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替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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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拍达人多是男性,拍的女性远远多于男性。他却正好相反,漂亮姑娘只拍了3位,剩下的全是男性。
跟女孩子打招呼,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担心冒犯。拍男生则要轻松许多。他往前翻着照片,唇角轻轻扬了扬,但看到第一张照片时,唇角立即压了下去。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
拍得太急,以至于拍完后都没有认真看一看。
照片拍得不好,糊了,只看得见两个人影,年纪小的那位乖巧地挽着高个男的手臂。大约是因为高个男气场较冷,当时看时并不觉得两人有多亲密,现在糊在一起,倒显得亲密无间。
文筠想,应该是一对同性恋人。
“32号!”服务生扯着嗓子一声吼,文筠连忙退出相册,应道:“这里!”
“要什么面?”
“虾加扇贝。”
“好叻!”
这家店生意太好了,文筠和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在一张桌上,刚吃几口,就出了一身汗。
幸亏理了发,应该不会给人“油腻中年人”的感觉。
同桌的年轻人先吃完,瞬间又来一波。文筠埋头吃面,听得一声喊:“哥,你也在啊!”
他抬起头,才发现是给他拍照的小伙。
小伙叫柯劲,话挺多,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文筠吃完了,犹豫要不要等他,他笑得爽朗,摆手道:“哥,我后来看你也在拍别人。下午中庭美女更多,你吃完了赶紧去,不用等我,我一会儿就来,咱们后会有期哈。对了,上午在的人下午一般都在,你要是有照片拍得不满意,下午逮着他们重拍就是了!”
文筠想了想,自己唯一拍得不满意的就是最后一张。
可那张是偷拍的,当然不可能去逮着人家重拍。
但是如果还能遇上的话……
午后,太阳不像正午那样灼人了,中庭再次被达人们占领,文筠也在其中穿梭,但拍照的劲头没有上午足了,上午看着装扮不错的姑娘小伙就想拍下来,现在只想找到那对情侣。
照片拍糊了,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老想着补拍一张清晰的。
他想,大概是最近被刘存骂多了,半点瑕疵也忍不了。
下午3点,在拍了好几组照片后,文筠揩掉额头的汗,去咖啡馆买了杯星冰乐,坐在角落里休息。不久门被推开,一串清脆的迎客铃响起,他抬头一看,轻轻地“啊”了一声。
来的正是那对情侣!
高个男径直走向落地窗边的沙发,留年纪小的那位在吧台点餐。之后服务生将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送来,小男生就着咖啡吃蛋糕,高个男只喝了两口咖啡。
文筠位置偏,看得见小男生的侧脸,看不到高个男的表情。不多时,两人起身要走,他连忙拍了一张。
不巧,这张也糊了。
当初在《仲城时报》跑线索的不服输劲儿又上来了,他大口喝完饮料,跟了出去,下定决心要拍一张不糊的。
那两人穿过中庭,看样子是要去车库。
文筠接连拍了五张,大概是因为紧张,没一张不糊。
眼看对方就要进入通往车库的电梯,他跑了两步,“咔嚓”一声,终于拍到一张清晰的背影。
冉宿往后看了看,挽着荀慕生的手臂道:“先生,好像有人在拍我们。”
荀慕生回过头,近乎冷漠的目光在一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个握着手机的男人身上。
第05章
那高个男转过身来时,文筠就知道大事不妙,肯定被发现了。那人的目光像一蹙冷箭般射过来,他心头一惊,本能地想跑,但右脚刚往后一退,旋即意识到盛熙广场到处是摄像头,凭他的速度与体力,脱身自然没有问题,但只要调取监控,对方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他。
现场认栽,不过赔礼道歉,承认偷拍的事实,再任当事人删掉照片。如果逃跑再被追到单位,那事情就闹大了。
文筠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早几年跑社会新闻,做深度报道,再囧的场面都经历过,再蛮横不讲理的受访者都面对过。正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虽然面色凝重,看上去很不好惹,但起码不会比暗访时遇到的地痞流氓更难对付。
手机刚自动保存拍好的照片,如今还停在照相模式中。文筠手一沉,锁屏后将手机藏在身后。
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动作在旁人看来,不仅是心虚藏脏的表现,还心虚得十分幼稚。
荀慕生刚往后看时,显得警惕又不耐烦,但某一个瞬间,冉宿顿时察觉到周遭空气近乎凝滞。
“先生?”他抬起头,心跳猛地加快。
荀慕生双眉紧蹙,下巴绷紧,咬肌隐隐浮现,眼神极沉——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先……”他想问“您怎么了”,手臂却突然被甩开,荀慕生大步向前走去,步子越来越急。他怔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个将双手背在身后的男子,不明白荀先生这是怎么了。
中庭非常吵闹,各种声响不绝于耳,荀慕生却只听得见自己的隆隆心跳。
就在刚才,就那一眼,他以为自己见到了13年前遇上的那个人。
一时间,心脏被重重提起,又轰然落下,几乎忘了再次跳动。
他脑子倏地一空,狂喜与惊讶浸入四肢百骸——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心中所念。
可是第二眼,站在中庭里,那被阳光笼罩的男子似乎变得陌生了几分。
再看,又陌生了几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将记忆里的影子与现实中的人叠在一起,可甫一松手,影子便移了位,眼睛对不上眼睛,鼻子对不上鼻子。
荀慕生愕然地往前走,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晰,眼前的人与记忆中影子的相似处就越少。他停在那人面前,对上对方的眼,过了半分钟,才从那几欲癫狂的茫然中走出来。
不过是又一个长得像“他”的人罢了。
冉宿疾步跑来,轻声道:“先生?”
荀慕生脸色阴沉得吓人,失落生动地写在脸上,平时温文尔雅的伪装几乎顷刻被扯下,冷声道:“你在拍什么?”
文筠不至于被吓住,但身为理亏的一方,还是有些忐忑,眼神游离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来街拍的,看到你们打扮长相都很出众,也很般配,就拍了几张。如果两位觉得不妥,我马上删除。”
“般配?”荀慕生不悦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伸手道:“手机给我。”
文筠给手机解了锁,打开相册,继续解释:“照片比较多,都是今天刚拍的,我不是刻意要偷拍你们二位。”
冉宿中意他那句“般配”,凑过去看了看照片,想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怪自己多嘴“告状”,才引起这一连串不快,于是乖巧地扯了扯荀慕生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先生,对不起,是我疑神疑鬼了。这位大哥看上去也不像坏人,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是来拍照的,您就别……”
“删了。”荀慕生收起之前的温柔,看也不看冉宿,对文筠道:“全部删掉。”
事已至此,文筠也没想过能留下照片。说到底他追着二人拍,主要原因也是第一张拍糊了,强迫症作怪,一定要拍一张清晰的才行。如今清晰的已经拍到了,心里悬着的东西落了地,既然被要求删除,自然只有照办。
删完后,他再次交出手机:“要不你们再检查一下?”
接过手机的是那位小孩儿,笑得挺可爱,草草翻了几下就将手机递回来,又挽住男人的手臂,讨好般的道:“先生,已经删完了。”
文筠拿回手机,见男人一直看着自己,眼神沉得他难以理解,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刚才的事确实很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问。
“啊?”文筠一愣,“名字?”
男人未再答话,但眸光似乎越来越寒。
文筠不擅长与这种人打交道,只想尽快脱身,便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我叫邢岸。手机里的照片确实删干净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男人拿过名片,扫了一眼就递了回来,转身一言不发朝车库走去。
文筠看看名片,又看看男人的背影,一时有些懵——不知是否是错觉,男人在听到他的名字时,眼中居然闪过一丝近乎暴戾的失望。
看着那两人走进电梯,梯门关上时,男人都没有转过身来。文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名片收入钱包。
名片是假的,姓名也是假的。
以前在《仲城时报》社会部时,他是做深度报道的主力,有时外出采访需要改换姓名,报社给他与另外几名记者印了多种名片,邢岸是他曾经用过的名字。
很多记者在做完一项调查后,就会将相应的名片扔掉,他却一直留着。刚才男人问他姓名,他不想说真名——毕竟偷拍被发现还是有些丢脸,情急之下随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刚好就是“邢岸”。
男人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像是希望他是某个人,得知他不是,立马失落到了极点。
中庭越来越热闹,文筠却没心思再拍时尚达人了,边往公交站走,边思考那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
最合理的解释是——男人认识他,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文筠”两字,发现认错人了,才会那么失望。
但问题是,他根本不认识对方,甚至见都没见过。
公交车到了,周末,乘客多得堪比早晚高峰。他随着人流挤上车,前胸贴着壮汉的后背,挤来挤去,被汗味熏得不行,过了几站,便把这事给忘了。
但荀慕生彻底被毁了心情,将冉宿送回学校,晚饭都没陪着吃,就开车走了。
冉宿也挺纳闷,照理说,这天是他陪金主滚床单的日子,结果什么都没干,就这么被送回来了。
好在收获颇丰,想买的东西都已入了手。
本来就是为了钱才与荀先生在一起,伤心倒是不至于,但好奇心被勾起来,死活压不下去。
在盛熙广场时,事情发生得突然,来不及好好思考,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才察觉到那个惹荀先生发火的人长相与自己似乎有几分相似。
冉宿恍然大悟——荀先生应该是乍一看觉得那人就是自己想找的人,后来发现不是,才突然那么失落。
荀先生心里有人,他早就知道了。也知道自己是因为与对方长得相似,才有机会留在荀先生身边。他一直想模仿“他”,却不敢贸然打听,唯一一次在情事后娇声提及,荀先生的眼色顿时就变了。他不敢再问,老实扮演着听话床伴的角色。
想着想着,突然生出几分危机感。
荀先生刚看到那人时的反应太大,说明那人应该非常像荀先生心里的人。
冉宿皱起眉,默念着“邢岸”这个名字,担心荀先生会去找对方,担心自己会失宠。
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虽然也不老,但绝对不是“小鲜肉”。荀先生喜欢漂亮的小年轻,那人再像又如何,比一比年龄就已经输了。
荀慕生没回家,开车去了江边,吹着江风出神,天都黑净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一眼,真的太像了。身高、身材,甚至是发型,都与初见时一样。他无数次想象过“他”20岁、25岁、30岁时是什么模样,看到那人的瞬间,他毫无根据地相信,那就是31岁时的“他”。
可近到面对面时,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他”。
若说像,的确是像的,但那人看上去还是年轻了些,顶多26岁,绝对没有30岁。
而且细细观察,五官还是有许多差异。
那人低头删照片时,他急切地想要想起“他”的模样,可是就像叶锋临所说,他真的记不太清了,“他”的面目越来越模糊,越是想要想起,就越是看不清。
那人收回手机,想离开。他不甘心地问了对方的姓名。那人递来的名片上,明明白白写着“邢岸”。
不是“他”,不是他心心念念了13年,却终将淡忘的名字。
月出江上,他郁郁寡欢地回到车上,想回家,却鬼使神差地开到了一个地方——以前的仲城征兵办。
那天阳光极好,17岁的他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
“文筠!”
“到!”
第06章
“啊!”
卧室的窗帘紧紧合拢,窗外微弱的光线一丝都透不进来。做了噩梦的男人猛地撑起身子,肩膀阵阵发抖。
浓墨一般的黑暗中,只听得见他急促的喘息声。
几分钟后,喘息声才渐渐慢下去。他曲起双腿,手抱住膝盖,被冷汗浸透的棉质T恤贴在后背上。
他小声嗫喏着一个名字,颤抖的手举起,手指胡乱抓着头发。
刚修剪过的短发有些扎人,他茫然地盯着被戳痛的掌心,半天才想起白天刚换了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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