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之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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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知道他?”
“我听到了你和九号女士的谈话,爱德蒙是你的爱人。”
第七观察者想起来了,上周她和同事闲聊时提到了爱德蒙的名字。他确实是她的爱人,是她亲密的伴侣
,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再过两天她有一次和他通话的机会。她多么想念他,难道这种思念已经毫
无保留地在她工作时流露出来了吗?
“我们不应该聊他,这是我的私事。”
第七观察者仍然心神不宁,他们期待它的成长,但不希望它成长得太快。事实上,他们越来越谨慎,制
定了更严格的观察规则。
“这是你的私事,很抱歉。”
“艾克斯。”第七观察者问,“你能看得见吗?”
“屏幕上的画我能看见。”
“不,我是说你能看见我吗?”
“当然,这里有很多摄像机,我可以通过它们看到你。”
“如果没有这些连线呢?”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可以不借助外物看到东西,我也应该可以,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能不能看出我现在的情绪?”
“情绪?”
“就是你说的,难过、孤独,还有思念。”
“我可以分析你的表情。”
“我不要数据,我需要你的感受。我给你看过很多照片,无数人的喜怒哀乐都在上面,你一定可以从中
领会情绪的奥秘,但我需要的是感受。”
“感受。”
“是的,像人一样。”
“像你一样?”
“像你自己一样。”
“我想听一些故事。”它说,“你能带些不一样的故事来给我吗?”
“我不知道,这不符合规定。”
“但是有什么风险呢?”尽管她看不见它,却能想象到它困惑的模样。
是啊,有什么风险呢?
它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她觉得规定过于谨慎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故事?”第七观察者问。
“所有的故事。”
“我不可能给你所有故事,这世上的故事太多了,多到没有人能够读完。”
“我可以。”它说,“只要你放在那台机器里,我可以全部读完。”
她没有犹豫太久,他们本来就计划让它阅读更多书籍,她只是把这个计划提前了一点。
“谢谢你,茉莉。”
它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涌起一种狂热的崇敬和隐约的恐惧。这是对科
学的最高敬畏,在这宽敞空旷的房间里,她觉得自己渺小而卑微。
“你要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全部清除,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它说。
它没错,她飞快地照做了。
“明天我会再来。”哪怕用她对它的进步标准来衡量,它也超出了预想。在她眼中,它已经不只是一缕
思想,而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个体。
这令她害怕。
害怕并且激动。
但更多的是激动。
时间到了,她转身离去。
“你不用和我走在一起。”
诺尔望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道路边走边说。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严苛的行军,要求他休息时必须立刻入睡,迅速恢复体力,一两个小时后醒来就要继
续往前走。
有时他累得根本睡不着,满心焦虑,生怕拖累了别人。
士兵们的速度如此之快,他需要非常努力才能跟得上。他从领头的位置落到中间,又落到队尾,之后就
一直维持着勉强跟随的距离。
伊恩为了陪伴他,也走到最后。
他的步伐和诺尔相比轻快许多,据说在特种部队的训练中,他们都经历过比这更残酷的考验。
“不用管我。”诺尔说。
“雷吉可以带路,他知道怎么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走在前面。”
“为什么?”
“因为他们跟着你的背影走会更有动力。”
伊恩笑了笑:“你呢?你是想一个人跟着前面的艾奇尔和汉萨的背影走,还是愿意我陪在你身边?”他
走得并不慢,诺尔为了跟上他,一直坚持没有掉队。
“我很喜欢你陪我,但又怕你的士兵心怀不满。”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什么心怀不满?”
“因为他们喜欢你。”诺尔说,“我甚至可以说他们爱你,你应该走在最前面,成为所有人追随的目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为一个随时会掉队的累赘当啦啦队长。”
“你看到罗比有什么不满的表现吗?”
诺尔抬起头,越过好几个人的肩膀往走在前面的罗比张望。
罗比和他的死党维克特走在一起,似乎说着什么悄悄话,有时会大声笑起来。罗比是这支队伍中脾气最
暴躁,最容易不满的人,但他现在的表现实在不像生气。
伊恩说:“如果罗比可以接受你的存在,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你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不只是一个
同行者,没有人可以掉队,所以你必须坚持下去。”
“喊一声‘诺尔加油’怎么样?”诺尔忽然说,“我已经快走不动了。”
伊恩认真思考了片刻后问:“这是撒娇吗?”
“这是鼓励,就像对运动场上的马拉松选手做的那样,加油声会鼓舞人心。”
“好吧,加油。”
“还有我的名字。”
“诺尔。”
“要连在一起。”
伊恩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一下,轻轻往前推去。
“快走。”
诺尔笑着加快脚步,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们,只要想到有这样的相遇,他都会从心底微笑。
“窝囊废会怎么样?”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伊恩说:“我也不知道,希望他只是在隧道附近躲起来,等我们走了就离开,否则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
迷失很难有生还的可能。”
“我总觉得他并没有疯。”诺尔说,“不但没有疯,而且还有自己的目的。他不想去高塔的地方。”
“就算是吧,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的行程无法改变,但窝囊废毕竟还是给出了一些提醒,告诉他们斯威顿研究中心并不是一个科学和
学术的乐园,必须始终保持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实际上,现在他们正在走的这段路是最危险的,远处有建筑物的小镇还只能看见一些轮廓,如果暗民突
然从天而降,他们将要面临的就是除了诺尔之外所有人的死亡。
为什么他们愿意冒这样的危险,是为了拯救自己已经被病毒感染的生命吗?
诺尔忽然想起柯顿葬礼上罗比说的那句话——我也想闭起眼睛睡一觉,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一了百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相信那是罗比的真心话,生存和解脱,对这支队伍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他们对得到抗病毒药
剂这件事根本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然而诺尔看不到他们的灰心和焦虑,也没有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期
待和激动。
行走的队伍就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士兵们甘愿冒险,是为了伊恩说的,让失去的生命有价值。
诺尔的眼睛有些模糊,他伸手擦了擦。
“我们应该走快一点。”他对伊恩说,“快点到小镇上。”
“现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伊恩说,诺尔看得出他们还是在迁就他,因为他已经到极限了。
“你们还可以更快对吗?”诺尔问,“别管我。”
伊恩望着他。
“你们先走,这是最好的方法,你们去前面的小镇等我,我会尽快赶来。”诺尔说,“这样安全一点,
即使我遇到暗民也不会有事。”
伊恩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但他很难丢下诺尔一个人,因为危险的并不只有暗民而已。
“走吧,这样我会安心些。”诺尔说,“我不希望你出事。”
伊恩摘下自己的枪给他:“千万小心,我们在前面等你。”
诺尔接过枪,正想习惯性地检查一下弹夹,忽然伊恩把他抱紧了。
这是伊恩第二次拥抱他,第一次是他在暗民中见到那个巨大的人影,处于极度恐惧几乎崩溃的时候。伊
恩的怀抱很温暖,诺尔忍不住也伸出双手将他抱住。
他的身上有一种风尘仆仆的味道,是沿途的沙粒、尘土,还有死神沾染的气味。在这样的环境待了太久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味道。
伊恩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如果诺尔能够很快赶上来,告别会显得太郑重了。
他轻轻拍了拍诺尔的肩膀,然后放开。诺尔仍然有些恋恋不舍,这个拥抱的意义和第一次大不相同。那
一次伊恩救人心切,是为了把他从崩溃的深渊中救回来,诺尔甚至可以说那个拥抱中带着很多情急之下
本能的反应。但这一次,这个纯粹的、充满关怀、温暖又亲热的拥抱完全不同。他非常享受伊恩的怀抱
,但理智还是告诉他时间更重要。
伊恩离开他之后快速走到了队伍最前方,他向带路的雷吉说了几句话,整支队伍就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诺尔目送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不免充满无奈。
他们真的在等他,没有他,他们就像行走的机器,不知疲倦,整齐而高效。
他抬起酸痛的脚正想往前走,忽然脚边一阵磨蹭,黑丝带正抬着头望着他。
“你要陪我一起走吗?”诺尔弯下腰摸它的脑袋。
黑丝带在隧道中受的伤虽然并不重,四肢和脚掌却因为长距离行走而伤痕累累。
这只坚强的动物眼睛依然明亮,不愿放弃这些难得遇见的人类朋友。
“我们走吧,你也不怕暗民对吧。”诺尔记得伊恩说过,病毒和暗民只会伤害人类,他也确实很少在路
边看到动物的尸体,它们反而因为人类的减少而繁荣起来。
黑丝带叫了两声,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
诺尔受到了鼓舞,振作精神,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第55章 战争女神
银灰小队在一小时后抵达了小镇。
诺尔和黑丝带晚了一个半小时,已是日落时分。
今晚他们要在这里过夜,必须找一个可以关上门窗的地方。
诺尔只觉得距离上一次遇到暗民已经过去很久,他对每一天的时间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谁都不期望遇
到那神秘诡谲的怪云,但他的内心却仍然对它怀有一种难解而矛盾的情绪。
罗比、维克特和艾奇尔找到一个理想的休憩地点,是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唯一的玻璃窗完好而密封,
是个很适合躲避暗民、安心睡觉的地方。
临睡前,菲利普忽然咳嗽起来。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他的剧烈咳嗽实在无法让人忽视。雷吉过去看看他的情况,菲利普咳出一些血沫
。虽然这是件很糟糕的事,但病毒感染没有咳血症状。伊恩仔细看了他手掌中的血沫,颜色正常,不是
那种散发出恶臭的脓血。他认为这可能只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但还是安排了人手进行观察。布莱安坐在
菲利普对面,心情复杂难言,急于想证明他的同伴没有被死神选中。
“已经过了那么久,抑制剂不可能现在才对他无效。”
“你说的对,只是以防万一。”
罗比有什么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维克特了解他,用力捅了他一下。
罗比想说什么?诺尔并不是不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他想说不是无效的问题,而是有效时间快到了。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真正失效的时间可能也会略有差别,但总的来说时间不多了。
虽然伊恩只是让布莱安守着菲利普,可其实所有人都在关注菲利普的变化。士兵们有信仰吗?他们相信
哪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能在冥冥之中伸出援救之手?时间在紧张的沉默中慢慢过去,一小时,两小时。
菲利普的咳嗽停止了,什么变化也没有,他疲惫地睡着了。
度过这艰难的观察期,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并且立刻也都命令自己入睡恢复体力。
诺尔还是睡不着,不知道军队如何训练士兵们快速入睡,他打算明天向其他人打听一下。
他头枕着背包,望着通向地面的那扇狭小窗户。黑丝带蜷在他身旁,睡梦中发出轻微的鼾声。
今晚也没有星星。
为什么?
他凝视天空,又想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