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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绅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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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做死人生意的小贩,各种鲜花、香烛纸钱,却也没什么人叫嚷喧哗,死者为大,难得的一份安静。陈欢趁人不备,从路边的花束上,摘下一朵白菊,既然来了,就应应景吧。
    众人由江淮引路,在渺渺的雨丝中穿碑过墓,陈欢、冯宇几个年轻的男孩抬着长辈们预备好的花圈,浩浩荡荡的,引来不少扫墓的人驻足观看,也许他们不知道,这里还埋着一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名角。
    令陈欢没想到的是,小梁玉蝶的墓与众不同,独占一隅,四周鲜花围出一个小小的花坛,坛上一座四角挽亭,亭中竖着乌金发亮的墓碑,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深嵌其中,下书一行烫金大字:梁氏慧蝶之墓!
    “咦?”江淮驻足凝望墓碑,又疾疾走近,仔细打量着,讶异道:“难道又有人来过了?”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碑是新换的,几天前我来过还是那块旧的。”江淮的脸上一丝困扰:“为什么又有人做这样的事?
    “她的家人呗。”陈欢觉得这唐明皇真是迷了心窍,好像小梁玉蝶是他唯一的专属,别人都不许染指,就算不是她家人,她好赖也红过,几个粉丝来这里凭吊一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大梁玉蝶看了儿子一眼,低声说:“小梁阿姨是孤儿,家里没人了。”
    “除了我,没人会来,是我亲自把她葬在了这里,没告诉过任何人,就是不想她再受任何的打扰……”说到这里,江淮忍不住涌上泪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这个亭,就是三年前盖的,花坛也是后砌的,今年把碑也换了……”
    “去陵园管理处问一下,换碑总要缴费登记什么的吧?”陈欢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难的。
    江淮有些激动:“上次留的是我的名字,身份证复印件都有,只要不是迁墓,休憩墓地陵园只管收钱干活,谁还管是谁!”
    陈欢不禁道:“那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呗。”两肋各自一痛,大梁玉蝶和冯宇同发一指神功捅了陈欢一把,脑子快不是坏事,坏就坏在嘴比脑子还快。
    大梁玉蝶望向江淮:“难道是小华?这孩子现在也得三十好几了吧?”
    江淮摇头:“不太可能,一是他不知道葬在了这里,二是他要真回了江城,怎么会不来找我?”
    大梁玉蝶避开众人,压低音量:“会不会是……”
    江淮疾声低喝:“不可能。”
    自见到江淮那一刻,就没见过他的表情有过这么强烈的反应,冒光的两眼与其说是怒意,不如说是恨意更贴切。
    大梁玉蝶示意江淮周边还有他人,俩人又都垂首不语了。
    大家七嘴八舌分析了一下也无果,只好安慰了江淮一番,小梁玉蝶长眠于此,墓地修建的这样好,不管是谁,都说明这个人还再想着她,念着她。
    陈欢对谁翻新了墓碑不感兴趣,只是默看照片上的女子,即便在那个化妆术很蹩脚的年代,小梁玉蝶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说真的,美丽尤胜自己的母亲,也叫那些当下的整容美女自惭形秽了。
    摆好花圈、祭品,大家依次站好,齐整整的三鞠躬,伞顶连成一片,没人再多说什么,各自沉浸在属于小梁玉蝶以及专属于她们那个年代的记忆中,间或传来几声轻微的抽泣,只剩风穿过雨幕的簌簌之声。
    陈欢不禁又望向江淮,半跪在小梁玉蝶的碑前,将一束束鲜花整齐摆好,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那是只属于他和她之间的事情,这个男人,将自己许多时光都打发在这个女人的墓前,陪伴着她,也陪着自己走完最后的岁月,长生殿里无长生,只落得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这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情深不寿吗?若他没断腿,风光在舞台上,娶个美貌的妻,再生儿育女又如何?还会隔三差五地跑到这个阴气森森的墓地来,陪伴一个曾经的红颜吗?人世间的事,难料也难说……
    待众人陆续退去,陈欢独自望着照片中浅笑嫣然的女子,童年的记忆似乎又清晰了许多,这动人的眉眼,似曾相识般的可人。默默地摘下胸前的那朵小白菊,将它放在碑顶,许是受了江淮的感染,陈欢心里莫名的凄凉、难过。
    “阿嚏——”冯宇打了个喷嚏,一回身,愣住了,然后叫着站在碑前沉思的陈欢:“喂,陈欢!”
    陈欢转过身,只见冯宇撑着伞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丛后,一脸的惊讶。
    “怎么了?”顺着冯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丛后静谧无声,什么都没有。
    这种地方也玩,陈欢不屑冯宇这种吓唬人的小把戏。
    “我好像看到了,你拍的那个家伙。”见陈欢发呆,冯宇迅速抓记忆点:“东湖,彩虹,你拍照的那个。”
    “什么!”陈欢下意识地向树丛后赶过去,一条小径,两旁的青松郁郁葱葱,除了几个扫墓的人,并没有什么。
    陈欢颇无奈:“行了吧你,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以为他是鬼啊,我到哪儿,他到哪儿?”
    冯宇打了个激灵,又不服气:“是真的,刚才就站在这树丛后,打了把黑伞,我一转身正看到他,然后他就走了。”
    见冯宇说得真切,陈欢又举目四望,除了大大小小的墓碑,不见什么黑伞,也不见什么男人。
    冯宇一身薄西装哆哆嗦嗦站在雨中,也四处寻着,嘴里嘟嘟囔囔的:“真的是他,我不会看错的,怎么比鬼闪得还快?”
    “算了算了,走吧,我也冷,都起鸡皮疙瘩了。”陈欢拉着冯宇向外走,这种地方待久了,人都难免有点神经兮兮的。
    回去的路上,冯宇忍不住问:“那人是谁?”
    陈欢道:“我怎么知道?”
    “那你拍人家干什么?”
    “闲得无聊呗。”
    “看人家长得好?”冯宇揶揄着。
    “我擦!我长得已经够好看的了,自拍行不行啊?”
    “那你干嘛那么紧张?”
    “我紧张什么?”
    冯宇笑了:“就刚刚啊……我一说是他,你看你猴摘桃的急样儿!”
    “你们在说什么?谁摘桃了?”坐在车后的大梁玉蝶见前边儿子和冯宇低声聊的挺欢,却又听不真切,不禁相问。
    陈欢马上无声,换个姿势准备补个大觉。
    冯宇只好道:“没什么伯母,这里有只猴想吃桃了,结果啊,是场梦,梦醒之后,桃没了,口水流一地。”
    陈欢嗤地一声再也懒得搭话,车上的人都笑了,冯宇转了转眼珠,自打认识陈欢到现在,虽然陈欢身边一直不缺莺莺燕燕,但还真没听说跟谁正经八百地好过,单身贵族晃荡到现在,冯宇不禁一脸坏笑凑到陈欢耳根叽咕了一句。
    陈欢登时火大:“你丫才是雏……”顾忌到一车的人,只好收声,狠狠地给了冯宇腿上一脚。
    看着陈欢眯着眼继续睡去,脸皮微微泛红,冯宇一边揉着腿一边笑道:“睡吧,兴许能梦见只母猴。”
    
    第5章
    
    大梁玉蝶是红着眼圈上的飞机,到底还是被儿子一句“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吧”拒绝了同回帝都的请求,陈欢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母亲订好的头等舱机票退了。
    “我说你也真是的,就陪陪她又能怎么着?”冯宇也有点气陈欢的决绝。
    就着大排档的灯光,陈欢正在撕扯着一只麻辣小龙虾,满嘴红油冒光的,压根不理会冯宇的说辞。
    这里的小龙虾,会吃的江城人都跑这儿来,要不是本地人带着,外地人一般都找不到。
    冯宇也不提了,若是自己妈丢下才上初中的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还弄得满城风雨的,搞得俩父子,一个在单位抬不起头来,一个在学校抬不起头来,自己也没准心里结着疙瘩解不开。人人都说,陈欢的妈果然是只蝴蝶,说飞就飞了,一朵花留不住爱飞的蝶。
    陈欢上学那会经常蹭冯宇带的便当,衣服脏了吧唧的没人洗,老陈一去医院,几天不回家,哪天陈欢要是变干净了,冯宇就知道陈大夫回家了。
    当陈大夫又消失的时候,只好把没人愿意搭理的陈欢往家领,反正也没什么同学愿意搭理冯宇,因为是借读到帝都上学的外地孩子,父母都在江城,家里就姥姥、姥爷照顾着,两没妈的孩子共同语言就多,外加陈欢长的漂亮人又乖,外公外婆都喜欢,总换着样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时间一长,陈欢就跟长在冯宇家里似的,当冯宇的姥爷去世的时候,陈欢哭得比她妈跟他爸离婚时还伤心。冯宇的姥姥对冯宇说:“这孩子重感情心肠软,将来别叫人欺负了他。”
    现在冯宇只想跟姥姥说:“姥,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现在是你外孙常被欺负好吧?再说,亲妈再不好,也怀胎十月生下的娃,冯宇觉得陈欢没有姥姥说的那么心肠软。”
    现在当妈的回头找儿子,各种方法、手段拉拢接近,可是,陈欢已不再是泪眼汪汪盼着要妈妈的小屁孩了,一看到妈,恨不得马上人间蒸发,人啊,都是自己把路走绝的。
    陈欢的小苹果在一堆红彤彤空了的虾壳里叮咚响了一下,油手一扒拉,陈欢皱了皱眉,然后问冯宇:“你哪天回北京?”
    冯宇说怎么着还得待两天,大后天走。
    陈欢说行,一起,不到两分钟,就在航空公司出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冯宇没拦住,急了:“诶,你干嘛?我哪有钱这么造?”
    陈欢笑道:“你梁伯母有钱啊,这不,颠颠地给咱汇款了,行了,把我都卖成这样了,你总要收点辛苦钱。”
    冯宇气恼不已:“那是你妈逼我做的,再说你妈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欢吸溜一口虾肉,眼都不带眨一下:“我没妈!”
    冯宇凌空砸下一只虾壳,无奈地站起身:“我去交趟水费!”
    “服务员,再加两瓶冰啤酒。”醉眼朦胧的陈欢豪迈地叫着。
    “服务员再来四瓶啤的。”不远处也传来喊酒的声音,好像故意跟这边叫板似的。
    陈欢顺声回头,嘴里叼着的小龙虾都忘记了嚼,真是撞鬼了,简直是阴魂不散啊。
    只见隔着几张桌子外,俩男的带着俩美女,也正守着一盆麻辣小龙虾大快朵颐,其中一个男人身着黑色短款风衣,高冷傲的眼神秒杀万物,看着嘴上叼着虾肉的陈欢跟抢食的小狗似的,呆呆地望着自己,男人忍不住笑了,还冲着这边点了点头。
    江城再小它也是个城啊,还横跨着长江呢,短短的几天,两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能从同一架飞机相邻的两个座位,再到同一条街上相邻的两张桌子,这其中还一起看了东湖的彩虹……不是鬼,又是什么?缘?不,就是鬼!墓地里跑出来的?
    陈欢举起酒杯,向“鬼”致敬!
    “鬼”也回敬!
    俩人同时仰脖干了。
    同桌几人向这边望来,想是因着“鬼”的缘故,都向陈欢报以友好地微笑。然后,男人站起身,端着倒满的酒杯向陈欢款款地走来。
    腿真长……陈欢暗暗想,望着“鬼”优雅地落座在自己的对面,放下酒杯,一条长腿闲闲地搭在另一条上,斜身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陈欢,很认真地在看,看得陈欢有些不自在,只好先开了口:“嗨,好巧!”
    男人也不搭话,举起酒杯,冲着陈欢又是一饮而尽。
    陈欢也将自己的酒杯重新置满,咕咚咕咚,又干了,酒气上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楞给生生地压了回去,面不改色地看着男人。
    男人掏出一盒精品黄鹤楼,第一根烟先递给了陈欢,经常混迹于夜店的陈欢有个原则,从不抽陌生人的烟,也不喝别人的酒水,真要往里边放点东西,容易着了别人的道。犹豫了一下,陈欢还是接了过来。
    男人替陈欢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两团上升的烟雾,袅袅地弥漫开来。
    “来江城玩的?”男人很自然地问道。
    “就算是吧,看朋友。”
    男人指了指冯宇离去的方向,陈欢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也是?”
    男人想了想:“公私兼办。”
    陈欢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男女,男人道:“客户。”
    “你北京的?”
    “对,你也是吧?”
    “嗯。”
    “哪天回去?”
    “怎么?还想给我冲杯咖啡?”男人不无揶揄地说。
    俩人同时笑了,都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一时无话,陷入沉默,陈欢端起酒瓶给各自的空杯斟满,又举起了杯,男人一笑,碰了碰陈欢的杯子,瞬间又见了底,这酒对于男人来说,跟喝水似的。
    陈欢也不含糊,沉了沉气,也跟着干了,冰凉的液体充斥了整个身体,眼眶都热了。
    “哟,还挺能喝。”男人主动将陈欢的酒杯填满。
    “在江城都玩什么了?”男人望着两眼发飘的陈欢淡淡地问,声音轻缓、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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