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伊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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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也没等他答话,门就开了。
杜玉站在衣柜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见一个身穿黑色鱼尾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校服。
“您的衣服已经烘干熨平了,主人说等您醒了就送进来。”女人笑得非常亲切,注视着杜玉的眼神落落大方,“请您穿好衣服后,去楼下用餐。”
杜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便点头道:“好。”
这个女人他认识,是帮克罗尔收集情报的得力助手艾琳娜。
没想到,她居然变成了席恩的手下。
杜玉看着女人放下衣服又点头告辞,心中冷冷叹了一声。
伊万当初救下席恩时,可没想到他能变成这样一个手腕强大心机难测的对手,也没想到自己最不在意的黄毛小子,有朝一日竟让自己命丧黄泉。
杜玉忽然颇为无奈地笑了声,像是自嘲,又像在嘲笑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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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禁忌
杜玉换好衣服下楼之后,并没看见席恩。
女管家站在餐桌边,动作优雅地切着一块芝士蛋糕,放进小盘里,朝杜玉点头微笑。
杜玉沉默了片刻,回敬一个无害的笑容,然后眨了眨眼,问:“艾尔伯塔教授不在家吗?”
女管家点头:“主人很快就会回来,请您先用早点。”
见她答得毫不迟疑,杜玉忽然有些怀疑席恩将自己带回来的目的。
“既然教授不在,那我下周上课时再跟他道谢吧。”杜玉四下看了一眼,“我还有兼职要做,先不打扰了。”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女管家却几步走到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主人说,蛋糕店的工作他已经替您请假了,请您好好休息。”
杜玉微微皱起眉头,思量一下,又说:“那我先回家了。”
他刚往旁边迈一步,女管家又挡了过来,“杜少爷,这里是东郊,既没有巴士也没有出租,您可以等主人回来了再开车送您回去。”
杜玉挑了挑眉角,心里暗骂:放屁!从这出去不远就有一个客运站,好歹我以前在这住了十几年,附近有几座五星级公厕都一清二楚,还想骗我?
嘴上也只能继续扯幌:“不行,我下周还有考试,要回去复习。”
说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大门,转动把手,一把拉开了门,左右却赫然出现两名黑衣壮汉,二话不说并肩一站,将出口堵死了。
杜玉瞪圆了眼睛,半晌,转过头,朝女管家抽了抽嘴角:“原来教授家里有这么多机关,随便一开门就弹出来两个……恐怕我待在这不安分,一会儿碰到什么,弹出来几把刀子就惨了,你还是让我回去吧?”
女管家不禁笑了两声,依旧和颜悦色:“您如果想复习功课可以去主人的书房,关于法律的书籍他收藏了不少,一定对您有所帮助。”
杜玉心里一阵翻涌,转眼看向餐桌:“我还是先吃早餐吧!”
吃完早点,女管家将他带进书房便不再打搅,兀自忙去了。
杜玉站在原地望着两排捅到天花板上的书架,再回头看看深棕色的樱花木书桌,发觉连书房的摆设都不曾变过,心里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伊万在世时,曾将自己最宠爱的部下带进书房,任他挑选书籍阅读。
当然,那名部下不是克罗尔,在克罗尔的权势称霸之前,伊万最欣赏的部下名叫埃里克·伊尔瓦,一个瑞典小伙子。
当埃里克走进书房,看见伊万那张正对窗户的大书桌时,不由地撇了撇嘴,提议道:“伊万大人,您不该把书桌摆在窗户跟前。”
伊万略带笑意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理由显而易见,像伊万这样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有人想要杀他,那绝对是无孔不入。而把书桌摆在窗前,就好比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敌人狙击手的枪口前。
埃里克这么解释着,又补充一句:“所以,克罗尔先生都不敢把书桌放在那儿!”
伊万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凝视着埃里克琥珀色的眼睛,缓缓道:“那你知道吗,埃里克?”
“嗯?”年轻人好奇地回望他。
“我绝不会让敌人的力量蔓延到窗外的视野中,眼下或者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人对我产生如此威胁。所以,没人能用狙击枪瞄准我。”伊万说。
“现在唯一能杀了我的,”他走到埃里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你。”
埃里克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道:“我绝对不会!”
“没错,你不会。”伊万看着他,“所以我才会让你到我身边来。”
没有敌人能拥有挑衅或暗杀伊万的机会,除非这个敌人,就隐藏在伊万最信赖的人当中。
伊万后来才知道,这隐藏的敌人,就是克罗尔和席恩。
杜玉走到书桌前,单手按住桌面,几根指头轻轻敲着,视线落在窗外。
原来席恩也是这等不怕死的,把桌子留在窗边没移动。
不过既然想起埃里克,杜玉不免有些担心。曼桑迪的权力在谁手上还不清楚,但不管是谁,希望他能放埃里克一条生路。
那个年轻气盛的瑞典孩子有才学有谋略,本性善良又不乏理智果断,如果当初没有克罗尔那番闹腾,也许曼桑迪能在埃里克手上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忽然眼前飘过一只蝴蝶,白白的好似梨花瓣。
杜玉眨眨眼,快步走到窗边,踮起脚朝下看。窗外的草地上,竟绽放着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圃,飞燕草、杜鹃、南天竹……伊万生前栽培的花圃,居然生长得格外灿烂。
杜玉诧异得不知作何反应。
如果说席恩背叛伊万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那他保留伊万的住宅,不变动屋内分毫,还细心养护伊万的花圃,这又是什么道理?
……良心过意不去?
杜玉眯起眼睛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思考,一心体会那种发现最爱的花圃还存在的喜悦感,随意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抱到后院去看了。
后院最醒目的便是那颗参天的古银杏,银杏树旁是一小片池塘。
池塘边的草地上,书房的窗户下面,就是那块生机盎然的花圃。
杜玉走到池塘边,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黑衣保镖,然后摆出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往草地上一坐,开始翻书。
这本书是贝卡利亚的《论犯罪与刑罚》,研究刑法学的必备读物。
杜玉早在福利院的图书馆就看过了,但他翻了几页之后,看到席恩的笔记,条理清晰内容深刻,不禁仔细研究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只拿席恩·艾尔伯塔当教授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别想。
刚完成自我定位,席恩的声音便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我的字好看吗?”
杜玉捧着书的手抖了一下,抬头一瞧,席恩正弯腰盯着他看,一双湛蓝的眼睛背光之下依然明亮夺目。
“呃……你回来了。”杜玉愣了半天,支吾出几个字,又感觉不对劲,忙改口道,“教授,你既然回来了,那我也可以回家了吧?”
席恩直起身子,眼睛依然盯着他:“吃午饭了吗?”
“没有,早饭吃的晚,不用午饭了。”杜玉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席恩的视线从他卷起半截袖子的小臂上,慢慢往上移,经过领口,脖子,脸颊,落在了他黑亮的眸子上,然后勾起嘴角,笑道:“杜玉,你比一般的亚裔少年要白上许多。”
杜玉眼角一抽,正思考席恩的话题是按什么路线跳跃的,席恩忽然靠近一步,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轻微的触碰就像电流般疾驰而过,杜玉猛地后退,条件反射地拍开那只手,自己手中的书也跟着甩了出去。
贝卡利亚的著作“扑通”一声栽进池塘,水花四溅。
席恩愣了愣,揉揉被拍红的手腕,顺便给杜玉看看指头间嫩绿色的草叶,无辜道:“你头发上的。”
却发现杜玉的呼吸乱了分寸,脖子上那两根筋异常突兀,吸气时锁骨中央深深凹陷,仿佛快要窒息。
“你有哮喘吗?”席恩紧张道。
“……没……”杜玉低下头,努力抑制胸口的起伏。
他没有哮喘,只是心理疾病而已。
苦苦缠他三十二年的疾病。
“别再碰我……”杜玉将眼睛紧紧闭上,深深吸了口气,才睁开。又皱着眉望了望浮在池塘里的书:“抱歉,我去捡起来。”
“不用管它。”席恩微微抬手,拦住他,“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杜玉没顾他的阻拦,走到池塘边将书捞了起来,抖了抖,摊在草地上。再起身面对席恩时,神色已经没有任何异常。
“教授,我该回去了。”
席恩静静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向车库:“我送你。”
一路上杜玉都没再开口。
到了市中心的兰草公寓外面,他才看向席恩:“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学生档案上有地址。”
席恩伸出手,想帮他解开安全带。
一直以来坐在席恩副驾上的只有姐姐潘妮,对席恩而言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习惯了,因此完全是无意识地碰到了杜玉正在解安全带的手。
席恩一回神,迅速将手抽了回来,极不自然地放回自己腿上。
杜玉看了他一眼,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暖意,却垂下眼睛,淡淡开口:“谢谢你昨晚救了我,还有送我回来,非常感谢。”
席恩见他对自己异常礼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难道伊万真的打算彻底忘了他吗?
“杜玉!”席恩按住车门,暂不让他离车,“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如果可以,随时都能找我聊,我等你。”
“……”杜玉没作声,径自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直到他走进楼门,干净透亮的玻璃门打开合上,倒映出街边一排饱经风霜的榕树,席恩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立马有人接起。
“埃里克,最近还好吗?”席恩靠在皮椅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叼着,又去摸打火机。
“不太好,打春天一到,我的小猫就发春发得厉害!”一个声音幽怨道。
“是么?”席恩笑了笑,“我有事想问你,关于伊万的。”
“什么事?”
“他以前……跟你说过‘不喜欢被人摸脸’之类的话吗?”席恩稍稍低头,目光越过车窗,望向兰草公寓的第三层。
“没有啊,你问这个干嘛?”埃里克脱口道,想了想,又犹豫起来,“等下,伊万是没说过,不过他的医生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席恩静静等着下文。
“我记得那个医生叫安德森,伊万换过很多医生,就他留的时间最长。”埃里克回忆道,“那天我在一旁,见他拉着伊万的手说‘碰脸不行,碰这里没问题吗?’,我以为伊万的手受伤了,就凑过去看,所以记得很清楚。”
“安德森。”席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错,是个心理医生。”
“好,我知道了,谢谢。”席恩准备挂电话。
那边立马急道:“哎,你还没回答问这个干嘛呢?”
席恩想了想:“梦到伊万了而已。”
“啊?”埃里克叹息一声,“好吧,你别总想着他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追随了他十几年,也该放手了。”
“只有你能说放就放。”席恩翻了个白眼。
“哈!如果能揪出那个杀了他的人,我下地狱也在所不辞!”埃里克轻轻啧了两声,咕哝道:“说得我好像没心没肺!”
席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猫叫,软绵绵的叫得他一身疙瘩,刚把电话从耳朵边拿开,准备挂了,埃里克的声音又慢悠悠飘了出来:
“不是我没心没肺啊,席恩,是你爱他爱得太难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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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麻烦
周一,杜玉顶着两坨超级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屁股一挨着板凳倒头就睡。
同班的艾丽摇了他半天都没能摇醒,只好眼睁睁看着刑法学教授走到杜玉身边,厚厚的讲义“嘭!”一声砸在杜玉桌子上,动静不亚于在耳边炸开一道惊雷。
大家齐刷刷地回头望着席恩教授,心中感慨他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想想大学课堂哪还有老师搭理睡觉的学生?就算拿PSP在底下打游戏都没人过问。
杜玉神情恍惚地抬起脑袋,视线在那一叠讲义上晃了半天,终于在席恩脸上聚焦了。
“好好听课。”席恩冷声道。
“……抱歉。”杜玉只能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
后来,席恩发现每逢周一杜玉就一副被人糟蹋了好几回的样子,不是打瞌睡就是瞌睡打他,从没清醒过。无奈之下,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周末没休息好吗?”
席恩将椅子转到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