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你的良夜-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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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开时,他大衣的拉锁钩住了我的毛衣。
那一瞬间我突然在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老天觉得我们之间不该这么干净利落,藕断丝连才是正常的。
我们一起低头把我的毛衣从他大衣的锁扣上解救出来,他看着我说:“这件毛衣你穿着很帅。”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还是说:“我觉得也是。”
我告别了唐泾川,推门出去的时候总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断的念头也断了。
他不会爱我,我也不会继续纠缠他。
他有自己的人生,我有自己的底线。
从今往后,每个冬天我都会想起他,只是每个冬天都不会有他在身边了。
不过没关系,未遂的爱未必长久,时间能让我回到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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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忘了小时候在哪本鸡汤文学杂志里面看过一句话,是说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包括相思病。
所以,告别唐泾川的时候我还很自信,觉得不爱一个人很容易,就像拿起黑板擦,擦掉写在上面的字,或许会留下淡淡的痕迹,可是它完全不影响日后再重新往上面写字。
可是,我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还是没能擦掉唐泾川的名字,甚至在我的脑海里他的长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我喜欢他的心情却越来越清晰。
这半年,春天来了又走了,夏天来了又走了,当我站在家里花园的扶手边抽烟时突然看见一片落叶掉了下来,竟然又是一个秋天了。
那一瞬间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跟唐泾川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秋天。
这一刻我终于开始承认,之前大半年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哪怕我不停地工作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哪怕我一空下来就去跟狐朋狗友喝酒胡闹不让思念有机可乘,哪怕我好几次接受了别人的示好准备一亲别人的香泽,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工作时,只要稍一空下来我就会想起唐泾川,休息时,喝得越多我就越想他,有人靠在我怀里想要解我的衣扣时,我最后还是拂袖离开。
没办法,唐泾川成了我的魔障。
最近我干脆认命了,不折腾了,也不逼自己了,前两天甚至打包行李,搬进了对面那栋房子里。
说真的,唐泾川这亲戚实在太应付,好好的房子,装修那叫一个不忍直视,可谁叫我犯贱呢,不喜欢也非要住进来。
难得休息,我又不出去发疯,抽了一包烟,在家看电影。
我现在就翻来覆去那看两部电影,也翻来覆去就看那一本书。
以前我跟唐泾川说我看书慢,那会儿是真的觉得这本书我看不完,可是后来发现,什么看不完,只要时间够长,总会看完。
这本《谁此时孤独》我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就在想,看书这种事儿就像爱一个人,一开始你可能没觉得那么欲罢不能,可是深陷其中之后就总想着要到最后。
合上书页有些怅然若失,觉得不够,于是再来一遍。
就像我对唐泾川,总是从头开始回忆,从去年的秋天到今年年初那场雪,回忆完毕,重头再来。
一来二去,这竟然成了我的一项业余活动,还挺有意思。
我躺在二楼的书房看电影,第二包烟还剩一半。
电影进行到一小时零七分钟,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点人是我秘书,他找我无非是公司那些事儿,我有点儿不想接。
就算是老板,也得有休息的时间。
可是他像是不懂事儿一样,一遍一遍地打过来,我烦躁地接起来,刚想抱怨他打扰我看电影了,就听见他说:“唐泾川公司着火了。”
我惦记唐泾川的这段时间里,还有个人比我对他的关注还密切,那就是我秘书。
我秘书这人,人精一个,最懂看人心思,他时不时给我传递一些唐泾川的最新消息,像是生怕我把那人给忘了。
有时候我真想骂他几句,再扣他点儿工钱,可是更多的时候,我是期待他给我这些消息的。
我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
他说:“唐泾川公司的那栋大楼着火,救火队已经去了,我在他们楼下。”
“今天周六。”我皱着眉说,“他上班?”
秘书停顿了一下,说:“水总,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来一趟。”
我开车往那边赶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尽管秘书告诉我被困的人目前很安全,可我还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我不管别人安不安全,但唐泾川现在在那里,只要他在,我就不可能放心。
从我家到他公司,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好几次我晚上睡不着觉都开车过去,在黑漆漆的大楼下面停留一会儿,抽支烟,然后再离开。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可我没办法,我真的太想他。
距离那边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我就听见了救火车的声音,这边开始堵车,我等不及,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跑了过去。
我到那里的时候,大火被扑灭了,被困的人员也都被就出来了。
远远的,我看见穿着灰色毛衣外套的唐泾川蹲在那里在安抚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哭得很大声,像是吓坏了。
唐泾川还好,除了脸上有点脏,别的都还好。
我说了不能打扰他,所以知道他没事立刻就准备离开,谁知道,我倒着往后退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了我的方向。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办,转身走开还是过去和他说我只是刚好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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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说这样就可以完结了!
水航跟唐泾川要HE的!????
37
不知道是不是有位哲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当你和心魔迎头撞见,别躲开,去面对它。
如果没有,那就是我自己说的。
我不是哲人,但我选择不做逃兵。
我从后退改成前进,看着唐泾川站起来面对着我,看着他又轻轻地揉了揉那个小女孩的脑袋低声告诉她没事。
这一幕其实很戏剧化,如果我们出现在某些小说里,那这个场面很可能是我们多年后重逢他却有了新的家庭。
当然,我们不在那种小说里,我们在自己的故事中。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地脸上鼻尖上都灰扑扑的,眼睛还泛着红,估计是被呛着了。
我说:“刚好路过,你没事吧?”
他笑笑:“没事,我还抢救出了我的电脑。”
那一瞬间我真的挺生气的,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发生火灾,自己好好逃命就够了,管什么电脑?
气着气着,我就笑了。
我说:“没事就好。”
那小女孩的妈妈跑过来找她,跟唐泾川道了谢,把孩子带走了。
“这火来得挺突然。”他说,“不瞒你说,楼下那家律所,这一年到头没少出事故。”
“是楼下失火?”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是从楼下烧上来的。”
我们俩正聊着,秘书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唐泾川认识他,就也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我们站在那里,就好像所有关系寻常的朋友,可没人知道我多想抬手给他擦擦蹭脏了的脸。
唐泾川的同事叫他,似乎是公司那边有什么事,也对,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肯定要忙活一阵子。
我说:“那你忙,我先走了。”
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的,看他一眼,说两句话,就像是疲于奔命的人在赶路的途中休息一会儿做个梦,等梦醒了还得继续自己的路程。
唐泾川应付了一下同事,说马上过去。
然后和我说:“水航,等会儿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这对我来说像什么呢?
说是一个穷到叮当响的人突然中了头彩一点儿都不为过。
我以为唐泾川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我,以为他根本不想多和我说一句话,却没想到,时隔半年有余,在我们相识一年的时候,他竟然主动提出和我吃饭。
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一些,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抖着手把车钥匙丢给了秘书。
我说:“行,我在这儿等你。”
唐泾川对我笑笑,跟我说:“我尽快,或者你去对面的咖啡店等我。”
“不用。”我对他说,“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唐泾川走了,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秘书接过车钥匙,问我:“水总,你车停哪儿了?”
“不知道。”我没空思考多余的事情,“你沿路找找吧。”
秘书对着我叹气,最后无奈地说:“今天这事儿,你真的要给我包个红包了。”
他去找车,然后给我开过来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而我就站在这里,等着唐泾川回来。
我并没有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因为我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我们之间只能做朋友,只是,如果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偶尔见个面聊聊天,而不是非要避开对方,就更好了。
过去的这大半年,我不指望唐泾川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去的,也不打算再告诉他我有多放不下他,我只是想时不时光明正大的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脸。
看着他又向我跑过来的时候,我想起春节我来接他下班,当时我坐在车里,他也是这样跑向我。
那时候我把他比作一只蝴蝶,这蝴蝶停落在了我这片花瓣上。
现在看来,他是一缕风,只是轻轻拂过我的脸,却让我始终不能忘掉那感觉。
他说:“走吧,今天不能回去继续工作了,老板开恩,给放了半天假。”
我问他去哪儿吃饭,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附近有家小餐馆,规模不大,但味道不错。”
在他犹豫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会说去他家,事实证明,我真的想太多。
我跟着他在小路里拐来拐去,最后进了一家店面确实不大但很干净的餐馆。
我们去的时候不是午饭时间,餐馆人很少,唐泾川带着我坐到最里面的位置,然后熟门熟路地拿了菜单给我看。
我问他:“你经常来?”
“以前有一阵子常来,后来学着自己做饭,中午带着饭盒,在公司热一下就能吃,很少过来了。”
我有些诧异:“你自己做饭?”
他抬头看着我笑了说:“对啊,我现在手艺还不错,是不是很意外?”
我们大半年没见,眼前的唐泾川变了很多。
他又瘦了一大圈,但似乎精神好了不少,也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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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乐于看到唐泾川的改变,以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就背着巨大的包袱,后来,周晓云去世,他背上的包袱变成了乌云。
那时候我就在想,不过三十出头的人,怎么活得那么辛苦。
现在,我们时隔大半年再坐在一起,看着他一身轻松地和我聊天,我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可这样的陌生让我觉得开心。
喜欢一个人最希望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看见他过得好,哪怕那份好与自己无关。
我们点了一桌子的菜,他还要了两瓶酒。
唐泾川说:“好久没跟你喝酒了,今天别开车了,陪我喝点。”
以前的他从来都不会对别人提出要求,他永远都是去满足别人要求的那一个。
我真的太意外了,很想知道他这样的转变从何而来。
是,恋爱了?
我说:“行,咱们好久没见了,今天不醉不归。”
只是他好久没看见我罢了,我前阵子路过这里还看见了他。
那天是真的刚巧路过,看见他匆匆忙忙从公交车上下来跑进了大楼里。
我说:“你又瘦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喝了口酒,小店的啤酒,冰镇的,在秋天一杯下肚,凉到了指尖。
他说:“你还是老样子。”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多年未见的故交,实际上,从他那里来看,我们也只不过是八九个月没见,也算不上老友。
可我喜欢这种安安静静叙旧的感觉,我之前想,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偶然遇见,都白发苍苍,找个小酒馆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年轻时候的事儿,那可能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看起来你精神不错。”
他先是笑着听我问话,没有急着回答,后来,他的笑容没有了,自己闷头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后,看着我说:“水航,我爸妈都去世了。”
我真的找不出语言去形容我当时的感觉,我以为过去的几个月他越来越好,却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世界里他又经历了如此重大的打击。
我突然怨恨起自己来。
我怨恨,为什么我没有脸皮再厚一点,缠着他,至少在他身上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我能在他身边。
甚至我自大的想,如果我在,会不会那些事不会发生。
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抖,这么些年,只有在面对唐泾川的时候我才总是这样失态。
我说:“怎么回事?”
他又浅浅一笑,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说:“他们在老家,煤气泄漏。”
我一口气喝了半瓶冰镇啤酒,喝得胃里针扎一样的疼。
他说:“这事儿已经过去半年了,一开始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失去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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