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寒-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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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偏就吃这套,真是软拳头怼在了心窝里,疼还来不及。
“以后天天喂你,”苏云舸无奈地哄道,“最近不行,就算我不在,你也得给我好好吃饭,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什么样?”陆上清睁开眼睛望着人,酸酸地问道:“毒你眼睛了?”
苏云舸一阵头皮发麻,连忙坐在床边,好声好气地哄道:“什么话,清儿什么样都好看,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不好好吃饭,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陆上清自知理亏,便敷衍着点头应了,开门见山地问道:“久一刀有动作了?”
“嗯,”苏云舸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大转盘附近有个天龙建设,前边就是新丰路,你每天必经的。”
“他打算在那儿动手?”陆上清漫不经心地问了,又伸手拿起了本子,接着写画了起来。
“估计是。”苏云舸抽出人手里的本子,随手扔到一边,沉着声训道:“你认真点儿。”
陆上清一怔,心想几日不见,这人竟敢沉着声教育自己了,还真是长本事了。于是他无赖似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双手环胸地靠在床头,理都不理了。
……苏云舸无奈极了。
“唉。”苏云舸叹了声气,放柔了声音,却并不让步地哄道:“这么重要的事,就先别画了。”
陆上清却依旧别着头,风雨不动安如山。
“清儿,”苏云舸拖着调唤了人的名字,拉起人的手摇了摇,好声好气地哄道,“不理我啦?这样,你先听我说完,然后我陪你画,好不好?”
陆上清终于赏了人一个回视,然后探身把本子拿了回去,合起来放在了一边:“说吧,不画了。”
苏云舸大大的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人黑顺的头发,由衷地表扬道:“乖。”
陆上清偏开头躲了,嫌嫌弃弃地一皱眉:“什么毛病?”
苏云舸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个:“我夸你呢。”
眼看着苏云舸笑的僵硬,陆上清终于敛了心神,正经八百地说:“我还以为你想上我。行了,说吧,他什么计划。”
苏云舸真是半点开玩笑的心思也没有,于是他直奔主题地说:“天龙建设已经破产了,那儿是栋烂尾楼,平时没人,久一刀在那儿停了辆面包车。”
“他是想还原当年的事故,”陆上清冷声说,“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清儿,”苏云舸攥着人的手说,“我都想好了,明儿我就扮成你的样子…”
“苏云舸,”陆上清打断了人的话,冷声说道,“别看不起人。”
苏云舸只觉心窝一堵,登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无力而又愤懑。
第130章 峥嵘岁月(九)
“行了,”陆上清挥了挥手,打发似的说,“没别的事就走吧,替我把人看好了,比什么都强。”
“清儿,”苏云舸沉声问道,“你没动什么歪脑筋吧?”
“歪脑筋?”陆上清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什么歪脑筋?”
苏云舸却定定地看着人,半晌都未做声。
饶是陆上清心里建设足够强大,可被人一直这么看着,到底还是心虚了些:“你看什么呢?”
“看你心里,能信我几分。”苏云舸如是说。
陆上清一挑眉,含着笑问道:“怎么讲?”
“我赌你信我,”苏云舸眉间微皱,不无悲凉地说,“可我输不起。”
陆上清看着人略显沧桑的模样,终于敛了笑意,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拿起扔在一边的本子,兀自画了起来。
苏云舸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了。来时匆匆,去也匆匆,徒留窗纱半掩,帘随风动。陆上清顿了顿笔,声音几不可闻:“对不起。”
次日清晨,陆上清告别了大哥,骑着单车就往学校去了。
这是一条沥青路,两旁种着洋槐树。一夜风过,槐花瑟瑟,此时微光斜影,地面极有质感。
“前面就是天龙建设的烂尾楼,”陆上清如是想着,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个僻静的好地方。”
风吹过来,槐花微甜,两侧潇潇洒洒,陆上清舒展着筋骨,闭上眼睛深深地陶醉着。
忽然,一辆面包车从烂尾楼中冲了出来,直直地撞向骑着单车的人。
“清儿!!!”苏云舸凄厉的呼号被异常尖锐的撞击声覆盖,他眼看着人被撞飞了出去,又被路侧的槐树挡了,滚了一身洁白的槐花,和殷红的血。
面包车并未停下,而是企图往人身上碾压过去,苏云舸只觉自己浑身都像着了火,他疯狂地冲上了车,踹碎了车玻璃,把吓瘫了的久一刀扯了出来,两人就这么滚下了车,苏云舸一拳接一拳地打着,直到被顾立军强行扯开。
“我杀了你!”苏云舸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他猛兽般地嘶吼着,顾立军和赤兔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勉强将他按住。
久一刀被早埋伏好的特工们拷了起来,他终于缓过了神,看着猛兽般的苏云舸,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他死了!你来杀我啊!来呀!”
苏云舸不似人声地嘶吼着,却无奈被顾立军和赤兔死死地按压着,动弹不得。“杀了你!”苏云舸重复地吼道,“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久一刀丧心病狂地笑道,“来呀!来呀!”
忽然,苏云舸的T恤里窜出一条碧绿的物件,人眼尚未看清,它已缠上了久一刀的脖子,对着久一刀亮出了森森的毒牙。
“啊!”久一刀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阴森的蛇,浑身哆嗦地哀求道:“救命,救命,救命啊!我是被人雇佣的!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证人!我有证据!”
好在小蛇并未咬下去,它只是在人脖子上死死地缠着,越想把它取下来,它便缠得越紧,险些把久一刀勒死过去。
“青云,”银狐轻声唤道,“血鹰有话和你说。”
苏云舸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便安静了下来,他回头望去,只见陆上清躺在银狐的怀里,单薄地像是一片蝉翼。顾立军示意赤兔松了手,苏云舸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人的身边,跪在地上,小心地握住了人发青的手。
“云……”陆上清虚弱地说,“对…不起……”
“不,不,”苏云舸柔声安慰道,“清儿,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我们要朝暮与共的,你忘了吗?”
“对…不起……”陆上清缓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什么来生!”苏云舸浑身发抖地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
“云……”陆上清无力地回握了一下人的手,声音极弱,却异常坚定地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苏云舸对上人似乎闪着光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你放心,放心!”
微风拂过,陆上清嘴角含笑,他看着漫天飞舞的槐花,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儿!!!”苏云舸撕心裂肺地吼道,“救护车!救护车!!!”
第131章 峥嵘岁月(十)
无论苏云舸如何的撕心裂肺,昏睡的人怕是不可得知了。好在银狐事先备好了后路,救护车不久便赶到了——知子莫若父,大概是这么个道理吧。
久一刀落网,除了那任性之人无比任性的一摔,一切尚在计划之中。至此,“借刀计划”总算是不甚完美的收官了。
2007年10月9日,上午11时28分,久一刀供出幕后主使何初,并对投靠龙虎门、联系黑寡妇、谋杀陆上清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07年10月9日,下午1时13分,何初被缉拿归案,对久一刀所说之事矢口否认,并声称突发心脏病需住院治疗。
2007年10月11日,何初声称自己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要求做精神鉴定。
2007年10月12日,何初被确认为精神状态良好,未曾有过精神病史。
2007年10月17日,凌晨3时57分,何初在大量证据及犯罪事实面前,终于对雇佣久一刀、谋杀陆上清之事供认不讳。
而至于此,陆上清依旧昏迷未醒。苏云舸日夜守在重症病房外,寸步不离。正应了那句“青萍路末风乍起,留得一世落拓人”,苏云舸像被风沙抽干了的古木,沧桑不止。
原来按照计划,陆上清是不必受伤的,只需装个被撞的样子,让旁人逮捕了作案未遂的久一刀,便可顺藤捉住幕后黑手何初,只要有了黑寡妇的名头,何初便难逃一死。
可他却真撞上去了,苏云舸心想。
他在怕什么?苏云舸不愿深究,却还是忍不住地想出了答案——他就是怕罪名不够,才真真的生撞了上去,好名副其实地给何初安上个谋杀之罪。
苏云舸牙关紧咬地冷笑一声,胸中的火腾起了万丈之高,任凭两旁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陆家的男女老少不停劝告,苏云舸都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
“小云,”陆上修忍不住再次劝道,“你休息休息吧,这都站了几天了,不吃也不喝,这样身体受不了的,好孩子,你听话,医生说他下午就能醒了,别等小清醒了,你又晕过去了,快听话,休息休息吧。”
苏云舸心中一动,他将视线紧紧地锁在陆上清的身上,终于开了口:“下午?”由于几日没有进食,他的声音就像是生了锈,沙哑而低沉,“几点?”
“说是一两点就会醒了,”见人难得开了口,陆上修连忙劝道,“好孩子,歇会儿吧。”
苏云舸点了点头,却依旧岿然不动的站着,身体力行地解释了什么是言行不一。
“小云,”陆之义拿了瓶营养液递给人,“把它喝了,听话。”
苏云舸接过来便一口气喝了,只剩个空瓶子在手里攥着,他默立良久,忽然就发狠地把瓶子捏成了一团,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般地紧盯着兀自昏睡着的人。
陆之义一惊,对浑身散发着阴鸷的苏云舸上下打量了一番,恍然间竟记起了小儿子前不久的辍学风波,念及近日苏云舸与儿子的形影不离,陆之义便徒生了几分猜疑。
可虽有猜疑,陆之义毕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陆上清出了车祸,若不是苏云舸出现的及时,将人送往医院,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后果。眼下陆上清昏迷不醒,苏云舸便在窗外守候,几日以来水米不进,寸步不离,陆之义甚至觉得,若清儿就这么去了,可能苏云舸也就活不成了。
人海茫茫,若得一人情深义重至此,陆之义就觉得,只要孩子们都还活着,只要孩子们都还好好的,也就随他们年轻人去吧。
想及此处,陆之义轻叹了口气,过去松开人紧攥的手,拿出被捏坏了的瓶子,拍了拍人的肩头,一语双关地劝道:“好好儿的。”
医生的话果然是精准的可怕,下午1:57分,陆上清真就悠悠转醒了。陆上修一见人睁开眼睛动了动脑袋,便立刻跑去找了医生,待医生说了句“没什么大事了,安心静养就行了”之后,陆上修终于松了口气,可他数日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能强打精神地守着人,就全是凭这口气吊着,他此刻一松劲,登时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恶心的直反酸,便忍不住弯腰干呕了起来。
陆之义连忙扶了已经明显站不稳的大儿子,眉头紧锁地劝道:“修儿,小清没事了,你去歇歇吧。”
陆上修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上来,才无力的摆了摆手:“我好歹进去看他一眼,不然我不放心。”
“叔,哥,”苏云舸忽然开口,“我清哥就交给你们了,我有些事,得先走了。”
陆上修点了点头:“你快休息休息吧,有我在这儿,不用担心。”
陆之义颇感疑惑,只觉苏云舸数日以来死守在这儿,眼下见人醒了,怎么连面都不见呢,就算是有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于是陆之义犹疑地问道:“不见见他?”
孰知苏云舸的火气竟“噌”地就蹿了起来,只听他冷笑一声,沉声答道:“见他做甚?”语毕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连个头也不回,只剩一圈众人愕然不解。
陆上清到底是有功夫底子在的,他生撞上去的时候,还是本能地避开了要害,所以此刻他虽状况惨了些,可到底还是清醒了。而他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异常沧桑的大哥陆上修。
“小清,”陆上修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你醒了?疼吗?疼不疼?”
陆上清想开口说话,无奈嗓子像被砂纸磨了似的干痒,于是他只动了动嘴唇,便干咳了几声,可他这一咳,便震得胸腔生疼,于是只好皱着眉头把嗓子处的干痒强压下去,再不敢说话了。
“小清,”陆之义拿了小杯的生理盐水,插上吸管送到人的嘴边,轻声哄道,“喝一点。”
陆上清张开嘴喝了,才觉舒服了些,他环顾四周,见只有陆家父子二人在旁,便忽然心中一沉,大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