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安托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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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萧呈只好放弃,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坐标,丢下一句:“没了我们!你们也绝对出不去!”
林喻系紧手腕的丝带,拉着郑沛阳:“我们快走吧,留在这里也猜不出密码,不如去抢他们的箱子!等下我我先动手,你拿到了就赶快跑!不用管我!”
某些卧底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郑沛阳按住他:“别动,我知道密码了。”
林喻惊了:“啊?!我们的线索不就一个红色么?”
郑沛阳回头看桌上:“现在有的坐标分别是蓝A9,黄H2,蓝H7,红H9,红M4,红G2,红G9。按孟萧呈的反应,他们拿到的肯定是字母。如果仅凭字母确认不了答案,那可以排除其中单独的A和M两组。同样的,因为我们没走,他们可以排除其中单独的4和7。而对方最后又说,没有他们的字母,我们绝不可能出去。所以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包含那个字母的数列,不存在数字和颜色的特定关系,否则要是让我们找到颜色线索,凭这两点就能确定答案。所以排除红9组,只剩下黄H2和红G2两个备选答案。”
郑沛阳展示出那个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红色球,第一次在镜头前笑了:“所以,最后的坐标就是红色G2。”
“……”林喻看着他,咽了口水。
按他的脑容量,不可能快速消化这一通逻辑完整的推理,只能冒出一个念头——原来这还真是一个要用脑子的节目。
眼见郑沛阳的手都伸向那点坐标上飘扬的小旗帜了,林喻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扑了上去。
在最后关头,卧底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卧底。可眼前是郑沛阳的错愕的表情,选择横亘在面前,媳妇儿重要还是金条重要?
最后一瞬间,林喻猛然跨前,抢过了那面旗子。只要在操纵窗里输入坐标,启动按钮,舰船就将暴露坐标的位置,敌人会立刻赶来,消灭这点残存的人类讯号。
林喻抱着按钮,朝郑沛阳无辜又绝望地摇头。媳妇儿是宝贝,可金条……是金条!
啪一下,他按下了按钮。
周围刚亮起的指示灯瞬间黯淡,只有眼前的圆盘开始转动,底座下发出隆隆声响,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升起。
接着,噗唧一声,洞里弹出来的,是个奶油蛋糕。
林喻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郑沛阳倒是提前有准备,侧身躲过奶油攻击。门后,刚刚被淘汰了的几组嘉宾全都钻出来,脸上还沾着伪装成血迹的番茄酱。
所有人一起朝他喊:“HAPPY BIRTHDAY!”
只有林喻一个人不知道他是卧底,只有林喻一个人在船上认真玩游戏,也只有林喻一个人想不起来,这期节目播放的当天是他的生日。
林喻抱着孟萧呈送上来的比拳头还大的一颗寿桃,站在摄影机和人群中间,抹掉了自己鼻梁上蘸着的奶油。
皇阿玛说:“如果你早点被淘汰,这个惊喜在餐厅那里就要给你了!本来他们安排你做卧底是想多给你一些镜头,然后就可以早早淘汰下场休息了!没想到你今天怎么这么厉害这么会玩!”
“明明是我们自愿淘汰的好不好,”拳击冠军插话进来,“我们的寿星,提醒了这么多次都没用,一定要等到我倒在甲板上亲手写下死亡讯息,才明白自己是个卧底,我“死”得好惨。”
刚才那个厨师也过来来替他们切蛋糕,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一起分了林喻的惊喜蛋糕。林喻看了一眼手边的郑沛阳,始终没解丝带。
导演宣布:“这期特别节目,我们的卧底大胜!在打板之前,寿星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有有有,”林喻抬起头,叼着蛋糕叉,“那我今天赢了,金条还算数么?”
导演说:“算吧,算你一条。”
“哇!!!”林喻高兴地挥起手臂,忘了这个动作会牵扯起另一只手,
在大庭广众下,在所有人的镜头前,林喻牵住了郑沛阳的手,高高举起来,庆祝自己的生日快乐。
边上的人温柔注视他脸颊上的大坨奶油,心也温柔得像一坨奶油。好傻,好可爱。
直到次日夜晚,林喻提前获得生日鼓励,完成工作之后也不肯退出来,咬住郑沛阳的耳朵:“林林,你真的是被他们强迫来参加节目的么?”
郑沛阳斜眼看他,绯红一直晕染到了眼尾:“你说呢,当然是我自愿的。”
第四十章
《末日讯号》特别节目的定妆照发布,林喻站在九宫格的中心,作为神秘嘉宾,他旁边的郑沛阳被一个仙人掌贴纸遮住了脸,给原本渲染得恐怖氛围的节目平添了些弱智氛围。
“卧槽,林喻好a一男的!”
“看错了,原来木木口俞是攻!”
“我就说淋浴是A吧,不信的可以滚了。”
“这个打扮,不就是弗格森本森?!”
现在的粉丝颇有眼光。弗格森出自最近大火的热血漫画,以他为主角的漫改电影也正在筹备中,林喻去试过两次镜。虽然工作室还没官宣,但粉丝早就替他盯紧了这个角色,势在必得。
商场室外的后台,林喻的见面会还没开始。因为恰逢周末天气明媚,这次来参加见面会的粉丝和路人的数量超乎想象,台下人山人海。
“林林,我可能接不到你了诶,来的人好多啊,要推迟到中午才能开始了”
郑沛阳去北京出差,因为大雾航班延误,现在还困在机场。他在电话里说:“我有手有脚,不用担心,而且今天这天,我肯定会按时到家的。”
林喻笑眯眯地说:“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三个小时的飞行,郑沛阳拖着行李从航站楼出来,行李箱上摆着一个金灿灿的玻璃罐,装着在机场给林喻带的柠檬糖。他还没出闸门,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起来。实在腾不出手摸手机,可是屏幕一直闪烁,艰难动作的时候,纸袋里的糖罐趁乱滚了出来,咚一声落在脚边。
郑沛阳少见的手忙脚乱,听到对面方矜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是…是郑教授么,快来医院,林喻出事了。”
郑沛阳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医院的。他的意识和那个碎了盖子的罐子一起,丢在机场,只剩个空壳,看着另一个自己停好车,走进医院,问路,按电梯,出门,甚至帮路过的轮椅扶了一把,然后绕过走廊,走到护士站,停在那儿。
急诊门口都是着急的人声。“刚送过来的,颅脑骨折,蛛网膜下大量出血,深昏迷状态,护士呢?快喊夜班的护士过来!家属呢?家属也过来!”
郑沛阳站在那儿,听见这话,空壳里的灵魂终于归位,他大声说:“我是家属,我是。”
又有人跑了进去,抢救室里仪器和医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锅炉灶上滚开的热水,没人有空理他。
郑沛阳撑在分诊台上,指关节按得和脸一样苍白,只会重复一句话:“是林喻么?是林喻么?”
接班的护士匆匆跑来,看见杵在门口的男人,费好大劲才拉开他:“先生这里是急诊,请您不要挡在这里。”
郑沛阳退开好几步,让开大门:“抱歉,我现在找不到他…抱歉…”
他面色苍白,声音沙哑,护士也只好安慰:“别急别急,您说清楚您找谁,要去哪里找?”
郑沛阳:“我……”
茫然的片刻,方衿从后面跑过来,及时拉走了他。
“刚从急诊手术室出来,已经送到楼上手术室了,我们去四楼等。”
“在商场的见面会,都快结束了,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的,拿着弹簧刀。他本来站在保镖后面,看人群里有孕妇,冲过去挨了好几下。”
“身上地上都是血,来医院的救护车上就晕过了。”
“一共六刀,手臂上三刀,两刀在背上,还有一刀砍到了脸上。”
躺在救护车上,血都糊了眼睛,林喻费劲地张开嘴,是想咧开嘴笑的,可是脸上肌肉都在颤动。他用力说:“完了,方衿,这次我真的要把林林气死了……”
光是听这几句话,仿佛情景重现,郑沛阳眼前蒙着黑布,一脚踏空一样,径直下坠。
跌碎在地上的全是自己的碎片,搅得他思绪混乱,无法思考,手在发颤。甚至开始想,只要人还是完整的,只要颅骨还能合上,嘴歪一些,脸凹进去了,都没关系的…只要能说话就行…不能说也没事。
完全不知道怎么停下来,这些控制不住的,一个接一个的念头,让郑沛阳浑浑噩噩,无暇分辨周围,甚至无暇感到后怕。
他靠在手术室门口,手撑着自己膝盖,突然摸到了口袋里那个林喻的娃娃,是自己在走之前偷偷塞进行李箱的。郑沛阳捏紧娃娃的手,像捏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连续七个小时,手术室里的人终于被推进麻醉复苏室。
郑沛阳停在的探视窗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人。
四肢都在,头是完整的,颅骨也没有凹进去一个大洞,只是手臂,肩膀,额头上都缠着数不清的纱布,依旧在往外渗血,从枕头到被单再到床铺上,淌着一大滩颜色骇人的血。
郑沛阳站在那儿,腿发软,只有靠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上次他有这种感觉,是妈妈在病床上的最后几分钟。
方衿在身后说:“当时太混乱了,保镖冲不进去,他护着孕妇一步都不肯躲,才会伤得这么重。
”歹徒呢?“
”疯子被警察带走了,但因为有精神病史,我们很难要求他的刑事责任。”
郑沛阳“嗯”了一声。
林喻一共挨了六刀,手臂上最重,甚至都能看到筋膜和骨头,在刀刃巨大的冲击下,桡骨几乎碎裂,而脸上挨的那一刀,劈过右边眉眼,覆盖额骨。
手术医生说:“还好脸上伤在额头,刀口不深。最严重的是左手臂,缝了二十四针,固定了十六颗钉子,肌腱和神经血管都遭到一定损坏,就算以后关节活动恢复,也可能会影响正常的肌肉活动,而且开放性损伤的污染重,术后感染和骨髓炎的可能性都很大,预后不太好。”
家属沉默不语,助理先慌了手脚。
“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新戏刚结束就出这种事,要是留下后遗症不就拍不了戏吗,如果脸上的伤恢复不好…啊啊啊,怎么就偏偏在今天,明天还是第三次试镜…”
郑沛阳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伴着铡刀落下的声音,只这一眼,就让方衿闭了嘴。
复苏之后,林喻被推进监护室,因为出血多,创口面积大,为了防止感染禁止探视。
门口留了郑沛阳一个人。
夜渐渐深了,病房安静,只余监护的嘟嘟声,医院每个夜晚都不安稳。郑沛阳陪着站了几个小时,毫无困意,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郑先生,您订做的蛋糕已经准备好了, 这边给您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请问现在可以配送了么?”
监护室的玻璃门同时打开,值班医生冒出头:“家属,四床的病人醒了哦。”
郑沛阳换上全套装备走进去。病床前还有一道玻璃门,他只能隔着这几米望着那个人。林喻缩在纯白的被套里,小脸惨白,嘴唇干得起皮,毫无血色,睫毛塌在脸上,眼睛阖着,只有仪器的红灯照在身上,整个人虚弱又单薄,撑不起窗外的月光。
医生走过来:“诶,四床刚才不是醒了么,怎么一转头又睡着了。”
郑沛阳轻声说:“他今天太累了。”
“家属先出去吧,病人明天的抗生素还要继续挂,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没有感染,继续关注生命体征,今天能不能安排回普通病房了,要看他运气。”
病房外,郑沛阳用手指抹了一口蛋糕上的奶油,是属于林喻的柠檬香草。
傻人有傻福,笨蛋的运气都不会太差,何况,小纪老师说过的,你是上帝最偏爱的那个笨蛋。
发布会上的意外尚未在网络上传开,粉丝给林喻准备的生日应援还挂在微博首页。瑞孚官方本来打算在林喻生日这天发布新电影定角的消息,但眼下,男主角进了医院,计划也只好推迟。
郑沛阳摩挲着屏幕上林喻生日特刊的封面。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祝福他,祝福他永久青春,祝福他前程似锦,祝福他沐浴阳光。
他只希望他,永远拥有无忧无虑的梦想。
不知道到了深夜几点,值班医生又从手术里冒出头。“四床家属,家属还在么,病人可以推回普通病房了。”
病床的轮子咕噜噜滚过安静的医院走廊,林喻扎着针头的手掉出棉被,扑腾一下,抓到了郑沛阳手中的棉花玩偶。
睡着了都在抢东西,郑沛阳无奈,只好把娃娃塞进他的枕头下,下一秒,还没挪开的手腕就被床上那人准确抓住了。
睡梦中的林喻紧紧攥住他这只手,力气如此大,像抢到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