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寒-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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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上清却似睡熟了,半晌,才掀了掀嘴唇:“睡吧。”
苏云舸狠狠地含住人的唇,长驱直入地乱搅了起来,直至耗尽气息才停了下来。
陆上清大口地呼吸着,等好不容易顺过了气,才悠哉悠哉地笑道:“吻技堪忧。”
苏云舸却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去洗漱了一番,敞着浴袍就上了床,不由分说地把人拥在怀里,腾出只手在人身后掴了几巴掌,才闭上眼睛低声说:“睡吧。”
陆上清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笑道:“疯子。”
苏云舸皱着眉头调息半晌,任由百般滋味轮番地涌上心头,他忽然被酸楚一击,终于脱口说道:“鱼死网破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如果换作是我,我都心甘情愿,可为什么偏是你……为什么偏在我无法自拔的时候……”他蓦地收紧了胳膊,声音有些发颤地低语道:“清儿,你给我指条明路,我该怎么办?”
陆上清紧贴着人的胸口,忽然就心酸了起来。在决意报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经年之后,仇将得报,冤得以洗,那活着的人呢?
又是一轮涅槃重生。
执念可怕,人心悲凉。
漂泊岁月,看尽千帆,本以为一切源于尘埃、归于尘埃之时,却忽然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浑浑噩噩地问一句“我该怎么办”,向来决绝的陆上清忽然就动摇了。他强行压下一片混乱,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一个何初,还不够格给我当陪葬。”
苏云舸狠狠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他一言不发,却久久都无法平静。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陆上修在书房中枯坐了一整晚,不甚明亮的灯光却晃地有些刺目,让人把眼睛熬得通红。陆上修不明白为什么苏云舸会去勒索钱财,更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好一个在悬崖边缘徘徊的浪子。
熬过夜的情绪是烦躁的,然而陆上修却越来越平静。他随意洗漱了一番,就去厨房利落地准备好了早餐。
何敏与吴玉是一起下来的,吴玉一看满桌的食物就放声大笑道:“哇塞!哥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何敏连忙拉了下人的衣摆,对陆上修笑道:“对不起啊哥哥,玉儿平时就这么说话的。”
吴玉就摇头笑道:“不不不,我是真的爱上修哥哥了!”然后夸张地对人抛了个飞吻,接着说:“哥哥~我嫁给你吧!”
“不行。”刚进餐厅的陆上清斩钉截铁地说,“你太幼稚了。”
吴玉就回头对人笑道:“你才幼稚!我就是不幼稚你也不会喜欢我啊,谁让你喜欢的是男……难以理解的人啊,我又不是,我这么好交流是吧。”
陆上修一晚上的思绪才刚理顺,就被这么一通难以理解的话搅成了一锅粥,干脆打断了人毫无营养的对白,温和地招呼道:“好了好了,快过来吃饭,不然要迟到了。”
吴玉就几步蹦到餐桌旁,大大咧咧地说:“哎哥哥,这怎么份量都不一样啊?”
何敏赶紧拉着人坐下,小声解释道:“我们女孩子吃得少…”
“谁说的?”吴玉很无辜地打断人的话说,“这么少我吃不饱啊……”
何敏被人噎得脸通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陆上修笑道:“把我的给你吧,你们先吃。”
苏云舸却已经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吴玉面前,揶揄地笑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吴玉既想对陆上修说“不用了我开玩笑的”,又想对苏云舸说一句“滚”,然而她最终说出的却是:“你不吃啊?”
苏云舸摇头笑道:“我不用。”
不用?不用啥?不用长身体?吴玉忽然就想起了昨天“丰胸”的事,顿时明白了“长身体”的意思,立刻恼羞成怒地把餐盘推回去吼道:“吃这也不能丰胸啊!”
平地炸响一声雷,满屋的人都愣了三秒钟,终于哄堂大笑了。吴玉笑得脸通红,连连摆着手解释:“不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云舸眼泪都笑出来了,顺着话说:“我去给你拿木瓜好不好?”
吴玉捂着脸仰天吼道:“我的个妈呀!我刚刚说了什么啊!”然后对苏云舸说:“是你误导我的。”
苏云舸点着头笑道:“是,我的错。”
陆上修挥了挥手说:“快吃吧,等会儿我送你们去学校。小玉不够就先吃我的,我回来了还能再做。”
吴玉就摆摆手说:“不用了哥哥,我开玩笑的,真的,你快吃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陆上修点点头笑道:“好。”
陆上清对这句“不好意思吃了”实在不敢恭维,转而对何敏问道:“敏敏,你的够吗?”
何敏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的足够了,我吃不多。”
吴玉没心没肺地扭头说:“吃不了给我,我帮你。”
一顿早餐就在互相的调侃中热闹地度过了。饭后,陆上修开车送众人去了学校,又以苏云舸要出国为由,请了一个月的假,带着苏云舸回家了。
第103章 遗世之清(六)
一路上,陆上修始终保持着平静,甚至还讲起了自己的童年趣事。一些幼稚的,一些后怕的,还有一些令人惋惜的,他娓娓道来,就像是在对一个熟识多年的朋友说说心里话。苏云舸乖顺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那时候我淘啊,”陆上修笑道,“什么都不知道,却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了,谁也不服。我学搏击,就全用在吓唬人上了,班里的同学都怕我,见了我绕道走。”
苏云舸笑道:“挺威风。”
陆上修就笑了笑,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后来有一次,我回家路过胡同的时候,见我一个同学被人欺负,我就过去了,把那几个人吓跑了,我那同学很感激我,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眼神,很清澈,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您那同学是男的女的?”苏云舸好奇地问。
陆上修就偏头瞥了他一眼,叱笑道:“小小年纪还不学好,简直心术不正。”
苏云舸就笑了:“您看您想哪儿去了?男同学的话,您这叫仗义相助,要是女同学的话,您这就叫英雄救美了,我得看人用词儿啊。”
陆上修叱笑一声:“行了吧,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末了又补充道:“他是个男的。”
苏云舸就点头说:“您仗义相助。”
陆上修忍不住笑道:“小云,你要肯把这点心思用在学习上,哥就放心了。”
“是,”苏云舸乖顺地应声,“我一定好好学。那男生请您吃饭了没?”
陆上修摇了摇头:“没有。他就一直那么看着我,看得我都不自在了,我就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欺负我的,没想到你救了我,我误会你了’。”
苏云舸赞叹道:“太实诚了。”
陆上修就又偏头看了他一眼,才点头说:“是实诚。但他给了我太多震撼。从那以后,我为了再看到那样的眼神,就再没吓唬过人。以前被我欺负过的,后来也成了朋友,到现在还有联系。”
苏云舸点头说:“挺好。”
陆上修就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发现,人只要想改变自己,是很容易的。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一个很小的东西,就会把人改变。
“有人因为一念之差犯了错,这不是不可饶恕的,不能因为一件事就给一个人下定论。板上钉钉,一锤子打死,永远都是偏激的。
“人是会变的,有人觉得是环境造就,但我觉得更多的是自己的心态。自己不肯改变自己,旁人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苏云舸就点着头说:“哥,我知道您的意思,我错了。”
陆上修点了点头,停了车对人说:“哥相信,那只是你的一念之差,谁小时候都犯过浑,哥理解。但哥不能原谅你。这件事,触犯了我的底线,我相信,它也会触犯到将来的你的底线。小云,如果哥这次不教训你,就真的是对不起你。”
苏云舸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坦然地笑道:“哥,谢谢您。”
陆上修摇了摇头:“哥不需要你谢,哥需要你的反思,需要你自我检讨。”
苏云舸乖顺地说:“我去写。您不去公司?”
“去拿家法,”陆上修吩咐道,“还有笔和本,哥带你去公司,看着你写。”
苏云舸凝噎片刻,终于问道:“哥,您公司…”
“我有自己的办公室,”陆上修打断人的话说,“快去吧。”
苏云舸终于放弃了挣扎,听话地去拿东西了。
等人回来,陆上修就发车去了公司。他的公司已初具规模,大家紧张地工作着,甚至对陆上修看都不看一眼,只有一些需要签字的,才会有人冲到他面前递交文件。
苏云舸跟着人过关斩将似的进了楼上的办公室,顿觉耳根清净了不少,由衷地说:“哥,您真了不起。”
陆上修笑了笑,走到办公桌跟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去把椅子搬过来,坐我旁边写。字数不要求,但要一条一条地罗列清楚,每一条都先写错哪里了,再写为什么这么做,然后写你会怎么改正。全部写完之后,加上日期和你的名字,拿来给我看。”
苏云舸就利落地搬了椅子过去,真就听话地开始写检讨书了。
陆上修一夜未睡,却没有丝毫睡意,坐在一边开始处理文件了。
不多时,苏云舸就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乖顺地递给陆上修说:“哥,我写完了。”
陆上修接过来大致看了看,就点了点头,站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腾出来一块桌面,对人吩咐道:“裤子脱了,趴桌子上。”说完就去反锁了门。
苏云舸就脱了裤子,弯腰趴在桌子上回头问道:“哥,您这儿隔音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上修把检讨书递给人说,“拿着,一条一条地念,我说念你再念。”然后就拿起木板在人本就伤痕累累的屁股上比了比,不忍心地叹了口气,举起板子说:“念。”
苏云舸就用标准的普通话念道:“1、我威胁同学。”
话音刚落,木板就重重地拍到了身后,一下接着一下,清脆的着肉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不停地回响着,苏云舸疼得绷紧了腰身,觉得像是千万只蚂蚁顺着脊梁杆咬遍了全身,身后新伤加旧痕,那滋味真叫一个刺激。
陆上修连着重打了十板子,让人缓过劲了才说:“接着念。”
苏云舸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接着念道:“因为虚荣心,我觉得如果大家都怕我,那样会很威风。”
同样是刚念完就铺天盖地的拍下来了一通板子,身后火烧火燎的疼痛让苏云舸忍不住闷哼出声,冷汗已然出了一身。
陆上修眼看着人臀肉上红紫不分,迅速肿起了一圈,便皱着眉拿板子比了比,咬了咬牙说:“继续。”
苏云舸喘息着念道:“我现在知道了,被人害怕不是什么好现象,我会端正心态,再也不做类似的事了。”
陆上修举起板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狠狠落下,打得人浑身一颤。他伸手按住人的腰,挥着板子又狠打了九下,眼看着人臀肉上泛起了白,便放下板子叹息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去沙发上趴一会。”
苏云舸就慢慢地直起了腰,身后的钝痛一阵阵地席卷着他的痛感神经,他踉跄地走到沙发旁,缓缓地趴下了。
第104章 遗世之清(七)
陆上修收拾了东西,让助理买了云南白药送来,给人上了一番药,就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去了。
苏云舸趴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人问:“哥,您每天都这么忙啊?”
陆上修头也不抬:“还行吧。”
苏云舸就乖顺地说:“对不起啊哥,我给您添乱了。”
陆上修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埋头工作了起来,半晌才叹息道:“是不是给我添乱,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苏云舸就琢磨了一下,鉴于人类的生理构造,恐怕这辈子是不会有孩子了。但他想到那冷清决绝的人,忽然就明白了陆上修此刻的疼惜与无奈,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我懂。”
陆上修头也不抬地问:“你懂什么?”
苏云舸就笑了:“懂您的心啊,我知道您心疼我。”
陆上修忍不住叱笑道:“臭小子,你这油嘴滑舌都跟谁学的?”
苏云舸摇了摇头笑道:“发自肺腑。”
陆上修笑了笑,收起一摞文件,对人说道:“哥现在没空,你先趴会儿,中午哥带你吃顿好的,想吃什么?”
苏云舸就问道:“什么都行,我清哥也一起?”
“不,”陆上修随意地说,“他在学校吃,太远了,不方便。”
苏云舸就点了点头:“哦。哥,我等会儿出去转转行吗?”
“不行。”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