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 gold-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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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受了惊吓,脸色苍白的男孩地在顾壬怀里打了个很剧烈的冷颤。
“你干什么,”男孩用力地用手去推顾壬的肩膀,像只小虾一样在顾壬怀里挣扎。
不过小孩儿力气不大,顾壬比他高了一个头还多,顾壬用力死死地把他钳住,他也挣不出什么水花儿来。
跑到稍远的岸边,顾壬本来想直接把他扔地上,又觉得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摔在地上也许骨头都得断两根。但是这小孩儿这么高冷,又勾起了顾壬的坏心思,就是想要逗一下他。
顾壬假意将手向前一抛,男孩“啊”地一声喊出来,顾壬才得逞般地哈哈笑出声,又将他收回来。
“放我下去”男孩许是刚才被吓着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还是倔强得不行。
顾壬低头对上男孩黑幽幽的眸子,骤然地晃了一下神。
男孩定定地看了他一小会儿,趁着顾壬没回过神儿来,又狠狠地推了一下顾壬的肩。顾壬急忙捞住男孩差点挣脱的腿。
“别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等男孩不动了,顾壬才慢慢地把他放下去。
男孩脚才沾地,就向着远处撒开腿跑去。
顾壬没想到这小孩儿人不高,跑起来倒像只兔子一样。趁着还能看见一点影子,顾壬追着那个小小的黑影向着远方的黑夜奔去,忘了自己的鞋还在岸边。
两个人在月夜下,不知道跑出了多远,海风吹透湿掉的衣衫,雾水沾湿了头发,顾壬也没觉得冷。
直到那个影子在黑暗中摇曳了一下,跌落在地,顾壬一惊,使出了全部力气跑上前去。
两个人都剧烈地喘息着,腥咸的海风窜进喉咙里,整个肺都被刺得火辣辣地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壬蹲下去,掰开男孩的手,周遭很黑看不大清,隐约能看见蹭破了皮的地方渗着血,右腿膝盖上也蹭破了,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顾壬才松了一口气。
“你追我干什么?”男孩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顾壬,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点沙哑。
“谁追你了,路是你家的吗?”顾壬抵赖道。
男孩不再说话,也许是太累了。
顾壬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平复过来。
“你想跑去哪儿?”顾壬歪着头问他。
男孩看了看刚刚跑过来的这条路,看不到尽头,目光所及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顾壬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觉得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壬蹲下身子,示意男孩趴到他的背上来。
男孩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从他旁边一瘸一拐地绕了过去。
顾壬拉住男孩,早知道他不会乖乖就范,威胁道:“你不上来我就扛着你走。”
男孩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把手搭上顾壬的肩。
顾壬背起他往回走,这次男孩意外地十分老实,安安静静地趴在顾壬的肩上,一声不吭。
“你家住哪儿啊。”顾壬猜他家应该不会住得太远,应该是附近的小孩。
男孩用手指了个方向,顾壬平时去做兼职时常经过那边的居民区,大概知道是哪里。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叠着消失在海浪里。
到了那片居民区的时候,男孩戳了戳顾壬的背,“我自己能回去了,”男孩低声说道。
顾壬把他放下来,男孩一声不吭读沿着路向前走去,尽力地维持着正常的走路姿势。
顾壬觉得他倔强地一点儿不像个小孩儿,却又绝对地有着孩子心性。
“你叫什么啊。”顾壬对着那个背影问道。
那个背影停了一下,转过头来:“黎夜,黎明的黎,黑夜的夜。”
顾壬站在那儿,目送着他走进了一栋二层的小房子,直到过了一会儿房子里的灯亮起来,顾壬才转头回家。
路上顾壬一直在想,“黎明”和“黑夜”,是一对反义词吧。
第8章
十一点的时候,顾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沈浅瞥了一眼,果然是顾壬的小男孩儿。
顾壬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淡淡问道:“还不回来吗?”
顾壬揉着太阳穴,对电话那头柔声道:“马上回去。”
沈浅看着顾壬,他现在活生生是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类。沈浅掏出电话,叫了司机过来,不早点把他送回去,他的小男孩在家里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
顾壬许久没有回Z市,之前这种聚会总是缺席,方才在酒桌上被罚了好些酒,到现在后劲儿上来,才觉得有些晕了。跟沈浅两个人恍恍惚惚地走出去。
沈浅安排司机先把顾壬送回家,顾壬的酒品很好,醉了之后只会安安静静地睡觉,坐在后座也很老实。
到了门口,沈浅让司机把顾壬扶下去,自己按了门铃。
林页出来的时候有点被吓到了,但也没问什么。
沈浅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平时是怎么在学生们面前装得严肃深沉的了,对着林页心虚地解释道:“今天和挺多朋友一起喝的,不小心把他喝多了,”
林页皱着眉点点头:“麻烦沈老师了。”伸手从把顾壬揽过来。
“那个,你明天跟顾壬说一声吧,车我让司机开回去了。”沈浅觉得反正现在顾壬也用不上了。
“好,您路上小心。”
林页看着沈浅的车开走,才扶着顾壬进去,顾壬很顺从地搂着林页,即便醉了也不肯将重量全放在林页身上。
林页一路小心翼翼地将顾壬扶到楼下自己卧室,想让顾壬躺在床上睡会儿,顾壬却一进屋就搂过林页贴在卧室的门上,热乎乎的酒精气在林页耳边浮动。
林页被箍在他怀里,想推开顾壬的手臂,手心却摸到一阵滚烫。顾壬喝了酒并不会红脸,但是浑身都热得发烫。
林页扳不开他的手臂,略略有些气恼:“顾壬,你把手松开。”
顾壬蹭了蹭林页的侧脸,像一只睡着的大狗,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小心肝儿。”
林页一愣,“顾壬,”顿了一顿,才试探着问道:“你刚刚叫谁?”
顾壬看着林页,笑得傻里傻气:“小夜。”
林页松了一口气,但是还和从前一样,受不住他靠得这样近,脑子里会变空白,想向后退,却已是抵着门,不能再退了,只好用手抵了抵顾壬的胸膛,又是一手滚烫。
顾壬一只手托起林页的脸,慢慢地低下头去,林页的脸颊绯红,反倒更像是醉的那个人。
顾壬的气息在林页的唇边绕了一绕,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顾壬向后退了退,松开手,眼神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失落。
林页恍惚间觉得像是在海里被他捞了一把,又松了手一般,向着海底深深坠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林页趁着他松了手,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林页其实已经学会不再向从前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个结果,所有路都要看到尽头。只是,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顾壬,那个肯带他去看路尽头的顾壬。
林页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顾壬把头轻轻靠在林页的腰上,没说话。
“胃不舒服?”
顾壬摇头。
“头晕吗?”
顾壬还是摇头。
林页用手托起他的下巴,明明眼睛里的失落还在,却什么都不肯说。林页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好像回到了海边那条黑暗无尽的长路,既然他不说,那就奔过去寻找。
林页低头对着顾壬吻下去。
却被顾壬抬手挡住了。
林页看着顾壬带着血丝的眼睛,局促地向后退了退,转身想要离开房间。
顾壬起身拽住他,林页想甩开他的胳膊,却又甩不掉。
“顾壬你放手。”林页的语气很少这样重。
顾壬醉了酒,手上的力气更是没有轻重,想将林页拽回来,自己却被身后的床沿挡住,一把将林页和自己都拽倒在床上。
林页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顾壬翻身压了上来,整个人被他身上的热气裹住。
顾壬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沙哑着嗓子道:“再等等。”
林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气又还没有消下来,直接问道:“等什么?”
顾壬翻下身,侧躺着把林页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等小夜长大。”
林页懵了一下,这句话他曾经是听过的,七年前,也是一个晚上。
林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拍了一下顾壬的脸:“顾壬,我现在多大?”
“十五呀。”
林页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原来是喝傻了。
林页贴在他胸前,任他安安静静地搂了一会儿,本来想等着他的呼吸声均匀下来再离开,却在他温热的气息里放松下来,觉得有些困倦,伸手抚了抚他的背,还好,他今天穿的运动衫很柔软,睡醒应该也不会累。顾壬的肩很宽,林页窝在他怀里安心地睡去。
顾壬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很晕,只记得似乎是抱着林页睡了一整夜,但是现在怀里却没有人。
顾壬走出卧室,林页正在沙发上码字,抬头见到顾壬过来,放下电脑,对顾壬说道:“去洗澡吧,”
顾壬点点头,看着林页起身走进厨房,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便跟着林页走到厨房门口。
“我昨天,没做什么吧?”顾壬靠在门框上,看着林页的背影,试探着问道。
“没有,挺安静的。”林页没有回头,语气却很轻快。
顾壬用手掐了一下眉心,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事没有想起来,“我记得好像是抱着你睡的来着,热着你了吧。”
林页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蜂蜜,一边用力拧瓶盖,一边回他,“嗯,没事,我不怕热的,”
盖子很紧,林页拧了两下还是没打开,笑着走过来递给顾壬。
顾壬把盖子拧开递回给林页,又小心地问了一遍:“真没事啊?”
林页接了罐子转过身去,“没有。”
顾壬只好将信将疑地去洗澡。
顾壬出来的时候,林页拿过来一杯温的蜂蜜水。
顾壬笑着喝了一口,看了看杯子,问道:“哪儿来的蜂蜜啊,我记得上回咱俩好像没买。”
“我早上出去买的,甜吗?”林页笑着把他手里的杯子抢下来,自己尝了一口。
顾壬觉得林页今天早上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但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林页尝了一口,像个孩子一样抬起头眯着眼笑,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挺甜的。”
顾壬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林页今天早上,好像,特别,甜。
顾壬揽过林页的腰,望着林页笑意盈盈的眉眼,低头缓缓地靠近。
林页在顾壬怀里笑着看着顾壬的脸贴近过来。
在顾壬的唇贴下来的时候,林页偏过头灵巧地躲开,把水放回顾壬手里,笑着说道:“再等等吧。”
顾壬还没反应过来,问道:“等什么?”
林页头也不回地拿着电脑上楼去了。
第9章
林页到书房打开电脑,有一封新邮件,是编辑发来的,问他刚完结的这本书,前言是不是和之前一样,只写一句话。
林页从书架上找出那本样书,摸着书的封面,上面画的是一条黑暗中的路,路的起点是一个骑着单车的少年,终点也是那一个少年,路的两侧是落满了星辰的大海。
现在想起来,其实与顾壬在一起时的大多数记忆,都是夜晚。但是夜晚与夜晚,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如果没有第一次见到顾壬的那个夜晚,也许以后的所有,就都不会有了。
林页不觉得七年很长,因为在遇见顾壬之前,他早已习惯了漫长无尽的日子。正是因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有尽头,所以那个时候他对每一个物件,每一件事情,都抱有一种叫做“尽头”的执念。
那个时候,他会追着一只受伤的飞鸟,直到它归了巢,会看一只蜘蛛吐丝,直到织成一张完整的网,会在开始上课的时候在桌上画竖线计时,直到下课。
遇见顾壬的那晚,他正想知道,自己能从海上飘到哪里去。
好像顾壬的出现,就是为了打破他的这种执念。
那天晚上他才刚在海上飘了一会儿,就被顾壬海里捞了出来。
他还想知道海边的那条长路通向什么地方,又被顾壬穷追猛打地威逼着回了家。
他不想回家,因为家里空空的房子实在太过无趣。他也不喜欢上课,学校里人很多,但是他们都与自己无关。
他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最喜欢的时间是傍晚,第二次遇见顾壬,就是一个夏天的傍晚。
那天,男孩放学之后走在路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家,低着头,脚下踢着一颗奇怪形状的小石子,沿着海边的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听到身后有一辆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