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心饲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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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耐的女人。
厉建国没往心里去,随口答:好好好,你行,你敢,你牛逼,你就试试。
他这敷衍的态度大大激怒了谭云。
谭云一时柳眉倒竖:你别不信!咱们走着瞧——就这个月,不就这周之内。这周之内,我要是做不到让你专门为我办个宴会,我谭云从此跟你姓!
厉建国心内好笑:你当我脑子有坑呢,还是当我心眼漏风?眼下我别说喜欢你,就是和你交谈不露出嫌恶的表情都已经用尽毕生社交功力了,居然还要一周之内给你办个专场宴会?——我得是被下降头了吧?
脸上却绷着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连声说:别别别,厉某担待不起。无论行与不行,谭小姐还是好好地姓谭为妙,最好能一辈子别跟在下姓,厉某就感激不尽了。
谭云粉面霎时黑沉如锅底,恶狠狠甩出一句:厉建国你等着。我非让你把这些话一句句吃回去。
厉建国当时不以为然。
谁想谭云言出必行。
仅仅两天后,厉建国还真不得不把自己放出的狠话一句句吃回去,求着谭云给她办一场盛大的晚宴。
原因无他。
仅仅是因为:
谭云给苏晏找了个靠谱的课外阅读辅导老师。
这可解了厉建国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自期中考苏晏语文再一次不及格以来,“如何给苏晏找一个好的阅读老师?”已经赫然成为困扰厉建国同学人生的第一大问题。
他试过找名气闪亮亮的资深教师,也找过重点中学的在职老师;找过初中的也找过高中的,甚至找过有经验的小学启蒙老师;找过男的也找过女的;找过老的也找过年轻的;找过本土培养的也找过海归……
光是从楚玄那边介绍来的就有五六个,没有一个不是试用两三次,就被否了。
楚玄听到消息不能信:我介绍的都是个顶个的优秀人才,给博士当老师都够格的,怎么教你们家一个小破孩子就不行了?
厉建国眉头皱起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能教博士的怎么就一定能教苏晏呢?我能上山砍柴还能下海捉鳖,个顶个的中华好男儿,什么家务都会一点儿,多少姑娘巴不得上赶着给我当媳妇——去聘你妹妹的贴身管家,你愿意吗?
楚玄甚至不等他说完,只听到“你妹妹”三个字,就急得跳起来,挥这手赶苍蝇一般:滚。快滚。滚滚滚。
厉建国看他这模样不由失笑:这不就得了。道理你都懂。你就是双重标准。
楚玄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还不甘心:我不信服,你给我说说,都哪儿不合适。
厉建国就把楚玄带到家里,拿出一排录音带,一个个放个他听,一边放一边解说: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我能找他来教苏晏?这个年纪太小,压不住场,根本挨不过苏晏一闹一撒娇,估计没两天就只知道和苏晏一块儿玩了;这个水平算还可以罢,但也管得太严了,这才多久就说晏晏三次,我都不舍得这么凶苏晏他就可劲儿凶?这一个……
楚玄算是听出点门道,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你且打住,我问你,你这些录音带哪儿来的。
自己录的啊。厉建国理直气壮地回答。他们来试教,苏晏上课,我在旁边看着加录音——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楚玄腹诽。不用亲临现场,都能想象那尴尬的场面:厉建国虎背熊腰地坐在一边,一副虎踞龙盘的凶恶姿态,虎视眈眈地盯着任课老师——可怜的老师骑虎难下,不得不虎头蛇尾结束教学……
这能教得好才特么有鬼了。
楚玄的头更疼了。
但他知道就算劝说,厉建国这家伙也断然不会听,只得冷哼一声揶揄道:这劲头,比挑媳妇还认真。
厉建国不以为杵:必然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影响一生呢。
一语成谶。
这位老师,果然改变了苏晏的一生。
改变苏晏一生的老师叫林大丫。
一如名字,是个农村姑娘。
有着绵长细腻的眉眼,微蹙的眉间带着中国乡土式的温婉和水灵。
站在跋扈妍烈的谭云旁边,彼此都是好参照。
厉建国以为她会怕生。
没想到她却很沉着。讲课有章法。应对苏晏的小脾气小滑头也很有手段。一点都不露怯。只是普通话发音生硬刻板,听上去有些古怪——大抵没说习惯,偶尔还带出一两句乡音。
厉建国坐在一旁,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讲解,一面听谭云介绍:年龄。籍贯。求学经历。毕业院校。是本校新招的老师,还在培训实习期,下学期才正式开始进班授课。别看她年轻,可已经是高级教师,经验丰富得很,在乡镇的时候,是最年轻的语文教学组长,一个人管一整个学校的语文,自己专门带初三高三,连续三年她带的班语文初考高考都是镇里第一名——镇里人排着队拿钱往她班级里塞孩子。
“那现在镇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厉建国随口问了一句。
谭云愣了一下,耸耸肩:“谁知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她这样的人才,总不能困死在小镇里——她都拿了三四次优秀教师,工资在镇里算是顶天高了,可也就只那么一点点,要是不往城里走……”
“说的也是。”厉建国厌烦听谭云倒豆子似的叨逼叨,点头打断——这位林老师,从进门到现在,腰板一直挺得很直,眉间举止都和顺,但骨子里那种狠辣的味道遮不住。恐怕从来就是一尾池子困不住的金鳞,稍微运动一下想象力,不难在脑中描画出她的用功、她的辛劳和泥淖里跟在她身后的唇枪冷箭——只是既然要飞,为什么不飞远一些?厉建国略一想,就问,“何况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吧?”
“你怎么知道?”谭云一愣。
厉建国微微一笑:“几个弟弟?几个妹妹?”
“五个妹妹,一个弟弟。”谭云说,“妹妹倒还好,就是弟弟不省心。”
“可以想象。”厉建国又点头。
这时,林老师随身带的计时器响了。她一面摁掉一面说:“那么这节课就到这里,回去记得把错题改了,剩下我们下节课再说——如果还有下节课的话。”
“诶……”苏晏拖出一个长长的不满的拐音,朝厉建国看过来。
白生生的小脸上挤眉弄眼的全是表情。
厉建国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谭云说:“谭小姐果然神机妙算,手眼通天,不服不行。看来这一次,厉某人不但要把说过的话全都吃回去,而且还要专门给谭小姐您办个宴会,宣布您是世界上最有能耐的女人了。”
谭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笑,一时愣住,只觉仿佛春风拂面,鸟语花香,熏熏焉,陶陶然……半天不能回神。
厉建国起身上前向林老师致谢,奉上事先封好的束脩,又交换了联络方式。
期间,谭云眼神死死地黏在他身上,却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待妥善把两位女士送上车,苏晏已经等不及,门一关上就猴到厉建国身上,勾着他的脖子说阿国哥哥,不找其他老师了,就要这个好不好。
厉建国单手拖着他的臀把他笼在怀里:这么喜欢她啊?
苏晏用力点头:她很好呀。所有给我上过课的老师里,我觉得她最好啦。
厉建国揣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他放在腿上,面对着面,抵着鼻尖问他:哪里好呀?
哪里都好啊。苏晏说。课讲得很清楚。人也很温柔不凶。说话又好听。
厉建国捏他的鼻子:哦豁,我们晏晏长大了,知道听姑娘说话好不好听了。
苏晏脸皮薄,哪里禁得这样逗,脸颊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得透明:“才、才不是……”他不忿,鼓着嘴轻轻锤了厉建国一下,“那个,我就是……她说话的口音,和姆妈很像的……”
“这样啊……”厉建国这才醒悟:刚刚听谭云介绍林老师籍贯时,地名确乎有些耳熟——现在想来,那的确是他和苏晏姆妈的家乡。
难怪苏晏开始还有些抵触,一听到她漏出乡音立刻就温顺成一只幼兔。
想来也是,在苏晏的生命里,“母亲”这个角色几乎是缺位的——九岁之前,他还有姆妈。姆妈走后,他身边就连一个可以依靠的成年女性都没有了。
林老师这样,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引领学生,全身上下散发着母性气质的女性,对于苏晏来说,就像巨浪中固执闪烁的灯塔,荒原上高悬的北极星,雪夜里熊熊燃烧的壁炉,炎夏午后撕裂闷热的第一缕清风……怎么可能不想亲近呢?
何况她还有和姆妈一样的口音。
“好不好嘛……”苏晏软绵绵的问句把厉建国从思绪中拽出来。
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一半是热切一半是忐忑,看得厉建国心口很疼。
“我也觉得她妥帖,”厉建国不舍得让他焦急,连忙说:“已经约好了每周来……”
“哟呵!我就知道!”苏晏一下飞起来,开心得像春天枝头上蹦跳的小雀。
厉建国怕他得意忘形,摔跤或是磕着碰着,忙俯身护他。
被“吧嗒”一声,在靠近耳根的地方印下一个湿湿热热的吻:
“厉爸爸最好啦!”
如果厉建国知道这位林老师能多大程度地改变苏晏的人生,他必然不会这样掉以轻心。
然而即便是苏晏眼里全知全能的厉建国,此刻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快十五岁的小屁孩。看人的眼光并不够毒,也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他又跟了两节课——后来也时常突然抽查——非但始终没有察觉出林老师有什么了不得的狼子野心,反而觉得这个老师为人肃整谦和,脾气和软但对苏晏又不会太过纵容,专业能力更是没话说,应试教学已经被五年中考、高考印证了的优秀,但她也不仅局限于考试,总能从阅读的材料中引申出去,讲更多的名篇、讲作者的生平逸事、讲人生的道理……
所谓传道授业解惑不就是这样?
厉建国很满意。
苏晏的成绩更增添了他的满意:林老师接手之后,苏晏几次语文小考成绩稳步上升。迅速冲破及格线,逼近平均分。期末考更是一举拿下了77。5的高分。
77。5!
什么概念!
比及格足足多出了15。5分!
比班级平均还高0。5!
厉建国拿着苏晏的考卷手都在抖,有种养大的猪终于能拱白菜的欣慰感,几乎喜极而泣——跟五周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么高的分!那时候,谁告诉他能让苏晏语文及格,他都能直接划一套别墅给对方。
厉建国的心总算放下来:按照苏晏的天才程度,只要稳住这个语文成绩,和他一起上本校的高中是不成问题了。
他高兴得走路都打飘。
对谭云再没有一点意见,打心眼里服气——按照要求,一放寒假就为她办了个无比盛大的晚宴,长辈同辈能请到的都请到了,谭云一袭火红露背鱼尾裙,成套俄罗斯风格的粉钻首饰,衬着她丰腴白净的皮肤,乌黑蓬松的长发,愈显得眉目动人,笑靥如花。
一进大厅,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这是必然的。她原本已算得是一个颇出色的美人。今日一心想要出尽风头,下了十足的力气,从服装到配饰,从发型到容装,无一不反复钻研,精雕细琢——光是那套钻石,就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却又无法直视。到场的其他女士也都知道这是她的主场,多少有意无意地避着锋芒。
何况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会场显然是投她所好:宴请的都是她想看到的人,摆满她钟意的花,放着她偏爱的音乐。
更何况宴会的男主人厉建国一见她来,立刻丢下相谈正欢的友人,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彬彬有礼地手臂递给她,小心翼翼地将她领到会场正中。
按照之前的约定,厉建国在众人面前给足了谭云面子:热情洋溢的赞美,体贴温柔的陪伴,第一支舞,以及放任谭云宣称在对他的争夺战中“取得了第一场战役的胜利”、“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他被拖着在刺眼的灯光里展现笑容和风度。
接受善意的恶意的玩笑、猜测和祝福。
应付谭云漫无止境的琐碎要求。
鲜花着锦,熏得他头晕脑胀;烈火烹油,烫得他坐立难安。只觉得面前的一张张面孔都模糊,只有笑容扭曲又狰狞,逼得人心烦意乱。
一时深悔口无遮拦,以至祸从口出;一时又担心苏晏,怕他不惯礼服,别扭难受;怕他不惯吃食,饿得胃疼——也怕他吃得太多,夜里难受;又怕他不惯这样的场合,被人为难……
苏晏个子小,在人群中难于寻找。
厉建国先还看他在与人说话,错眼就不见,再找不到。
顿时心急如焚,度秒如年,一时一刻仿佛被戳在烤架上,心肝脾肺肾里全是燎燎的火气。
待践行承诺完毕脱出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