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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寒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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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挺招小姑娘喜欢的。”余夏生冲那长相甜美的女鬼礼貌地笑了笑,又侧过头对于秋凉说。
  于秋凉知道他下一句要讲什么,立刻接茬:“但是不要早恋。”
  “说得挺好。”余夏生笑了,“不能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想养只猫。”于秋凉忽然没头没脑地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余夏生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到于秋凉嘴里:“还养猫养狗呢,养你一个就够忙了。消停一下吧小祖宗,你才乖了半个多月,你接着乖几天,让我多歇一歇。”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简直和于秋凉的亲妈一模一样。搬到现在的家之后,于秋凉就再没养过小动物,起初他妈妈说养他一个就够了,后来……于秋凉咯嘣一下咬碎了棒棒糖,破碎的糖块黏黏糊糊的,沾在他的牙齿上。
  “我就是说说。猫老掉毛,要是真把猫领回来,你洗衣服得洗到发疯。”于秋凉从马路牙子上跳下去,不偏不倚恰好站在落叶堆里。余夏生瞟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我洗衣服洗得快疯了,你还成天在学校里头逗猫?——别往那蹦了,一裤子灰,明天不上学了?”
  “你好烦啊。”于秋凉随口说,“脏了就脏了嘛,要是衣服干不了,我就在家睡觉。”
  “不省心。”余夏生评论道,“你要是能多安静会儿,哪儿用得着我在这儿烦你?”
  于秋凉默不作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起初他是挺烦余夏生的,因为初次见面时余夏生逼他写了一晚上的数学题,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老鬼还是挺好的。他一个人住了太久了,很想有个人来陪陪他。宋词然无法住到他家里来,因为宋词然有自己的家,他也无法住到宋词然家里去,因为他不习惯面对别人的爸爸妈妈。他连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做不到,又如何能与宋词然的父母和谐相处?现在他死了,就更应该和活人保持距离,如今要论同类,他只能想起顾嘉和余夏生,以及他想见又不好意思去见的姑父。
  于秋凉很想有个人来陪自己,这句话千真万确,半点儿不掺假。他如果不想让余夏生来陪着他,他早就把余夏生赶出他家,到外面睡大街了。他回过头看向余夏生,饱含深意地笑了:“你不要仗着爸爸宠你,就为所欲为。”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又看了什么书?告诉过你少看那些东西,成天学点没用的,回了家就胡言乱语。”余夏生显然没理解于秋凉的意思,他只觉得于秋凉又看了几本闲书。
  他误会了也无所谓,于秋凉没打算给他解释。
  老鬼是真的很忙,从他住到于秋凉家里之后,于秋凉就没见他歇过几天。如果换成于秋凉在余夏生的岗位上工作,估计做不了几天就要撂挑子不干,但余夏生和他不一样,余夏生贵在能忍,硬是撑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从这个岗位上退下去。
  于秋凉躺在床上快乐地玩手机,两条腿光溜溜的暴露在空气里。现在北方开始供暖,他在家里就连睡衣和拖鞋都不穿,每天夜里只穿条小短裤,就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他睡得香,可苦了余夏生,余夏生不习惯和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每次于秋凉睡得舒服了,一抬腿把他当成个大号抱枕夹住,他就得猛地一抖,从梦中惊醒。
  不过今天晚上,他无需再担心自己睡不好,因为今天他上夜班,根本就不能睡。余夏生掐着表,短暂地休息了半个小时,便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手机和钥匙往外冲去。
  “你又加班啊?”于秋凉在屋里喊他,拉长了声调,还在那个“又”字上面加了重音。余夏生太阳穴胀痛,隐隐有些无奈,一边换鞋一边答道:“是加班。晚上不回来了,你早点儿睡觉,别乱跑。”
  外面这么冷,鬼出去都受不了,哪个神经病大冷天的往外跑?于秋凉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玩手机,过了没几秒又开始抱怨:“天天加班,天天加班,在家陪我打游戏不比加班好玩?”
  “打什么游戏,你不是嫌我烦?”余夏生说,“我明天早上可能也回不来,你明天爱逃课就逃课,这回我不管你。”
  于秋凉在屋里闷闷地“哦”了一声。他是不太想去学校,但他不去学校,也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不知道他的校服明天能不能晾干,如果不能晾干的话,他还得找条深色的裤子穿上,才能混进学校。
  这天晚上,于秋凉早早地就睡了。他敢打赌,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早的一回。这次他没有做梦,一夜安眠,酣睡到天明。他起得比闹钟还要早,而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他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余夏生果真没有回来。
  于秋凉照例不吃早饭,把自己收拾整齐,就蹬着单车往学校骑了过去。校服还是干了,感谢暖气这一伟大的发明,感谢人类的科学技术。
  他往北走去上学,在他飞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余夏生恰好从南面回来。看到于秋凉去上学的那一刻,余夏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鬼抬起头看了看天,困惑地发现太阳还是从东边冒出来的。


第20章 母亲
  人和鬼都不太可能会忙碌一辈子,于秋凉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一个人终生忙碌,那他一定死得很早;如果一个鬼总是忙碌……那他一定没有成年人应该有的生活。他把这个理论对余夏生陈述的时候,意料之中地招来了余夏生的一巴掌,老鬼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赶他去写作业。
  尽管那句话包含的意思大部分是开玩笑,但于秋凉是真的想要余夏生歇一歇。只不过他并非在担心余夏生的鬼权问题,而是为了一己私欲。从本质上来讲,于秋凉是自私的生物,他觉得余夏生能帮助他把设想中的美好生活变为现实,那他就一定要缠着余夏生,让对方替他实现理想。
  可是老鬼不愿意给他实现理想。老鬼只想学习他的高贵品质,和他一样做大咸鱼。于秋凉冷眼旁观余夏生抱着床上那只大熊装死,看了看表,正想着是否要换身衣服亲自出门买菜,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去,开门去。”于秋凉一脚把余夏生踢下了地,老鬼坐在地上揉着腰,故作痛心地说:“地上这么凉,你就直接把我踢下来?剥削保姆也没有你这样的。”
  于秋凉不想和余夏生讨论这个,他知道余夏生就是故意的。他家屋里不是暖气片而是地暖,现在暖气开得足,光着脚不穿鞋袜踩上去都没事,余夏生穿着裤子坐在地上,怎么会觉得冷?于秋凉转念一想,在外头敲门的指不定是什么人,如果贸然让余夏生去开门,说不定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他亲自去开门比较好。
  于是他跳下床,从角落里找到被抛弃的棉拖,绕过坐在地上的余夏生,习惯性地带上了卧室的门。余夏生坐在地上,看着那扇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打心底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总觉得于秋凉这架势像是金屋藏娇,而他余夏生就是被富豪窝藏的小老婆。
  外面站着的不是于秋凉的妈妈,他妈妈前天才来过,依然是给他送药。于秋凉基本上不吃药,但那次破天荒地倒了几颗出来,和着热水吞下了肚。余夏生想那些药终归有点用处,小鬼吃过药之后,脾气就再也不像先前那样暴躁了,虽说还是时不时地炸一下毛,但稍微哄两句也不费事。
  于秋凉讲话的声音有点大,余夏生估摸着他是不太待见门外那位不速之客。既然是于秋凉不喜欢的人,那于秋凉绝不可能放他进门。余夏生胆大包天地推开了卧室的门,站在拐角处偷听,然而很可惜,他还没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于秋凉就狠狠地摔上了大门。这招声波攻击威力过人,余夏生毫无防备,被震得一脸懵,他摸了摸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已经叫这声巨响震聋。
  “你出来干什么!”于秋凉正生着气,突然迎面和余夏生撞个满怀,他几乎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无奈,原来余夏生也会有对他的私事好奇的那天。一大一小两只短命鬼对视半晌,还是于秋凉先笑了,他拍了拍余夏生的前胸,看似不在意地说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想捉奸吗?”
  “成天说点儿混账话。”余夏生逮住他,又要逼他回屋做数学题。
  于秋凉天不怕地不怕,敢单枪匹马和狼心狗肺的亲戚们叫板,但他平生最怕的一物就是数学。纵然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谱写诸多英雄神话,碰见数学也要折戟沉沙,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常胜将军,他就是一普通高中生,他遇见数学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一个乖乖等死的份儿。
  一听余夏生要他回屋写数学题,于秋凉顿时原形毕露。翩翩风度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死死扒着门框不松手,两条腿不断踢蹬,试图用暴力镇压余夏生的起义。
  余夏生不仅比他高还比他壮,要想压制他易如反掌,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没能扑腾多久,就乖乖地臣服在杀鱼人的大棒之下。于秋凉的爪子要抠不住门框了,他眼睁睁看着书桌离自己越来越近,惊恐地睁大了一双眼,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条死鱼。象征着噩梦的数学题就摆在桌上,在它旁边还有它的帮凶——草稿纸,而于秋凉赖以生存的详解答案,却孤零零地躺在废纸篓里,即将迎来凄惨的结局。它无法逃脱被余夏生丢弃的命运。
  “你听,你听,有人敲门!”耳畔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于秋凉双目放光,闪烁着几分喜悦,几分急切。此时此刻,无论门外站着的是谁,于秋凉都容许他做自己一秒钟的爱人。于秋凉把这阵敲门声视作救命的音乐,他盼望这声音再大一些,好传入余夏生的耳朵里——这就好像他在老师拖堂的时候,盼着下课铃再响大点声一样。
  余夏生果真也听到了新的敲门声,他看了于秋凉一眼,颇为不甘心地把人放下。于秋凉觉得他这眼神堪称变态,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人,竟然喜欢看别人做数学题!
  才刚跳下地,顾不得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于秋凉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门口。他从猫眼往外面一看,心里犯了嘀咕。门外是一个漂亮女人,怀里还抱了个孩子。他没见过这女人,疑心是对方走错了门,正想打开小窗问她是否找错了地方,外面那女人却又咚咚咚地敲响了门,一边敲着,嘴里还喊着余夏生的名字。
  于秋凉差点儿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新闻。余夏生四处拈花惹草不说,竟然做了孩子爹,甚至还把被抛弃的女人引到了家里!外面那女人敲门敲得越来越急,于秋凉魂飞魄散,险些跑掉了拖鞋。他又跌跌撞撞地奔回来,一把抓住余夏生的手臂,惊恐地叫道:“嫂子带着你孩子来找你了!”
  “什么嫂子?!什么孩子?!”余夏生单身单了许多年,何时凭空冒出一个老婆?听了于秋凉这么说,他满脑袋俱是问号。于秋凉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这小鬼一听见余夏生的回答,立刻认定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连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生也好,死也好,余夏生都是行得端坐得正的那一类,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想喜当爹,当即要拖着于秋凉出去一探究竟。然而外头那女人等不到他们应门,竟是不请自来,穿门而入,当她看到这两人在卧室门前拉拉扯扯的时候,眼神居然也变得微妙起来。
  余夏生有口难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女人怀里的孩子一见到余夏生就开始哭,余夏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今天不忙吗?……怎么把他带过来?”
  “忙得很,他嚷嚷着要找他爹,我先把他送过来。”那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回答。
  显然老鬼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连态度都变得强硬了,于秋凉听见他说:“不缠着娘了,改缠着爹了?这孩子你找别人带去,我累得慌。”
  “哇……”于秋凉惊叹,“你是真的渣。”
  “这又不是我孩子,我凭什么带?”余夏生一直在摸兜,看上去很想抽烟。他一心烦就想抽烟,于秋凉知道他这个习惯。
  那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小弟弟,这不是你哥哥的儿子,是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所以才要你哥哥来带。”
  于秋凉有点懵。虽然这孩子不像是能听得懂话的年纪,但是这位姐姐当着孩子的面直接说他爸爸妈妈不要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似乎是看穿他的疑惑,那被女人抱在臂弯里的小孩子突然咯咯地笑了,紧接着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干嚎道:“呜呜呜,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要把他们带过来,我要他们陪我一起死掉!一家人就要死在一起才算圆满,呜呜呜……”
  粪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于秋凉硬是被这诡异的小孩子吓得后退几步,他对幼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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