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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流浪者之歌-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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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平时他的公寓里时时有人进进出出,有管家、有厨师、有保洁、有情人、有助理,他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但也没有什么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圈冉冉上升,微微辛辣的复杂香气在唇齿和鼻尖慢慢展开,这熟悉的香气似乎勾起他一些平日里少有的多愁善感,一张笑脸不期然地跃入心头。
  安托万——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想起来则已,回忆撕开了一道缝,更多画面蜂拥而至。
  他不禁想,他过得好不好?
  离开自己,他是否曾经感到一点点遗憾呢?(注2)
  他喜欢自己,沈劭祈从没怀疑过这一点。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根本没有秘密,不是因为他单纯,而是因为他无所畏惧,喜欢的时候可以轻松地说喜欢,但同样的,想要离开的时候,也可以轻易地说离开。
  这样心无挂碍,令人恼恨,可也真令人羡慕。
  雪茄无声无息地在指间燃烧,烟灰烧得太长,掉落在地上,沈劭祈回过神来,看了看地板上的灰烬,不禁挑了挑眉头——他竟想他想了这么长时间。
  在沈劭祈不短不长的32年人生中,他经历了经历了许多风浪,见过形形色色人等,他能轻易看透别人眼睛,也能迅速洞察自己的内心。
  对自己诚实,算得上他最引以为豪的前三个优点之一——不能敏锐地感知自己和外界的变化,又如何在波涛诡谲的资本市场生存。欺骗和自我欺骗筑起的高楼早晚要崩塌,只有釜底抽薪的人才是这个战场最大的赢家。
  当他对一个已经没有瓜葛的人念念不忘,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手机铃声在这一室寂静中突兀地响起。
  不紧不慢地把雪茄搁到烟灰缸上,他看了一眼来电,接了起来。
  “在干嘛呢?”
  “不干嘛。”
  一个全民节日,他却宁肯一个人呆在家里抽烟,在知根知底的朋友面前,这种事只会徒增别人苦恼而已。
  他不想说,对面的人就不会问。
  “出来喝一杯如何?我们家聚餐结束了。”
  “去哪里?”
  听到沈劭祈带着笑意的声音,周子豪想起来了,他最喜欢的两个地方今晚都不开门。还没等他的脑子里再搜索出一个合适的地方来,沈劭祈又说话了:“来我这儿吧。”
  “行。”
  注:
  (1)Tapas:西班牙的小食,西班牙人的吃饭作息与全世界其它地区皆不相同,他们早上七八点吃早餐(特别简约的面包+咖啡),中午却要两点吃午饭,晚上八点以后吃晚饭(八点算早,一般家里是九点后吃,外出就餐的话10点开始都很正常),由于这种略”奇葩“的饮食习惯,他们会在上午十二点和下午五六点去小酒馆里面吃点东西,这些小食通常以一个一个的铁盘摆在玻璃罩子里,放在吧台上,常见的有橄榄油浸的各种海鲜(虾仁、小乌贼、小章鱼等),还有各种腌制或烟熏的香肠、还有各种沙拉等,统称tapas。
  (2)这里其实没什么需要注释的,不过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因为“遗憾”在中文里好像会给人严重的感觉,怕大家会觉得沈先生自恋,但这不是我想表达的感觉。
  因为劭祈是英文思维,他这里的”遗憾(pity)“,没有中文的”遗憾“意思这么重,约略等同于惆怅,因为此刻他自己就是处在这样的情绪中,所以难免会想说,对方不知道是否也曾有过类似的情绪。
  有时候觉得,既然是中文写作,那么不应该出现这种貌似英文思维的词。但是词汇贫乏的作者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一个更贴切的词,只好动用长篇累牍的解释。这绝对是我的笔力问题,no exc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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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偷偷更一章,给常常上来的小伙伴一点儿福利。还没写完,状态依旧是暂停中。如果大家觉得这样更难受,请让我知道。


第二十一章 
  沈劭祈很多年没有回英国过圣诞了。周子豪记得,那还是他们在高盛的时候,有一年沈劭祈十二月下旬被派到北京跟进一个项目的收尾,项目在23号如期顺利完成,美国的几个同事急急忙忙订机票回国过节,本应该飞英国的沈劭祈却也跟着大部队回了纽约。
  周子豪在圣诞后两天才偶然听同事说起,他试探着邀请沈劭祈到他们家吃顿便饭,没想到劭祈竟然很爽快地同意了。
  那时周子豪还和妈妈住在法拉盛一个老旧的公寓里——周妈妈是四川移民,他家在那里经营着一间小小的麻辣烫店。父亲过世后,母亲靠着那间小店,把他们两兄弟培养到大学毕业。
  大哥在中城一家颇有名气的律所上班,早就搬到附近。母亲还不想退休,刚工作两年的周子豪便继续与母亲住在法拉盛。
  那时候周子豪跟沈劭祈不比现在,听到这位贵公子要来,周妈妈局促得手脚都没地方放。
  沈劭祈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出现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周子豪察言观色,看他对母亲礼数周全,亲切地称呼她伯母,在她帮他端来杯碗的时候站起来双手接过说谢谢,母亲与他说话时停下筷子认真听,甚至在母亲与他熟起来后开始唠叨一些无聊的家常,他也会微笑地附和提供一些意见参考。
  是高高在上的礼数还是发自内心的教养和尊重,一个人的眼神和举止之间的细节都无法隐藏。周子豪很清楚,沈劭祈不是那种热络的自来熟个性,能做到这样,是真正把自己当成朋友。
  从那一次,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才算开启了交心的友谊。
  印象中那一年到现在,沈劭祈几乎每年圣诞都在纽约过。他朋友不少,情人不断,虽然只身在纽约,但他有他过节的方式,反正总不至于一个人。
  如今周子豪家也在曼迪森大道上,离劭祈家不远,如果不是下雪天路滑,他走过来要不了一刻钟。按下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
  “怎么是你开门?” 周子豪把大衣手套挂进玄关的衣帽间,随口问道。
  沈劭祈耸了耸肩: “今天家里就我一个。”
  周子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表情上看出点端倪:“Henry也回去了?”
  沈劭祈点头:“我让他们都走了。”
  他这个上司兼兄弟是越来越酷了。周子豪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喝什么?” 沈劭祈走近吧台里。
  对于喜欢烈酒的人来说,沈劭祈的吧台比纽约最好的酒吧更让人走不动道,不管是大名鼎鼎的轩尼诗人头马这样的顶级干邑,还是Croizet Cuvée Leonie 1858这样一瓶千金的拍卖场宠儿,他这儿一应俱全;无论是“单一麦芽圣地”艾雷岛出品的苏格兰名酒Ardbeg Supernova,还是美国独立厂牌Michter’s的25年黑麦他也都有。
  不过周子豪对烈酒没什么研究——他对所有吃喝玩乐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深入的研究,以前是没有条件,现在呢,既没时间,也早没了兴趣。
  “跟你一样吧。”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酒瓶子,最后还是这一句。
  “伯母身体好吗?”
  “好着呢,一直问我怎么没邀请你。我刚出门她还在念,说你明天如果有空,请你一定过去吃顿便饭。”
  “替我谢谢她。” 沈劭祈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但嘴角的笑意是真的。
  “劭祈……”
  沈劭祈倒了一杯酒推到周子豪面前,抬起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为什么把所有人都放走了?”
  “难得清净,” 沈劭祈啜一口酒,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神态自如,让周子豪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他慢慢地转着手里的杯子——劭祈最近有些不一样,自从十月份上海回来之后,他就有这种感觉。
  但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文科生,他不擅长捕捉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更不擅长描述它。
  找不到合适的词,周子豪笑了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和叶罗伊最近怎么样?”
  沈劭祈有点惊讶。周子豪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问他的感情生活了。
  不过这实在也怪不了别人。
  他们俩刚熟起来那会儿,周子豪对沈劭祈当时的女朋友还是十分另眼相待的,跟对自己大嫂的态度没什么两样。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样有点儿浪费感情,毕竟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嫂子也挺心累,更别提那些“准嫂子”们的性别还有点儿飘忽不定。
  至于到了现在,但凡跟沈劭祈有点私交的人,都不会对他的枕边人多抬一下眼皮,过问就更是免了。
  所以周子豪今天突然对叶罗伊表现出兴趣,沈劭祈自然也不会理解成是关心。
  “你跟他很认识?” 他只能做这样的猜测。
  “几面之缘,他哥哥嫂嫂都是律师。”
  叶罗伊的哥哥叶罗思是城内小有名气的并购律师,沈劭祈也是先认识他哥哥,才认识了他。而周子豪的大哥周子嘉哥大法律系毕业,当了几年律师后进了司法系统。纽约的华人圈子不算小,但是律政圈子却不那么大。
  周子豪解释了一句之后,大概也发觉自己那问题没头没尾的,又道:“他们家家世不错,爸妈都是医生,叶罗思比叶罗伊大十一岁,听我哥说,叶罗伊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像是……嗯,像小王子一样被养大的。”
  这是大部分熟悉叶家的人对叶罗伊的普遍评语,若要说形象,也算是形象。然而在沈劭祈面前再讲起“家世”、“王子一样被养大”这些形容词,周子豪突然觉得这些评语浮夸得有点好笑。
  所以他很不厚道地笑了。然后,极罕见地加了一句私人评语:“其实我没想到你会钟意这一款。”
  沈劭祈也笑:“我也没想到。”
  看到周子豪疑惑的眼神,他大方解惑:“解闷而已。”
  为什么会看上叶罗伊?
  那张漂亮的脸孔浮现在脑海里,还有那双神气的无所畏惧的眼睛。
  他又笑了一笑,仿佛自嘲。
  像。的确有像的地方。
  可惜不一样。
  周子豪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来。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关心沈劭祈的感情问题。
  沈劭祈挑眉: “有意见?”
  周子豪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跟他又不熟。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放下手,他啧了一声:“我就不能是关心你吗?你啊……”
  周子豪忍了忍,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有时候是真纳闷,无论怎么看,自家这位兄弟也不像个浪子,要说铁石心肠似乎也谈不上,但是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出色的男男女女,竟然就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让他瞧在眼里、放在心上。
  但他也知道,感情这么私人的事,劭祈不会喜欢别人干涉,哪怕是以关心的名义。
  思及此,他话音一转:“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给我丢的那个烫手山芋如何?”
  “哪个?”
  “还有哪个?你老大雷厉风行,人家准备了几个月的项目你一句话就叫停,然后让我去接受他们的炮轰。要不是孝原出面,我还真搞不定他那几个手下。”
  “你说天化?”
  天化全名天宇化工股份有限公司,15年前还是中国化工业的龙头老大之一,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去年开始传出消息,当地政府有意与民营资本和外资探讨合作方式,自消息传出,不少资本都跃跃欲试,J&P是最早开始与他们接触的资本之一。
  与国企合作涉及到许多方面的问题,何孝原的团队动用了不少人脉,更花了很长时间与天化反复沟通探讨出资方式、持股比例、合作模式等问题,计划书改了一稿又一稿,沈劭祈坐镇上海时最新一稿计划书呈到他面前,却被他强制喊停。
  2011年J&P在中国成立分公司时,主方向是扶持高新科技初创公司的风险投资,所以把拥有IT行业工作经验的何孝原派到上海。而何孝原也不负众望,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就完成一个IPO,其它几个项目发展势头也都不错。
  这几年随着中国企业规模逐渐扩大,资本发展到一定程度,开始把眼光转向兼并收购,兴起一波并购热潮,俨然八九十年代的美国。J&P本身又是做这个的,公司7个高级合伙人有4个从学校出来后就进了并购行业,包括掌门人沈劭祈。可以说,经验、团队、资本和人脉都不缺,何孝原的团队会把目光转移到这上面来,也不稀奇。
  只是沈劭祈对此并不赞同,虽然近年研究中国经济模式的西方学者不少,J&P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智囊团在解析这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和走向,但他们进入这个市场的时间太短,对这个经济体的独特性和内在复杂性了解得不够深入。更何况中国经济已进入瓶颈期,未来不是很明朗,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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