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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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俊朗的助理会意,体贴识趣地拎着酒壶朝岑戈身边贴过去。岑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他的手腕上移开,片刻以后,却又情不自禁地瞥了过去。
董事坐在餐桌对面,将岑戈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露出恍然大悟和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两三个小时以后,当岑戈回到几天前对方公司安排的酒店套房里时,就在卧室里见到跪坐在床边地毯上等他的法籍华裔助理。
岑戈脚步微顿,倒也不像往常那样拎起对方衣领,开门将人丢出门外。反而不紧不慢地端起水杯,饮一口水,然后走到那位助理身前蹲下来,语调漫不经心地用英文问:“谁让你过来的?”
助理仰起脸回答:“我的上司。”
“你倒是很听话。”岑戈哼笑一声,垂眸时目光再次扫过他搭在床沿的手腕,看得有些专注。
助理追随他的视线望过去,在绀色的床单里展开自己的五根手指。细长的手指陷在柔软的深色床单里,如同绀色丝绸里半裹半露莹莹发光的白玉。
助理丝毫不胆怯,“岑总喜欢我的手?”
岑戈闻言紧皱眉头,冷冰冰地起身赶人,“给你五秒钟时间,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否则,我和贵公司的合作也就不用继续往下谈了。”
助理呆了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尴尬,爬起来低头往外走。
岑戈头也不抬地在床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毯上装着岑喜那双签名办球鞋的鞋盒定定地看了两秒,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指腹从微信界面江白鹭的对话框上划过。而后丢开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伸手去拿睡衣时,动作却猛地定格在半空中。
下一秒,他放下手转身走出卧室,大步穿过客厅拉开玄关口的门,语气不怎么好地叫住尚未走远的年轻男人,拧着眉头沉声问:“你袖口上那对水晶袖扣,在哪里买的?”
——
今天是岑戈视角。
第32章
出差结束回国当天,岑戈领着随行的下属去市中心聚餐,却丝毫未料到,会在街边撞见江白鹭和陌生男人从极有名的情侣餐厅里走出来,手里还牵着他家那条漂亮健壮的阿拉斯加犬。
江白鹭更是没有料到。
他嫌每天往岑戈家跑太麻烦,便自作主张把狗牵回自己家去住了。养了没几天,狗就黏他黏得厉害。白天他出门上班时,狗就叼着他的拖鞋进窝里,压着他的拖鞋趴在窝里打盹。晚上睡觉时,更是恨不得爬上床来挤着他睡。
周末梁歇约他出来见面时,江白鹭二话没说就把狗也牵出来了。他好几年没回四九城,倒是不知道江总发给他的餐厅地址是市中心有名的情侣餐厅。
他牵着狗进门时,迎过来的服务生也是欲言又止地帮他牵过那只阿拉斯加犬,心中忍不住嘀咕,还是头一次看人约会带狗。
另一位服务员引他去提前预订的餐位,年轻斯文的男人一身白色衬衫,背对他坐在窗边,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江白鹭从旁边绕过去落座,梁歇双手交握坐在窗边,颔首望向他,“餐厅是我爸自作主张给我订的。”
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扯着唇角笑,“我估计也少不了我爸的手笔。”
两人目光客气地交错而过,像大多数感情被数年光阴冲淡的点头之交那样,你来我往礼貌对答。直到半杯红酒入肚以后,江白鹭撑着下颚语气散漫地问他:“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还欠我一次骑马吗?”
梁歇不动声色地看他,而后笑了起来,“记得。我们两个打架,谁输了就给对方骑。”
江白鹭啧啧称奇:“难为你还记得。前些天我爸提起你时,我都差点记不起来你叫什么了。”
梁歇始终挺直的背脊蓦地微微下弯,整个人放松地往椅背上靠过去,“我可是还记得你叫什么。”
江白鹭抬起眼皮望他,“叫什么?”
梁歇面不改色地回答:“江白鸟啊。”
江白鹭笑骂:“去你的,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他双手搭在桌边,眯眼笑道:“老实说,我出来和你见面倒不是想和你相亲,纯属还惦记着你欠我的东西而已。”
梁歇说:“行啊,那刚好,就用今晚的饭钱来抵了吧。”
江白鹭闻言点头,不紧不慢地打量他,“算是便宜你了。”
梁歇挑眉,“江少爷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没工资拿的学生。”
江白鹭出乎意料地扫他一眼,“你还在读书?哪个学校?”
梁歇把玩手里的玻璃酒杯,望着杯中流动的红色液体道:“在京大读研。”
江白鹭愣了愣,垂眸喃喃道:“京大吗?难怪上次要约在京大门口见面。”
坐到窗外华灯初上,碗里的浓汤已经凉下来。两人结完账去服务生那边牵狗。大狗垫着两条后腿委屈巴巴地坐在地毯上盯着门口看,见到江白鹭就撒开腿扑上去,扒住他的裤腿往他怀里挤。
江白鹭搂住狗头象征性地揉两把,将狗从自己身上拨开,又不轻不重地拍两下狗头,才握住牵引绳转头对梁歇道:“走吧。”
后者看得有些愣神,一边转身朝外走,一边问:“你的狗?”
江白鹭摇了摇头,“不是。”
梁歇率先走出餐厅,回身站在原地等他,“我开车送你?”
江白鹭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叫车软件,一边随口道:“还是不了吧。狗崽子好几天没洗澡了,回头在你车里掉一地毛和脏东西。”
他说话时,恰好街边运货的大卡车接二连三呼啸而过,滚滚浓烟被夜风卷过马路,鼻腔里一股刺鼻的灰尘味道。连带着他的那句话,也都被尽数吞入了风中的尾气里。
梁歇低眉询问:“什么?”
江白鹭不得不抬起头来,张唇意图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时,眼尾余光却一顿。然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街对面吸了过去——
一周未见的岑戈西装革履,身量挺拔地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目光直直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投送过来。
江白鹭胸腔里平寂数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叫嚣着呐喊着,四下冲撞,仿佛随时都要挣脱胸腔的桎梏而出。就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他轻轻抬手按住胸口,面色平静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梁歇,在闪耀跳动的霓虹灯光下露出好看真切的笑容,“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
——
谜不是主线,谈恋爱才是主线啊。
第33章
和江白鹭比起来,岑戈脸上神情却称不上有多和善,更像是被扑面而过的卡车尾气熏染上一层黑灰色,由里自外溢出流动的冷气。
街口的信号灯由绿转红,江白鹭和梁歇站在餐厅门口,看街对面的男人转身对同样西装革履的公司下属交代几句,便撇下那几人从斑马线上直穿过来。
走到两人跟前时,脑海里浮现出上一秒江白鹭脸上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顿觉憋了满腔的气闷无处发泄,目光扫也不扫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径直垂落在江白鹭脚边那只蠢兮兮摇尾巴的大狗头顶,一句冷冰冰的质问对着江白鹭劈头盖脸地落下:“谁准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的狗牵出来的?”
江白鹭抿了抿唇,好看的眉眼耷落下来,十分自觉地道歉:“对不起。”
岑戈被他一句道歉堵得无话可说,又下意识里觉得,看见他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来气,脑海中唯一浮起的念头,竟然只有将人领回去,压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
一旁的梁歇目光分别从两人面上扫过,陡然开口插话,眼睛望向的却是岑戈的方向:“岑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岑戈思维猛地中断,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你是?”
梁歇语气恭敬道:“我是许老师的学生。”
岑戈瞥他一眼,面色冷淡疏离地点了点头。
梁歇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扫一眼乖巧搂着江白鹭小腿不放的大狗,笑着对他开口,叫的还是小时候和江白鹭在客厅地毯上打架时给他取的外号:“傻鸟,你和岑先生也认识?”
江白鹭不动声色睨他一眼,当着岑戈的面,却仍旧保持面色坦然地点头,甚至开玩笑般说:“岑先生雇我帮他养狗。”
梁歇又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最后以晚上还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期间也再也没有提过要开车送江白鹭回家的这样的话来。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岑戈才朝着江白鹭冷笑道:“你倒是清闲得很。今天和娱乐圈的一线女星出来吃饭,明天又和京大的高材生出来吃饭。”
江白鹭在初春温柔的夜风中眯起眼眸,语气中夹裹着浅淡的笑意:“我虽然高考成绩一塌糊涂,但也有考上京大的朋友。”
“你当我是白痴?”岑戈脸色沉沉地揭穿他,“朋友会来情侣餐厅吃饭?”
江白鹭抬头望向他脸色偏黑的英俊脸庞,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又轻又缓,乍听之下,像是亲昵的抱怨,又像是一本正经的叙述事实,如同忽然而至的白色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心头,慢慢地融化成水,渗入心脏深处:“谁让你不愿意跟我来吃。”
他声音一顿,似真似假,似笑似诚,“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坐在情侣餐厅里吃过饭呢。”
岑戈神色微怔,却很快恢复如常,嗤笑道:“你前男友没有带你去过情侣餐厅?”
“没有。”江白鹭摇了摇头,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认命般,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他穷啊。”
岑戈:“……”
男人神色古怪而复杂地看着他。
江白鹭却在他的注视下唇角一挽,眼眸微微弯起来,状若认输般举起手来,诚实开口说:“好吧,我开玩笑的。梁歇是我爸给我找的相亲对象,见面的餐厅也是他挑的。”
他如实说完,却见岑戈脸色更加阴沉一分,极其不满地眯眸,“江白鹭,你十句话里能有几句真?”
江白鹭愣了愣,“你——”
他嘴唇微张,堪堪吐出一个音节来,就被岑戈不耐烦地打断,声调沉沉,甚至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他妈第一次见相亲对象,他就叫你的小名?”
江白鹭:“……”
他解释道:“傻鸟不是我的小名。”
岑戈冷笑,望向他的目光如同在看水中垂死挣扎的人,“上鸟下衣,不是你小名还能是什么?”
江白鹭:“……”
他没有再作争辩,只蹲下去揉了揉默不作声趴在脚边四下张望的大狗,然后抬起脸来,一双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岑戈,冷不丁地出声问:“你知道我的小名?”
岑戈瞥他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怎么?我不能知道?”
像是斟酌咬字般,江白鹭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岑戈眸底掠过一丝怔色,却很快没入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男人面不改色,只言简意赅地道:“听宋棠说的。”
江白鹭抬手抵住下颚,笑了起来,“记忆力不错。”
回答他的是落在他后衣领上的大手,以及一股将他往上提拉,迫使他松开搂住大狗脖子的手站起来的力道。
岑戈将人拎到自己面前,满腹不悦地提醒他:“别以为你转移话题,今晚这笔帐就能一笔勾销。”
江白鹭对上岑戈淡漠的琥珀色瞳孔,出声询问:“什么帐?”
问完以后,他又垂眸想了想,“如果你指的是今晚我和别人相亲这件事——”
他抿抿唇,瞳孔里干净得像是盛着一弯清澈静谧的浅水。坦诚而无辜,不尽天真,也谈不上算计,“我只要在和你维持床伴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不和别人上床就行了。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恋爱关系,今天晚上的事也不能算在我们的口头约定范围里吧。”
江白鹭这样说完,却不合时宜地回忆起,高中时他也曾被选入学校的校辩论队,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范围内的青少年辩论大赛。当时他站在赛场上,开口时半是引经据典,半是歪理胡诌,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将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
多年以后的今天,他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边,望着面色不虞甚至逐渐结霜的英俊男人,却丝毫也无当年站在辩论台上时心中涌起的快意和意气风发,只余有察言观色和脑子一热。
就像是数日来多次相处和试探的结果,最终得以换来赌场上最后一局高高堆起的筹码。而他只能如同赌场上孤注一掷的赌徒那样,两眼一闭放手一搏,奋力往柴堆上添一把火。全然不知自己能等来的,是陡然窜起的熊熊火焰,还是火星熄灭无法复燃的干柴堆。
江白鹭面色平静和缓,眼眸却黑得发亮,仿佛对男人锐利沉冷的视线视而不见,“更何况,不能和其他人上床是你单方面提出的要求,我喜欢你,才会顺从你的要求。假如我不再喜欢你了,那么这样的口头约定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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