了头小声说:“一点也不像。”
“小小白白的一个,还爱哭。”谢致突然伸手把他圈进怀里,他的胸膛隔着两层布料贴紧了周裴景的背,滚烫的气息萦绕了他,“像我这样抱着你,别人一定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周裴景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你你你——”
还没想出要怎么反驳谢致,谢致先一步放开了他,朝马路上伸手,拦下一辆空车。转头看到周裴景红着脸的样子,拉开车门把他推进了后座。
“那我还能在我房间住吗?”车子开了一会儿,周裴景问他。
谢致靠着车子椅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淡淡地瞥了瞥周裴景:“住吧。”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车厢,吹动谢致的头发,轻柔地贴在额角上,侧面弧线有一种带着侵略性的俊美。周裴景盯着谢致看,盼望谢致一直别睁眼,也别说话,保持这样平和的姿态,他想把谢致的眉眼记下来,画到画板上去。谢致也不是一个好学长,更不是一个好室友,可是周裴景从未这么想作画。
也不知道自己长到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周裴景转开了目光,胡思乱想,等他十八岁,希望能和谢致一般高。
第四章
回到宿舍,周裴景发现门锁已经修好了,回头问在餐台边倒水的谢致:“你叫人修的啊?”
“嗯,”谢致承认,又加了一句,“免得你又跟我哭。”
周裴景进了门,想了想,还是落了锁。环顾一圈房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谢致这边喝着水,不知为何,原本心情还不错,听到周裴景那里又是“咔哒”一下把锁落上了,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周裴景门口,敲门。
“怎么啦?”周裴景立刻在里面回答他。
“你把门打开。”谢致不耐烦地说。
周裴景在里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打开了门,细了很小一道缝,转着眼睛朝外边看:“怎么了呀?”
谢致猛地拉开门,周裴景扶着门把,毫无准备地被带了个趔趄,扑到谢致身上,又急忙后退两步站直。
“这个锁是我找人装的,”谢致用食指扣了扣门锁:“所以你不能锁门。”
“啊?”周裴景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不是谢致那个意思。
谢致缓缓地重复一遍:“我说,这个门锁是我的,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不能锁门。”
周裴景呆住了,还有这种说法?
他腹诽几句,勉强点了点头,说:“哦。”
反正有门锁没门锁都一样,总比坏的好。谢致见他同意了,就抬腿要走,周裴景突然叫住他:“那个……我好像有几本画册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啊?”
谢致想到被李浩然撕烂的那几本书,心虚了一秒,立刻冷着脸道:“当然没有。”
“没有就没有嘛……”周裴景小声嘟哝着关上了门,重新翻找了一遍还是不见,仔细回忆了半天也想起来到底拿没拿回家,就打算周末再回去找找。
结果没过两天,他收到了一个邮包。俞笑和班里另外一个男生去校门口拿快递,顺便给他扛了回来。周裴景打开一看,里边全是画册,从萨金特到雷诺阿足足三十多本,唯独没有他缺的那几册。周裴景合上纸箱,心中气愤地大喊,我就说是谢致弄坏的嘛!还不承认!难怪这几天谢致都没影,弄丢了我的画册心虚呢!
他也不想想谢致欺负他一个初中生的时候都不带不好意思过,怎么会为了几本书心虚。
俞笑扛箱子扛的气喘吁吁,搭着周裴景的肩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书,快累死我和陆峰了,必须请我俩吃西冷套餐。”
“好啊吃,”周裴景把箱子推到桌子下面,问,“可是西冷套餐是什么?”
夏菲菲闻言转头:“西餐厅最贵那份套餐呀,我也没吃过呢,周裴景我跟你说,见者有份啊,吃独食可是会中毒的!”
“什么?吃什么独食?”林卓君上完厕所回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敏感的问,“谁敢瞒着我去吃东西?”
周裴景脸垮了下来:“好嘛,都有份。”
中午下课,五个人浩浩荡荡去了三楼西餐厅。
西餐厅吃饭的老师比学生多,因为老师有饭卡补贴,在教师食堂用不完,就常常来三楼打牙祭,幸好餐厅的卡座都是半包的,入了座如果不从卡座前路过,谁也看不见谁,让学生们少了许多顾忌。
坐下点了餐,夏菲菲和林卓君就在一旁嘀嘀咕咕,不时发出窃笑声。
“说什么呢你们?”俞笑不满道。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小琪老师和肖老师走过去,我跟菲菲说,他们肯定在谈恋爱。”林卓君解释。
小琪老师叫做朱小琪,是她们的数学老师,肖老师则是班主任,两人都很年轻,朱老师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很受学生欢迎。
“什么?”俞笑和陆峰同时大喊,把两个女生吓得一愣。
“你们干嘛这么意外?”夏菲菲道,“我觉得他们很明显呀。”
“我的女神……”陆峰哀叹。
俞笑大力点头,附和他:“小琪老师是我的梦中情人啊,怎么可以谈恋爱呢。”
于是,几人热烈的讨论起了谁喜欢谁的话题。
初一是一个很奇妙的年纪,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既是无忧无虑的,又充满对于爱情与未来的憧憬。懵懵懂懂的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谁,因为一知半解、无知无畏,经不起诱惑的或是早熟的孩子就早早伸出了被家长称作早恋的触角,我给你写一封情书,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就是在谈恋爱啦,一点点的争执都像是要天崩地裂了似的,不成熟又不理智,但可爱也珍贵。
周裴景抿着嘴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听他们说话,觉得很有趣。主餐上来,几人边吃边聊,聊到激动处还要挥动手里的刀叉。
“哎呀,周裴景就好了,看起来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夏菲菲突然感慨道“我不懂什么啊。”周裴景正在低头切盘子里的牛肉,被点到名,茫然地抬头,不知怎么话题就到他身上来了。
“你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嘛,”陆峰比了比身高,他虽然才初一,却已经长到一米七十五了,可以预见以后一定是个大高个,“才到我这儿。”
周裴景气道:那是因为我比你小两岁啊,我五岁就上学了。”
“我两年前也比你现在高,”陆峰耸肩,又伸手把周裴景圈进怀里,“主要是你白白小小的,看起来特别小孩。”
陆峰的动作和形容一下让周裴景想起了返校那天,谢致从背后搂着他,说他们像男女朋友的话,脸瞬时烫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陆峰推开:“别动手动脚!”
“哈哈哈哈哈哈周裴景还会害羞呢!”俞笑大笑,从桌子对面趴过来作势也要抱周裴景,周裴景伸手推他的头,俞笑突然自己静止了。
另外三个人也噤声,看着周裴景身后。周裴景转身一看,谢致和他的几个朋友在对面卡座坐下了。
周裴景他们选的卡座僻静靠边,为的就是嬉笑打闹不影响别人,却没想到对面来了一尊大神。周裴景迅速地与谢致对视了一眼,可能是平时被谢致吓得够呛,看到谢致的瞬间,周裴景反应很快地回过了身,背对谢致,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上次在食堂碰到谢致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回房里被谢致发难的事,但现在再转过去说你好,岂不是更奇怪。
周裴景考虑了一下,决定继续装作不认识,身后似乎传来重重的放盘子声,周裴景缩了缩脖子,像鸵鸟一样埋进了甜点里。
俞笑也坐了回去,忽略夏菲菲和林卓君拼命擦干净勺子照背后的学长的脸的动作的话,还是很静谧的一桌。
周裴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继续舀起一勺焦糖布丁送进嘴里。这台手机唯一的作用就是和母亲还有家里保姆司机联系,这个时间收到消息,十有八九是垃圾短信,周裴景并不打算看。然而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犹疑地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信。
如果说第一条“还是不打算跟我打招呼吗”还算有礼貌,第二条的口气就是暴君般的颐指气使了:“回头。”
周裴景想了想,回了短信:“画册是你给我买的吗?”
谢致很快回信了:“不是。”
“可是我丢的都不在里面,我丢了安德鲁怀斯,还有三本穆夏。”
“三天不打上梁揭瓦了是吧?”
陆峰费劲地吞下最后一口牛排,抬起头,发现他们中出现了一个叛徒,周裴景不但没有尴尬地进食,居然还在发短信,并且笑得很诡异。
他站起来一手夺走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