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昙花-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楸ɑ氐囊螅没蝗∈媸实拇觯突嵩谑艿奖破仁被叵肫鹚且亩鳎忝挥小D阕龅们∏∠喾矗窃绞钦勰ィ憔驮骄芫聿牵窍肭啃腥媚闱隳杀览R簿煌仔褪遣蝗米约合肫鹄矗獠攀悄阏嬲难≡瘛D愦游幢撑压哉馐蔷裼胍庵镜慕嵌罚鞘淞恕!彼纳艉湍抗舛即盼氯岬脑奚停澳阕龅帽任夷芟氲降暮煤芏嗪芏啵鹪僭鸨缸约毫耍愀檬艿郊谓钡摹!�
“竟然能这么看待,”李小声嘀咕道,他觉得好像被安抚了,内心浮起了平和的幸福感,“事实上如果没有你,我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初次见到你时,你介于失语症和孤独症之间,发展下去很危险。”亚兰蒂尔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简直成了城堡里的睡美人,等待着被拯救。好了,吃完这块蛋糕,再去练一会儿走路。”
李默梵怔了一下,明白下午茶结束了,赶紧去吃喝,听话快成为他的本能。
亚兰蒂尔看到他吃着蛋糕,腮帮鼓鼓的摸样,突然问道:“你最喜欢的蛋糕馅是哪种,豆沙还是巧克力?”
李默梵想了想:“我喜欢奶油的。”他有点不确定地说。
亚兰蒂尔笑了:“好吧,这周我们买些奶油蛋糕。”
五分钟后,他们一起下楼去,李默梵走在前面,他心里的负罪感解脱了一些,期待着奶油蛋糕。看来他又可以开始生活了,但是他还有权利和可能去期待吗?他不敢问亚兰蒂尔目前他们的处境,那无疑比当年伦敦的精神病院要险峻很多倍。他们在德国,敌人的大本营里。奶油蛋糕是可以买到的,亚兰蒂尔会拿给他,那么其他呢?比如自由,要怎么才能获得,他根本不敢想象再一次的失去,光是触及到可能性的边缘就恐惧得快要窒息。如果命运再次玩弄他,他会选择死亡,再也不管什么责任,或者钥匙,反正全忘了。
于此同时,帝国保安总属特勤三处的处长费里安中校正在承受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署长诺科特洛夫的斥责,这位上校的怒气来源于党卫军最高领导希姆莱的施压,因为特勤三处在对亚兰蒂尔的调查中一直没捞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是雅利安人,格恩家族的长子,毕业于伦敦大学,在美国工作五年,有过很多成功的心理学临床经验,催眠能力评价极高。因为师长的推荐和对德国的感情,选择应军部的邀请来工作。没有女友,即使有也都在美国,亲密的家人都到了瑞典。我们还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他显然是忠于党国的。”费里安中校说,“我们只能把他看作是一位年轻的专家,打扰或影响他正在进行的任务会招来陆军的抗议,而那是很有分量的。”他实在很想结束这场调查,上层关注一个规矩的医生做什么,如此耗费人力物力。
“您不觉得他的履历挑不出毛病吗?”诺科特洛夫上校说,“而根据我们的经验,毫无破绽的人是不存在的,中校,您要更详细地调查。另外,设法弄清楚他在别墅里的工作状况,我知道那里有陆军的守卫,但难道他就毫无对外联络吗?我不想再费唇舌,您可以随时向我通报进展。”他自己也得向上汇报,他希望在下周前能找出点什么。从希姆莱的态度看,不可能敷衍了事。
费里安少校回到他的办公室,召来两名下属:“他的女佣每周打电话,你们查证了她是打到瑞典的家里,但这是不够的,你们要想办法听到她在说什么,她一定会提到别墅里在做什么。”
两名中尉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说:“她总是变换打电话的地点,有时在邮局,有时到火车站,有时去报馆借电话,使用的线路都不同,我们的人无法事先安排好监听。”
“给我盯住其中一处或者两处。”费里安中校怒冲冲地说,“她打电话的时间还算容易确定,周五的上午监听邮局和火车站的长途电话,那该是做得到的吧。我们只好碰碰运气。”
他思忖了一会儿,又说道:“我看到报告上说,他是在瑞典长大的,去年九月才到柏林。他在德国有没有认识的人,比如少年时代的朋友或同学,如果有,他们或许能说出点儿什么。总之,一切可能的线索,赶紧去查。”两名中尉立正敬礼,皮鞋的后跟嗑碰在一起,发出响亮的碰撞声,随即退了出去。
费里安中校来回踱步,吸着香烟,吞云吐雾。陆军了解的内情肯定比他们多,像亚兰蒂尔在医院时的言谈表现,他定时提交的工作报告,还有他的电话内容。而秘密警察就只能偷偷去搜他的公寓,结果并无发现。他们要是能从陆军那里获得情报就好了。但他要做的仅限于奉令行事。这个层面不劳他操心,上级们或许早想到了。
他看了看日历,今天是星期一,但愿等到星期五,他们的监听能用上。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希姆莱和他的副手莱因哈特·海德里希的确与陆军军部进行了一轮非正式谈判,而他的要求被断然拒绝了,陆军对那宗即将到手的财富有了很多设想和计划,不想分给任何其他势力,更不用说近来日益横行无忌的党卫军。他们对党卫军的看不顺眼犹如老牌贵族看暴发户,而陆军在未来的几年中将为国征战,开疆拓土,他们有最先进的坦克军团、装甲部队,百万雄狮足以横扫欧陆。
希姆莱威胁说要将此事告知那位元首,由他裁度。冯·勃拉姆堡将军则答复说,军部仍有一部分装备有待更新,还得为未来在战争中受伤退伍的战士准备抚恤金,他们将据理力争,不会让希姆莱得到任何便宜。他们将在元首面前质问党卫军对犹太人的大肆搜刮掠夺以及所得钱财的去向。
会谈在双方极不友好的气氛下告终,希姆莱阴沉地看着扬长而去的冯·勃拉姆堡将军,心想,我会让你们愿意合作,并且付出代价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亚兰蒂尔和李默梵交谈,慢慢地引导他回忆起被送到慕尼黑后的遭遇,情报机关转移他,以国家利益为理由拘捕他,审讯漫长而煎熬,就像永无休止。李默梵在努力跟随他的话题叙述当年的情形,但这对他来说很吃力,记忆里不堪回首的部分太多,他还做不到完全地说出来,对话渐渐发展成了他散乱的过往片断,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我记不清是怎么被弄下车的。那些日子警察来过几次,他们坐在我跟前,脸上都写着事不关己。枪好像被找到了,上面的指纹有林雅的,也有我的。他们想问我出事的经过,还有为什么,我不回答。有个警察不耐烦了,向我靠近,我想他是要说些警告的话。我不知为什么不能忍受,想推开他,接着就拼命地踢打。医生进来了,让警察离开。那些天我过得模模糊糊,分不清做梦还是现实。护士们给我打了很多次针,父亲也来了。印象里,他很难过,在说宽慰我的话。可我没法给他正常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我又清醒了,能思考了,可能是他们给我的药起了作用。医院通知了我父亲,他来了,很欣慰,说很快就把我送到德国的疗养院去,那里景色优美,我可以到树林里散步。”
“你答应了吗,当时还记得不能去德国吗?”亚兰蒂尔问道。
“我清楚地知道,林雅想带我逃走,就是因为我不能去那个国家。我求了我父亲,但没用。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而且,”李低声说,“他憔悴了许多,看上去很累,还在尽量对我笑,说鼓励的话,我有些受不了,就没闹。过了两天,医院就送我上了飞机,同机的有两个护士,德拉和苔娜,还有我父亲。”
亚兰蒂尔停顿了一会儿,把对话的节奏放慢,继续问道:“在慕尼黑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慕尼黑待了两天。第三天,病房里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要给我做精神方面的测试,把我从郊区带到市区的一座楼里。测试的时间长极了,我做了厚厚的一叠题目,问各种奇怪的问题,并且列出选项,接着把一些仪器固定在我身上和周围,开始提问,至少问了五个小时。我累极了,他们让我吃饭睡觉,睡醒后又继续,持续了三天。”
“他们在全面探查你的精神状态,决定能否以及怎样使你服从。”亚兰蒂尔说,心想陆军还真费尽心机,“你还记得他们问了些什么吗,问过保险箱的事吗?”
李默梵有些迷惑地想了一会儿,“都是些不着边的问话,很快就忘了。我记得有一道题目是,如果需要一种动物从高处掉下去,你会选择哪一种?猫还是狗,我选了猫。他们问过我保险箱密码,我那时弄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想早些结束。我父亲已经回国了,他走的时候还很放心。”
“我看到了关于此事的记录,”亚兰蒂尔说,“他们只写了结论,就是你患有抑郁症,不伴随狂暴倾向的过度焦虑,但理智清楚,人格正常,另外,确实遗忘了关键情节。陆军有两个选择,要么找人解开催眠术,要么用审讯逼迫你回忆。他们选了第二种。”亚兰蒂尔说。
“我想是的。几天后我就被送到柏林,没人关心我是否愿意,也没有解释,我直接被拘禁,随时有人看守。送饭的人嘲弄地对我说,你真是个小可怜。第一次审讯发生在抵达柏林的第二天,我看见了他,勃兰特中校。”李默梵回想着说道,提到这个名字,他全身出现了一阵源于憎恶的战栗,就像通过了一股电流,“他好整以暇地说话、盘问、下命令,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眼神让我想起吃腐尸食的秃鹫。”
“想想看,他问了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不要怕。”亚兰蒂尔递给他一杯蜂蜜水,李还不能喝咖啡,红茶也得限量,“就告诉我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或者印象最深的是哪些。他再也不可能笑了,而你会好起来。”
李默梵机械地喝了几口,甜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怕手上太用力会把它捏碎。“他最初偏好剧烈的疼痛和见血,所以用烙铁,还有鞭子,喜欢看我叫出声来。做得过火了,他审讯了两次,我昏迷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大概收到上级的指示,专用那些不留痕迹的方式。他连续地审问我,发明了一些羞辱的方式。有一次他让我面对墙壁站着,不能坐下,不许变换姿势,当然,也不可以睡觉,连续很多个小时,他就在我身后走来走去,说讥讽的话,说他也不想把时间耗在我身上这么久。还有一次,他在审讯室里立起一个绞架,命令我站上去,把脖子伸进绳圈里,他绕着圈子地打量,伸脚作势去踢我踩着的凳子,我接连因为他的动作感到恐惧,当我因为疲倦而反应不过来的一瞬间,他把它踢翻了,我吊在那里,他在我快要死掉时割断绳子。等我醒了,他对我笑,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次。”
一颗子弹实在是便宜了这个恶棍,亚兰蒂尔想。他让李断续地谈到经历的过往,痛苦如此深浓,如同凝聚的墨块,想要冲淡都很难。
“勃兰特像是对窒息很感兴趣。”李说,“他想到过另一个办法,把我绑在椅子上,用被水浸湿的纸糊住我的鼻子和嘴,他不断提问,每问一次,就加上一层,直到我完全不能呼吸。他仍然强调他也不想这么做,但只能如此,叫我快点开口,他就停止这一切。但我看到他的表情很享受。”
“后来我觉得能单独待在牢房里就是最好的对待了。我变得特别害怕听到开锁的声音,还有皮靴走动的脚步声。最初我想念林雅,还有父亲和妹妹,后来我什么也不要想了,我整个人都萎缩了,从身体到精神,你难以想象我有多弱小。”此时他们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粼粼的万湖。
“勃兰特也试过将我关在黑暗的地牢里,完全与世隔绝,没有丝毫声音和光线,他说让我好好想一想。我形容不出那种滋味,时间很长,每次都很长,后来我知道那是一个月。”李默梵说,他感到还有大量的回忆在脑中翻滚,但是他快说不下去了,没遭受过的人无法真的理解他有多难以启齿,因为太过不堪,只想彻底忘却,又在想起时感到刻骨的痛恨。
他说:“亚兰,我说不出来,太难了。”
亚兰蒂尔说:“我们休息一会儿,我给你读一段书好了。你可以躺在沙发上,把这个当安眠曲。”
李默梵斜靠在沙发上,听着对方读一篇小说,他把亚兰蒂尔的声音当音乐,在几个月前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然如此。他的英文很动听,念书时像有什么东西在室内流转,帮助焦虑慌张的心灵停止躁动。他想,这种治疗真奢侈,继而想到自己如今的各种待遇都很奢侈,他又有些说不出的忧虑。
亚兰蒂尔读了一会儿书,发觉李默梵已经逐渐由坐姿变为躺倒,眼睛还是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