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之欲出-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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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说不清。
其余的宣传没他什么事儿,正好阿姨还请假了两天,苏云台心血来潮想起来自己做饭,跑去超市壕气冲天地买了两斤猪五花,回来推开门,碰上宋臻站在玄关,叼着烟,解领带。
苏云台一脑袋撞在他后背,烟灰掉下来一点,宋臻转头,两个人对了一眼。
宋臻问:“去哪儿了?”
苏云台踢了鞋,赤着脚走进去,给他递了个烟灰缸,“阿姨不在,我去买菜。”
宋臻也进屋,道:“难得。”
说的人没什么深意,听的人倒是有心,苏云台脸红了一下,没应。东西放在吧台,他翻出手机,可能是找了个菜谱,洗了手,把肉切了洗好,开始调酱料。他一边顾着碗,一边去看手机,上头说还要加一小撮盐和胡椒,他捏着汤匙掂量,将将要放,又听见一声,“多了。”
宋臻从他身后抄上来,把着他手背,盐一点点抖下去,苏云台心不在焉,脸可能更红了,手上没个准,半勺子盐就下去了。
宋臻笑起来,放开他,道:“我来吧。”
苏云台讪讪地,走开了,靠在一边,老王八把外套脱了,衬衫袖子挽起来,就算要做个饭,这个男人也是一副雍容样子。他眯着眼睛打量,看露出的手臂,看仰起的脖颈,宋臻去洗手,水溅到嘴角,他用拇指捻掉了。
“你要做什么?”宋臻问他,没等回答就自己去看手机,“哦,烤肉,刚刚下了料,要腌一会儿。”
苏云台“嗯”一声,想一想又说:“回来怎么不打个招呼?“
今天是工作日,照常宋老板不会这么早回。眼下暑期档打得如火如荼,不算嘉文,墨令行天自己的片子就有两部,一部是动画,用的业内新技术,拍得尽心尽力,点映的时候口碑就立了起来,另一部是个圈钱货色,打的“中美合拍”的幌子,请了个镇得住场子的腕儿,实则是部能上教科书的烂片。上映之初苏云台还自掏腰包去看,一出电影院就给宋臻发消息,叫他赔三十四块票钱。
宋臻说:“顺路回来一趟,一会儿还走。”
苏云台把烤盘拿出来了,听这话音像是有事才来。
红红白白的五花肉,蘸了深赤的酱料,宋臻撕了点锡纸,一一铺进去。他慢条斯理顾着手上的活儿,一边抬了抬手指,叫苏云台去把包里的信封拿出来。
苏云台去了,还捏在手里摸了摸,四四方方,像是个证件。
宋臻还在料理那几片猪五花,眼神像个好情人,一边撒芝麻粒儿,一边剪小葱花儿,一边还随随意意说:“里面是苏云卿的护照。”
屋子里陡然静了静,苏云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眯起了眼睛,嘴上没说话,心里倒在想,这才是难得,宋老板大发慈悲,准备放人了。苏云台把信封放到吧台上,开了炉子点了根烟。
宋臻问他:“不看看?”
苏云台说:“不看。”后来又加了一句,“没什么好看。”
五花肉进了烤箱,宋臻和苏云台一块儿靠着吧台抽烟。太阳刚刚往下斜,照得人眼前一片灿烂的金黄,宋臻问他,这两天干什么了。
苏云台实话实说,好意思得很,吃和睡。
宋臻转过头来,听笑了,又问:“电视看没看?”
苏云台深知这一问底下挖好了坑,等着他一脚踏进去,于是不动声色地点头,笑盈盈说看了,燕一汀拿了个榜眼,嘉文开的庆功宴声势浩大,朋友圈都刷满了。
宋臻说,“第二名里也有你一份功劳。”
苏云台以为这是在说他俩眼睛长得像,低着头,滤嘴被他用牙尖磨扁了。
宋臻说:“你给他刷票刷了有小三万,当然有功劳。“
苏云台点头认了,横竖瞒不住:“小朋友这么努力,是个值当的人。”
宋臻嗯了一声,灭了烟去看烤箱,里头滋滋的,已经传出了香味,转过头,他又问苏云台:“那你满意吗?”
燕一汀年岁不大,长相讨喜,手上握着专门为他打造的节目,眼下粉丝成群,名利双收,前途简直无可限量。
苏云台弯起眼睛,道:“我满意。”
落日辉煌,天色昏灰,两个人隔着三米多的距离望着彼此,视线格外锐利,格外绵密,织成了引人入彀的局,也是困着自己的网。
第二天苏云台就去安济医院找了苏云卿。
大热的天,这小子贪凉,经不住冷气一吹,大病了一场。过去这么多天,嗓子里还不利索,说话间嗡嗡地响。医生说这一回是咳狠了,好好养着吧,空调也要留意,别由着他性子来。
兄弟俩看着有话要说,医嘱吩咐完,老郑便和医生一道出去了。
门一关,苏云台仔仔细细打量了苏云卿一眼。休养了不少时日,人看着还是蔫吧的,穿着件高领的薄线衫,缩在被子里,惨兮兮叫了一声,大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病归病,嘴上还是不老实,苏云台问:“好点了?”
苏云卿点头,“就是说话难听。”
“不嫌你难听。”说这话的时候苏云卿瞥了他一眼,怪异的一眼,苏云台只当没看见,把信封放在他床头柜上,“你的护照。”
苏云卿像是惊,又像是疑,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你……看过了?”
料到他要这么问,苏云台答得早有准备,“没看。”
这么几年兄弟相称,真生出点血脉灵犀,苏云卿信了这话,护照拿出来瞧了瞧,哗哗翻一遍,放在被子上。
“你怎么弄来的?”他问。
苏云台说:“没弄,宋臻给的。”
苏云卿勾着嘴角笑,内里却咬紧了侧牙,“他能这么好心?”
苏云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逆着光,苏云卿一恍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不是苏云台,苏云台没这股子叫人心头空落的厉气,恍惚完了,他听见这个人开口:“你这命都是他救的。”
苏云卿说:“是你用他的钱救的我。”
苏云台说:“抬杠有什么意思。”
苏云卿往后靠,叹气,“他这是要把我当弃子了。”
苏云台皱了皱眉,这话他不大愿意听。
两个人都看着护照暗红的封面,苏云卿幽幽的,“这是他的地方,他是怕我死在这儿,不好收场吧?”
对方是铁了心要往糟烂的地方想,苏云台闭了闭眼,还是说正事:“我想了想,先送你去北欧,离开这里,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都行,你爸爸总有退的一天,总有老的一天,到时候你再回来,你要不想回就别回。”
苏云卿问:“那你呢?你走不走?”
这个“走”字不难理解,苏云台看着他,继续说:“方明渊不是一点都撬不动,他的顾忌也不少,你离开这里,说不定反而能叫他松懈。”
苏云卿掀了被子,跳下来站到他跟前,“我他妈问你!”
苏云台迎向他,眼神定定的,终于不说话了。
好一阵,苏云卿才看懂了,凉飕飕笑了一声,嗓子哑得鸭子叫似的,笑起来倒脆生生的,像碰碎了个玩意儿,他问:“你就这么爱他?”
苏云台牵着他肩头,把他推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既然要走,别再弄病了。”
苏云卿要躲开他,“你现在说话都像宋臻了。”
苏云台执拗地按住他,手上下了力气,直到他细细喘了起来。
苏云卿沉静了,手脚软软地摊开,“别傻了,苏云台,你也是他的子,你知道在你之前,他手上有多少个子?你只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苏云台八风不动,居高临下。
苏云卿去拉他的袖子,很急切:“大哥,你不用这样的,我手上有——”
苏云台捂住他的嘴,一个字都不让他漏出来。两个人凑得太近了,近得几乎要撞上。
苏云台说:“这是你的筹码,你自己收好了。”
说是兄弟,其实就那么点稀稀拉拉、不甘不愿的血缘连着,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各自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到现在,才真真正正头一次相交得如此彻底。
苏云卿睁大了眼,他的喉头在蠢动,却半个字吐不出来。好一会儿,苏云台才移开了手,手指勾着他的领子,不经意似的,拉下来看了一眼,细细的脖颈,白得轰轰烈烈,半个月的时光,什么痕迹都好透了。
第77章
心里头惦记的事都有了着落,苏云台人都像是轻了,脸上笑一笑还显肉,阿姨回来看见他,还特宽慰地叹,辛苦了这么多年,趁着这段日子休息休息,也好。
这话说得仿佛他也遭了什么大难,腹背受敌的是宋臻,病病殃殃的是苏云卿,死透了的是温遥,蹲班房的是苏召清,他身上干干净净,真要愿意,电光火石间就能潇洒离场。
这辛苦大多是心理上落下的毛病。
苏云卿离境的事儿交给了丁弈去办,丁秘书神通手段,目的地、机票、疗养院一应敲定,只等人到位。
他私底下向宋臻报备,说苏云卿面儿上还是不大愿意。
宋臻皱了皱眉,问怎么个不愿意。
丁弈说,小家伙特地打了个电话来,呲了一顿,说是方明渊虎视眈眈,你宋臻还要在这个时候拽一把老虎屁股,别是墨令行天撑不住,要豁命一搏了。
其实苏云卿不止说了这几句,这小家伙医院里装乖装多了,逮着机会就要别出尖牙往人心口里扎,他还让丁弈转告宋臻:想想我大哥,没了我,你和他之间还剩什么?这话丁弈没敢说,苏云卿既要做方明渊的穿喉箭,也要当宋苏的击火之石,这小混球心里太深,还是尽早送走,早送早了。
宋臻倒没什么情绪,只以眼角的薄光点着他,问,你怎么回的。
丁弈低头,我告诉他,所求太甚,当心托大。
苏云卿再不愿意,好歹被苏云台盯得死紧,衣服收拾了,手续也办了,跟机的护士也要带一个,本来还央求苏云台带他去市里玩一玩,一双眼睛跟兔子似的无害,苏云台没上套,连根正苗红的老郑都叛变了,连哄带骗没敢放他出医院。
到九月初,周四下午,苏云卿终于上车,苏云台陪着,丁弈看着,让老郑一路往机场开。
苏云台见着丁弈时还微微吃了一惊,宋家老爷子一直在B市,大有甩手的意思,宋臻手上事情不少,这几天还在和一个视频平台谈合作,丁弈居然还能腾出手来送。
出医院时没见着方明渊的人,老郑说早几天就撤了,也许是知道翻不出花样,就放弃了。
这话一出口,车里气氛沉了沉,苏云卿坐在后座,谁也没搭理,低头抱着个手机玩儿。
宋臻从车库出来,手机就收到了消息,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回。游雪跟在他身后,一道走进大楼,对方已经派了人迎,恭恭敬敬抬着手,替他们挡电梯的门。
这视频公司看着不大,一天下来流量倒吓人,《专属于你》的网络版就是在这儿播的,眼下几部大热的电视剧也飘在他们首页,分别人的一杯羹远不如自己单独起灶,老板心里有抱负,年内就拿了方案出来,要打造S级的内容。
先前《专属于你》大热,燕一汀也顺势拿下半壁江山,这平台就找上了他,给了个不错的本子。其他的角儿一水儿挑的刚出道的新人,人气不足,颜值却很能打,燕一汀站在里头,被众星托着,天上的月亮似的。
这是强强联合,挺好的事,一开始谈得顺利,也就没往上报,后来谈到细节,却没谈拢。
燕一汀起先是家小公司的练习生,选送上来之后大部分经济约转到了嘉文,平台想借他的东风,造自己的星,这好理解,但却要求以头部内容作为交换,参与燕一汀身上的逐级分账。
底下的人谈不拢,送到了游雪手里。游雪跟了两天,对方态度诚恳周到,咬死了不放松。这反倒显得奇怪,按说一家平台,犯不着和老牌的行业龙头较劲儿,她敏锐地觉出个中还有计较,便向宋臻请示。
宋臻的回复就三个字,我来谈。
游雪捧着手机瞧这三个字,从头到尾。时值盛夏,燥气郁郁,她在江畔的一栋商务楼里,物色场地,物业经理给她开了阳台大窗,向外望一望,还能看见远处墨令行天的大楼。
到了地方,推门进去,会议室里一张长桌,游雪一脚踏进去,任凭这么多年风吹雨打而来,还是惊得有一阵愣神。
对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平台的老板,另两个认识,谢瑞宁和陆小为。
宋臻像是料到了,“路上堵,来晚了。”
“我们也刚到。”谢瑞宁先开的口,一副主人家做派,“去给宋老板倒杯茶。”
支使的话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一屋子的人都在等,最后是陆小为笑一下,扬着两道冷眉,高高挂起的样子,出去了。
茶最后是前台送来的,顶好的乌龙,飘在眼皮子底下。游雪还没反应过来台面上的各路门道,谢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