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第10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太什么?于秋凉等他继续往下说,但他到最后也没讲出剩下的话。
呵,锯嘴葫芦一个。
于秋凉蹭着他眯了一会儿,突然手臂被人推了推,余夏生悄悄对他说:“我起来一下,我那个……”
那个?那个是哪个?于秋凉皱着眉,没有挪窝,等他把话讲完,结果他这一句话也没说全乎,仍是剩了一半,在肚子里藏着掖着。
“……”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于秋凉动了动,把胳膊挪开,装作闭上了眼,实则偷偷张开一条细缝,想看看老鬼要去搞些什么。
他的手臂一挪走,余夏生就腾地坐了起来,先在床沿僵直着背脊呆了半晌,随后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卧室门。卧室门没关严实,开了一半,于秋凉看到卫生间亮起了灯光。
啥玩意儿啊,要起夜就直接说嘛,这个那个的,害得别人以为他要搞大事情。于秋凉暗地里吐槽得很开心,而当他发觉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音时,先前的开心都转变成了震惊。
他还以为余夏生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竟然……
彩色的烟花轰轰烈烈在于秋凉眼前炸开,也在他脑子里同时炸了,他晕晕乎乎的,简直不知今夕何夕。老鬼是也做梦了吗?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怎么可能半夜突然醒来!于秋凉几乎要为自己叫好,他实在是聪明绝顶。
不记得晕晕乎乎了多久,余夏生终于回来了,他推门而入的时刻,于秋凉正茫然地注视着黑暗,怀里还紧紧抱着枕头。见得他这副模样,余夏生只当他是没从噩梦中缓过劲儿来,便老母亲一般坐在床边上哄道:“还难受不?去给你拿两块糖?”
大晚上吃糖,亏他想得出来。直男的安慰方式千篇一律,如此奇葩的却是万里挑一。于秋凉低低地“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大腿:“你过来。”
余夏生不疑有他,连忙凑近,谁知于秋凉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嘴边啄了一口。轰地一声响,万丈高楼平地起,顷刻间又被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夷为平地,余夏生双眼发直,被亲到的地方麻麻痒痒,谈不上是怎样滋味。
于秋凉造完孽,自在快活地躺了回去,嘴里还说着:“亲亲就不难受了。”其语气之幼稚,仿若三岁小孩。
“那你就多……呃……嗯。”余夏生话说到一半,咬了舌头,急急忙忙从床上弹起来,“你先睡!我再去、再去——”
话音未落,人又溜了。
噩梦带来的恐惧此时不再能影响到于秋凉,他摸了摸被余夏生压塌一块的被子,觉出这人或许是会在黑暗中伸手牵住他的。
第106章 水晶
瞧见镜子里那搔首弄姿的东西,于秋凉的脸色一黑再黑,最终忍无可忍,倒满整整一漱口杯的水,朝着镜面泼了过去。水滴无法穿透镜面,自然也无法伤到内里的鬼魂分毫,女鬼夸张地“啊呀”一声,眼珠稍转了转,忽然化成一团光不见了。
于秋凉回过头,见余夏生从门缝中探头,年轻女鬼碰上一只老鬼,那肯定会害怕、想逃跑。余夏生本身就是个死鬼,竟还成了驱鬼利器,于秋凉一挑眉,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余夏生看看他,也跟着他笑,但显然令他们发笑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回事。
虽说之前在门口上滴过血,除非于秋凉主动开门,否则厉鬼无法闯入,但普通的爱玩闹的鬼是挡不住的。它们无法对人造成伤害,就算钻进了家,也不会出什么大事,顶多给屋里的东西挪挪位置,同人们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那女鬼藏匿于镜中,兴许是看这家有未成年的小孩子,存心吓他一吓。她长得倒是很好看,瞧不出可怖,但她突然出现,实打实把于秋凉惊了一跳。于秋凉忍耐着,没将镜子砸碎,是因为他理智尚存,而他强忍着不大呼小叫,那是因为他要脸。
一到了白天,夜间的脆弱就呼啸着躲回了厚重的壳子里,不肯外露分毫。所以说,人必须要早睡,因为只有睡得早,才能更好的排除负面情绪,让自己过得轻松。
长期熬夜能带来的全部都是害处,人们以为看到深夜的图景是一件很酷的事,殊不知这种事偶尔做一次两次就够了,频繁地做下来,就容易出问题。要么猝死,要么伤心致死,无论哪种死法,听上去都尴尬。
今天仍要上学,复习阶段进行到第几轮了,于秋凉不知道,他光知道现在每天去学校都要考试。老师们好像是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出试卷、批阅试卷,至于学生们,全部的时光都用于考试。
卷子做得多了,见过的奇妙题型就多了,见过的奇葩答案也多了。如今于秋凉和宋词然每天的娱乐活动,除了挑出卷人的疏漏,就是互相嘲讽对方出错出得可笑,不然,在娱乐设施匮乏的高中,他们还真不知道该玩些什么。
如果让老师听到他们想玩,估计他们又要挨一顿说:马上就快高考了,倒计时的牌子还在前头明晃晃挂着,这种时候还想着玩儿?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本末倒置!
然后再过一段时间,真的要高考了,老师们又会想方设法给学生们减轻压力,告诉他们不要紧张。但是,学生们不可能不紧张,高考的意义重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临考还不紧张的有两种,其一是稳如狗的学霸,其二是稳如狗的学渣——前者成绩稳定在前列,后者成绩稳定在倒数,无论努力与否拼搏与否,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两类学生都不紧张。
宋词然算是前者,而于秋凉……他和这两种人都不同,他的成绩不稳定,心态却很平和,他把高考当成玩耍,因为在他心里,高考没有多大用处。
从前他没想过要上大学,现在他更不想去上学。他这辈子就乐意呆在家里藏在屋里摸鱼,摸鱼摸够了就喂猫,玩猫玩够了,就睡觉。神仙般的日子,悠闲的生活,是于秋凉梦寐以求的,但他老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可能,大概,或许,应该,他还是要去上大学。
……只好尽量选一个离家近的学校了,他不想住宿,集体生活会让他烦躁。
最近于秋凉的爸妈不停地打听他以后想考哪个学校,于秋凉摩挲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上大学这种事,是想上就能上的吗?毫不客气地说,他感觉自己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就算考上了,没准儿校方看到他的数学成绩,还不会要。
大学招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的于秋凉尚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他想,反正以后都要明白的嘛,现在着急也不管用,如果考不进去,知道流程有什么用?
他倒是想得很开,衬托得他家人的担心略显多余。
出乎意料的是,余夏生没有过问他关于将来的打算。于秋凉想了想,认为余夏生这是觉得他人的选择与己无关。说到这里,于秋凉又开始怀疑老鬼会在高考结束以后悄悄离开。余夏生最初接近他,就是打着替路怀明监督他学习的旗号,待到高考结束,又能用什么理由呆在他身边不走?
他要是真走了……
他要是真走了,于秋凉的生活就恢复得和以前差不多。他离开高中,遇不上顾嘉,路怀明和杜小园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余夏生也不见了,他从此以后就是个普通人,风风雨雨不沾身。
可当真能变得普通吗?
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更改,只要时光未曾倒流,于秋凉就还是个死人。他是一缕游荡在阳间的孤魂,少有同类,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死后遇见的同类,甚至比生前还要多一点。
余夏生已经把他同化了,如果这老鬼还想跑,扔下他不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王八蛋。
渣男。
于秋凉重重地哼了一声,引来宋词然侧目。从早读开始,宋词然就觉得同桌不大对劲,他心里好似憋了一团火,但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忽然间,宋词然精神振奋,他很好奇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能令于秋凉大动肝火。
刚要开口去问,却又忽然发现于秋凉脸上怒容尽褪,换了一张笑面。宋词然大惊失色,以为同桌精神分裂,顿时不敢再问,埋头做数学题去了。
考试时间是两节课,中间有个小课间,于秋凉没有动,趴在桌上睡觉。昨天夜里他没休息好,前半夜是因为噩梦,后半夜是因为余夏生。他累得很了,把脸埋在手臂里,直到短暂的课间结束,第二节 课响铃。
“啊……”被宋词然摇醒的于秋凉还心不甘情不愿的,横竖他不会写数学卷子,还不如睡过去,反正数学老师也不管。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朝讲台上瞟了一眼,见数学老师真的没在注意自己,干脆倒头睡下,拿外套把上半张脸盖得死死的,仅留下俩鼻孔眼儿和一张嘴用来喘气。
过了一会儿,似是想起喘气不必要,就把整张脸整颗脑袋都给包住了。
宋词然偷眼看他,感觉他像木乃伊,安眠在学校这座金字塔里,而自己则是法老王坟墓中的随葬品,伴随着他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似乎被这肉麻的想象惊艳到了,宋词然执笔长叹,几乎落泪。
或许他天生应该做一名诗人,专写抒情诗,而不是坐在此处,研究干巴巴的枯燥的数学。
倘若于秋凉听到宋词然内心独白,该要恶心得想吐。
这天中午,于秋凉回了家,发现余夏生不在。兴许是工作忙,兴许是出去买食物,兴许是到小区的另一个门口拿外卖……于秋凉想着想着,就趴在床上睡着了。再过些时候,余夏生回了家,敲门没人应,费劲地掏出钥匙进屋,走进卧室一看,但见一个孩子趴在床上,只向来人展示出自己的后脑勺。
余夏生慢慢接近,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很怕惊扰了于秋凉,他知道这孩子如果没睡够会难受,会生气,会一整天都不舒服,过不好。
因此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床的这边,努力伸长手臂去够放在那头的被子。他看到于秋凉的手上还有冻出来的裂口,于秋凉总是不戴手套就骑车,干燥冷冽的风吹得他手上的皮肤绽开一条血淋淋的缝隙,如果他没发现,他不会觉得疼。
供暖早已停了,而此时尚未彻底入春,寒气残留在各种地方,风吹在大街上,雨落在河岸边。昨天凌晨下了雨,淅淅沥沥的,敲着窗台,敲着外面的叶子,余夏生后来去关了窗,但窗台上仍然淋湿了一片,直到现在都湿漉漉的。
于秋凉大概去摸了窗台,屋里太闷了,他想透透气。余夏生看见他袖口上有未干的水渍,潮湿且扎眼。
忽然想起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事十分不上心,胃病也好着凉也罢,他好像都不怎么关心。病痛来了,他就忍着,病痛走了,他就继续先前所做的事。……真不知道他是怎样完好无缺地活到十七岁的。
如果他不熬夜,没有突然死亡,兴许能这样磕磕绊绊地走下去、活下去;而自己,就藏在他身旁的暗处,躲在阴影里,暗中窥视他一辈子。余夏生眨了眨眼,把被子轻轻柔柔地放下了,盖在于秋凉身上。
片刻过后,他想,还是死了好。
如果是同类,就能名正言顺地黏在一起了。
不论人鬼,都有一颗相似的心,七情六欲,好恶怖惧……他余夏生也一样有颗心,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会孤独,会想望着有一个能陪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路怀明不知道于秋凉的灵魂回到躯壳里后,未来会面对怎样的生活,当时他一心只想着要尽快完成计划,继续对这孩子的监测。可余夏生和他不同,余夏生当时想,若是用这种方法,制造出一个能永远陪着自己的人,那该有多好。
他是这样想的,也便这样做了。
那是他几十年间唯一一次暴露出内心的私欲,那是他的阴暗面,所幸无人发觉,让他的幻想成了真。
“……”
于秋凉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抬起了头。他不是惊醒,却也不是自然醒,只是恰好,恰到好处地,就那样醒了。身上压了一床被子,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当即诧异地回头,撞上余夏生的视线。
只消一眼,于秋凉沉默了。他从余夏生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有别于平时的冷静自持,他看到了冲天的火焰,看到了别样的热度,好似火山喷发,又若大江东去,激荡的、疯狂的、难以抑制的情绪。
然而仅仅一瞬间,天地重归宁静,江河冰封。余夏生注视着他,忽然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串什么东西。
“送给你的。”他认真的神情像是一个孩子,“戴上它就不做噩梦。”
于秋凉接过那串链子,上头挂了颗水晶吊坠,吊坠正中央是一点殷红,艳艳的,映入人眼。余夏生的血液被他这般挥霍,倒好像无偿献血,不知是他血液再生的速度快,还是消耗使用的速度快。
若说仅凭一块水晶就能不做噩梦,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