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替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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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洲山庄是什么地方?普通工薪族根本消费不起,离市区也远。”许骋继续道:“我们公司不是主要面向一般收入的年轻白领吗?起初策划案里根本没有云洲山庄,后来才加进去的,主题还是烧烤,让我那同事负责,摆明了要整他。我估计最后根本没有人会去那里,又远又贵,半天玩掉几个月的工资,疯了!没人的话,他拿不到红包和奖金不说,他们组的人肯定借题发挥,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没能力,不会沟通,不会宣传……总有他们能说的。”
荀慕生道:“那也不一定,万一参加你们活动的不止年轻白领呢?”
“你吗?我吗?”许骋道:“那更他妈疯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云洲搞过烧烤派对?那儿是吃烧烤的地方吗?”
荀慕生哼笑:“你不是正在群里约吗?”
“你来吗?”许骋说:“乔哥、叶三他们都来。”
“我本来就要去。”
“什么?”许骋惊讶道:“你?”
荀慕生说了冉宿的事,许骋“啊”了一声,“难怪我听说有人咨询云洲山庄这条线,原来就是你那小男朋友啊?”
荀慕生清咳两声,并不赞同“小男朋友”这种说法。
许骋在电话那头笑:“既然你要来,我就不多说了,上次你的局我加班没能来,这回咱哥俩多喝几杯。”
放下手机,荀慕生回到跑步机上。
许骋比他和叶锋临、乔扬小几岁,小时候皮得很,不爱跟同龄小孩玩,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处得久了,关系自然不错。
但不错归不错,也知根知底,却并非什么秘密都能分享的兄弟。
再跑了十来分钟,荀慕生有些乏了,调成快走模式,点开微信看聊天记录。
许骋还挺有号召力的,群里二十多个人,除了不在仲城的,其余几乎全答应去,不仅自己去,还说好带上各自的伴儿。
这时,冉宿的消息也来了:先生,我已经报名了,只留了我一个人的信息。
荀慕生随口夸了两句,便向浴室走去。
文筠从来不与人抢资源。当初在《仲城时报》时,一些眼红的记者说他靠抢别人的新闻线索,才能每月攒那么高的稿分。稿分换算成稿费,工资有时比社会部主任还高。事实却是很多人畏难又懒,线索来了总要挑半天,深夜的不去,太远的不去,写不成大稿子的不去,有被毙稿风险的不去,可能引起争议的不去……这不去那不去,文筠捡的便是这些大家都不愿意跑的线索。现在到了新媒体部,他资历浅经验少,更无法跟人争,以至于轻松的、有油水的路线全被抢完,最终丢给他的是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看到策划案里突然多出来的云洲山庄,他第一反应就是被整了。
“为什么不能去云洲山庄搞烧烤活动?”赵禹将A4纸甩得“唰唰”直响,声音格外洪亮,揶揄的语气非常明显,“山庄离市区远,空气清新,天然氧吧,周边还有鱼塘和果林,游客可以选择垂钓和摘果子,钓上来的鱼想自己烤也行,交给山庄烹饪也行。这么好的路线,我帮你添进去,还交给你负责,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云洲山庄的服务人群和我们面前的目标客群并不一致。”文筠道:“很少有人能消费得了。”
“我们就不能扩展客户吗?我们就不能打造一条高端消费路线吗?”赵禹奚落道:“大众消费路线已经有19条了,已经饱和,为什么不往上看,开辟一条更赚钱的?”
文筠皱眉:“可是能去云洲山庄消费的人真的太少了,他们就算要去,也不需要通过我们的渠道。”
“借口。”赵禹冷笑:“文老师,如果做不到,你就明说,我另外安排人接手就是了。”
文筠咬了咬牙,眉头皱得更深。
“至于你。”赵禹又道:“其他路线已经有别的同事负责了,这周末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
他声音太大,一时间,办公室所有人都朝文筠看了过来。
文筠沉下一口气,无奈道:“云洲山庄还是交给我吧。”
赵禹干笑,在他肩头拍了拍,假惺惺地语重心长道:“这条线啊,如果做好了,回报肯定比其他19条线加起来还高。加油啊,文,老,师。”
回到座位上,文筠无力地揉着太阳穴。赵禹交给他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他只能接下来。离周末只剩3天时间,别的路线已经报满了名,云洲山庄这边却只接到几个咨询电话。他不至于焦头烂额,但心里还是很着急,几乎能想象到周一开例会时,赵禹、李筱等人会摆出什么脸孔。
工作QQ滴滴作响,文筠一看,是个陌生的头像,点开,居然是许骋。
他们没有加过好友,许骋是通过公司群发来的临时聊天。
“别着急,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文筠十指放在键盘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许骋又道:“你负责与山庄沟通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可能无法像其他路线那样满员,但肯定不会太难看。既然要做,我们就打造个精品活动。放心,肯定有人报名。”
文筠一想便知,许骋要动用自己的关系。
被人拉一把的感觉自是温暖,但他搞不清许骋为什么要如此帮自己,心下忐忑,一排字敲了又删掉,最后只写了个“谢谢”,发出后觉得太冷硬,又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许骋发来一连串大笑与加油的表情,顺道丢来好友申请。
文筠列表里有很多人,但分类以前只有两个——“同事”、“受访者”,到新媒体部后增加了一个——“合作商家”。
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他将许骋放在“同事”一栏里,又发了一个“谢谢”过去。
周五,旅游美食组的组员几乎全为周末的活动做准备去了,文筠留在办公室,刚打电话给唯一的报名者确定行程,抬头就见赵禹看好戏似的瞧着自己。
他别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赵禹拿起手机,刻意大声道:“车?不够了啊,明天那么多人要用车,你开自己的车去吧。”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赵禹笑道:“放你的屁,真没有车了,文老师都得自己找车去呢。油费?肯定报销啊!”
文筠没有车,前几日跟赵禹申请轿车。赵禹当时点头说云洲山庄离市区远,一定给他派车,这时却当着他的面反悔。
他坐不住了,待赵禹打完电话,问:“我自己找车?”
“那不然呢?你不是听到了吗?公司车不够了。”赵禹摊手:“我也没办法啊。而且我看你那路线,不是才一个人报名吗?实在没人的话,取消算了。省得明天白跑一趟,啊?”
“只有一人吗?”许骋从咖啡厅回来,笑道:“不是有十多人报名了吗?”
文筠和赵禹皆是一惊。
许骋晃了晃手机,冲文筠道:“我发你QQ上了,现在有17人报名,加上他们各自的朋友,实到人数不会低于30人,晚一点应该会更多。都是我的朋友,也是云洲的VIP常客,姓名和联系电话我就没发了,你联系一下山庄,报一下人数和我的名字就行。”
赵禹脸色一下就白了。
那天许骋答应帮忙,也的确从汽车板块派了人过来,他本以为许骋是看自己的面子,私底下还沾沾自喜了半天,压根没想到,许骋居然会帮文筠联系客源。
不仅联系了,联系的竟然还是云洲山庄的VIP客户!
赵禹冷汗直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欺压错了人。
第08章
当着赵禹的面,许骋走到文筠的办公桌边,双手撑在隔板上,身子往下矮了矮,像跟老朋友聊天似的说:“明天你坐我的车去吧。我们得早一点到,看山庄那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这样吧,早上7点我到你家去接你。今晚早些睡,把需要带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别懒床啊。”
文筠被他这一套说辞闹懵了,正想问“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忽然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咱们演戏给赵禹看。
文筠垂下眼角,余光扫了扫赵禹,片刻后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许骋爽朗地笑了笑,指着电脑显示屏道:“留意QQ啊,我先回去做事了,我们板块这周虽然闲,但临到周末,也有不少事需要处理。一会儿如果人数增加了,我就不过来跟你说了,直接发你QQ上。”
文筠点点头:“好的。”
许骋走出几步又倒了回来,顺走了文筠桌上的一袋雀巢速溶咖啡,打着哈欠道:“真困,喝你一袋,下次还你。”
文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袋咖啡而已。”
许骋笑嘻嘻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像高三年级的自习室,所有想看赵禹找文筠麻烦的人都缩了回去,谁也没说话。过了几分钟,才有人站起来,假装上厕所或是抽烟,往门外走去。
许骋这个人,从来没刻意掩饰过自己的“二代”身份,开的车看着相当低调,但那也是豪车。新媒体部的人最初有些怕他,私底下议论纷纷,久了发现他待人不错,工作也尽心尽力,和谁都能聊两句。长期相处下来,便渐渐忽略了他出自权贵之家的事实。
上次他在刘存面前帮文筠说话,只有当时在小会议室的组长们知道,没溅起多少水花。今天直接在员工众多的办公室跟文筠聊工作,还拿了一袋雀巢走,摆明就是给文筠撑腰了。
部门人人皆知,他许少虽然时常与大伙打成一片,有些习惯却从来没改过——比如绝对不会占小便宜拿同事的东西,比如不喝速溶咖啡这种劣质饮品。
除非是对非常熟的人。
赵禹和李筱看着他一边哼歌一边往杯子里倒热水,找不到勺子搅咖啡,还站在饮水机边举着杯子晃了好一阵,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文筠也有些不自在,点开QQ对话框,写道:“刚才谢谢了。”
“没事。”许骋刚一回到座位,就打字回复:“对了,你住在哪里?”
文筠本来想写“莲安小区”,又怕给对方添麻烦。刚才那是演戏,现在不用演了,于是说:“我离单位近,你看我在单位楼下等你怎么样?”
许骋:“不想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
文筠:“没有的事。你能让我搭车,今天又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许骋:“心理负担这么重啊?那今晚请我吃宵夜吧,正巧咱们都要加班。”
文筠愣了愣,许骋的消息又来了:“开个玩笑。其实搭你也是帮我自己。我不是有个实习生吗,挺单纯的小女生。她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去,坐我的车。你想啊,她一姑娘,和我一大男人去云洲山庄那种地方,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多不好。你跟我一起,我先去你家接你,你坐副驾,再去她家接她,她坐后面,咱们仨一看就是去工作,这样就没人会乱嚼舌根了。”
文筠道:“还是很感谢你。”
许骋发来几个笑脸,“说吧,住哪?”
话已说到这份上,再客气反倒失礼了。文筠将地址发过去,许骋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回来道:“好的,收到。刚才又有人报名了,你记得跟山庄联系,其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明天别把自己当工作人员,好好玩一玩。”
一到下班时间,许骋就溜了,压根忘了跟文筠讨了一顿宵夜的事。文筠没好意思叫住他,留在办公室想下周要交的文案。
赵禹来晃了几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文筠知道对方一定是想问自己与许骋是什么关系,又想不出合适的言辞。
许骋为什么要帮他,他自己都搞不清,想来想去,只能当做教养极好之人的善举。
天彻底黑下来之时,文案才写出个大概。文筠不敢待太久,担心误了明天的工作,便收拾好东西离开,回家路上始终心神不宁。
总觉得,明天会出什么事。
以前当新闻记者时,跟着救援队去过地震、台风、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中心地带,也跟涉黑势力周旋过。而更早的时候,连命悬一线的日子都经历过。
不应该害怕,没有什么事应付不了。但眼皮一直跳,直到躺在床上,也没能停下来。
夜里再次惊醒,他扶着汗湿的额头,看向黑暗的双眼空洞而茫然。
而在一墙之隔的书房,月光像轻纱一般洒在木质相框上。照片里,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正并肩站在灿阳之下。
他们穿着相同的迷彩背心,青春逼人,自信俊朗,难说谁比谁更帅。
天刚蒙蒙亮,文筠就起来了,准备好三份早点,出门前习惯性地戴上鸭舌帽,站在镜子前一照,发现和衣服不太搭。
他穿的是那天去盛熙广场的衣服,和“洋气”发型很配,扣上帽子却显得不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