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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的替身-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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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觉得最痛苦的是“遗忘”,现在发现“记得”更加残忍。
  多么讽刺,他突然被人从幻想中敲醒,时隔8年,终于不得不直面文筠已经离去的事实,痛入骨血之时,却还记得梦里的一幕幕。
  譬如寒冬腊月,荀慕生来接他下班时挂在脸上的笑容、递到他手上的温热牛奶;
  譬如在南方海疆,荀慕生搂着他亲吻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譬如坦白身体的缺陷时,荀慕生眉宇间浓重的心痛,以及之后每一次亲密接触时的温柔抚慰;
  再譬如,心动的心情。
  他在梦里爱上的人,深爱着他深爱的人。
  人们总是抱怨一觉醒来就将夜里的梦忘得精光,这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迟玉想要忘记,可越是用力,记忆就越是清晰。
  因为荀慕生,他已经“醒来”很多次了。
  失去文筠的痛楚与爱上荀慕生的内疚不停撕扯着他,他想向周教授求助,可唯一能帮他的人却不在国内。
  做梦的时候,他不知道清醒时的自己已经被逼到万仞悬崖边,他在梦里接受了荀慕生,以为自己从失去“迟玉”的无望人生中走出来了,却恰恰是这个与他十指相扣的男人,将他彻底打醒。
  那个梦,他再也回不去了。
  瞬息之间,他失去了所有。
  文筠的沉香手链,原来是荀慕生送的。
  原来荀慕生就是文筠时常说到的“小兄弟”。
  文筠有时心细如发,有时却毫不敏感,连荀慕生的名字都忘了,大约不知道荀慕生念了他十多年。
  还说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
  迟玉惨淡一笑,想起当时提起木珠时,文筠说过一句话——我与他投缘,我是什么性格,他就是什么性格。
  还真是。
  迟玉想,如果不是荀慕生言行举止与文筠有几分相似,自己也不会如中蛊一般,弥足深陷。
  繁锦城远离闹市区,夜里极其安静,若不说话,便是半点响动也没有。
  整整三个夜晚,迟玉都没有睡着过。
  他早已在无限循环的伤痛与自责中心力憔悴,浑身半分力气都没有,却难以安眠。
  偶尔“睡去”,也是失去意识晕倒,而非正常入睡。
  那个“我为什么还活着”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似乎仍是没有。文筠的离去将他扯入绝望,但是绝望最深处,荀慕生却出现了,给了他此生体会到的最温暖的陪伴,对他说了最让人脸红的情话,与他做了最亲密的事。
  他看到了悬浮在炼狱之上的微光,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即便那道微光本不该照在他身上。
  意识又模糊了,再次看到文筠躺在病床上,虚弱而机械地唤着“迟玉”二字。眼泪落下,即便是在即将昏迷时,他也喃喃想着,那时重伤离世的为什么不是我?
  我没能替文筠离去。
  却替文筠享受了半年无微不至的疼爱。
  深湖一般的黑暗,沉下一声叹息。
  一辆吉普从机关停车场驶出,周晨钟铁青着脸坐在副驾上,脸上既有愤怒,也有自责。
  开车的是叶锋临,荀慕生坐在后座,双拳无意识地握紧。
  就在刚才,向来儒雅风度的周晨钟突然失态,厉声喝道:“他是病人,你们关他三天,知道后果吗!”
  荀慕生看向窗外,咬肌线条在脸颊滑动,眼神越来越沉。
  迟玉精神有问题这一点,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却没想到是要劳烦周晨钟医治的病人。
  刚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时,他看迟玉就像看一个恶毒的陌生人,这陌生人偷了文筠的身份,偷了文筠的木珠,阴谋已败露,还要装傻充愣。
  但是稍稍冷静之后,他逐渐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迟玉靠在床头时,就像个找不到灵魂的空壳子,反应总是慢半拍——不,不是慢半拍,是根本没有反应。
  迟玉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哪怕是那天被他弄出满手血,也没有开口叫过一个“痛”。而当他怒不可遏地问“文筠在哪里”时,迟玉本就苍白的脸几乎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哆嗦得不成样。
  如此反应,不可能是个精神正常的人。
  但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想知道文筠去了哪里!
  从未想过,迟玉的病已经严重到需要周晨钟照顾。
  周晨钟是什么人?军方心理学专家,专门负责医治那些心理出现极度严重的问题,甚至有轻生倾向的军人。
  迟玉是这样的人吗?
  直到此时,荀慕生才慢慢将注意力放到迟玉身上,旋即倒吸一口凉气,眉间皱得更紧。
  刚刚想到的,居然是迟玉害羞时,低下头轻笑的模样。
  迟玉耳尖泛红,很快那一点细小如星的红晕蔓延到耳郭,眼睫微颤,眼中漾着温和的光。
  荀慕生用力甩头,将浮于脑际的片段赶走,忽又想起“轻生倾向”,心脏不受控制地一抽。
  周晨钟道:“再开快一些!”
  叶锋临点头,接着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慕生。”
  荀慕生抬眼,“什么?”
  “给陈叔打个电话吧,让他去看看文……看看迟玉现在怎么样了。”
  荀慕生拿着手机,心烦意乱,仿佛等待着一场审判。
  管家在电话里说,迟玉没事,已经睡着了。
  “睡着?”周晨钟蹙眉,“你们给他准备了药?”
  “没有。”荀慕生道。
  “那他怎么睡得着?”周晨钟气得眼眶泛红,“他根本不是睡着,他是晕倒了!”
  荀慕生直起身子,瞳孔紧缩,“什么意思?”
  周晨钟掐着太阳穴,声音发抖:“你们这样对他,我……”
  叶锋临也意识到情况严重,劝道:“周叔,您慢些说。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情况最不好的时候,没有安眠药和其他治疗抑郁的药,就根本无法入睡。”周晨钟自责到极点,“你们把他关起来,逼问他关于文筠的事,你们根本不明白,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荀慕生呼吸渐急,“周叔,您说清楚!”
  周晨钟摇摇头,“你们自己去看吧,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他的中队长把他交给我,我看着他从最糟糕的状态中慢慢走出来。8年了,你们肯定不知道,8年前的他,不仅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身体也因为用药过度,而比寻常人虚弱许多。这些年下来,他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心理问题却走向另一个极端,但好歹……”
  周晨钟长叹一口气,“好歹他活得像一个正常人了。”
  车里突然寂静无声,荀慕生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迟玉羞涩的笑容挥之不去,那天提着柚子茶进屋,似乎还唤了他一声“慕生”。
  可是……
  “现在。”周晨钟再次开口,语气异常沉重且无奈:“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他,也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活下来了。”
  “周叔。”叶锋临打断,“您别这么说。当务之急是……”
  “是帮你们逼他说出文筠在哪里吗?”周晨钟声线一寒,又是摇头:“不,我只想尽力救回他。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赶回来,没在发现他失踪后尽全力寻找他,这是我的失职。”
  叶锋临不再说话。片刻,荀慕生道:“他会轻生吗?”
  车驶入繁锦城时,周晨钟道:“不,他不会轻生,如果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不是轻生,是你们扼杀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别墅三楼,当看到脸色惨白,侧卧不醒的迟玉时,周晨钟望了荀慕生一眼,叹道:“他不是睡着,当真是昏迷不醒。”
  荀慕生靠近,心头一空,又是一痛。
  周晨钟将迟玉抱起来,“他最严重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慕生,你只用了3天时间,就将他8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荀慕生脑子嗡嗡作响,近乎自语道:“您要带他去哪里?”
  “医院。”周晨钟苦笑:“就是不知道,这次还救不救得了他了。”
  脚步声远去,荀慕生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茫然地站着,忽地拔腿冲出,喊道:“我来!”
  周晨钟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迟玉就被抢了过去。
  迟玉轻轻动了动,额上布满虚汗,梦呓般地低语。
  荀慕生俯身,听到了那个不敢想,却早已料到的事实——
  “文筠……已经不在了。”


第44章 
  荀慕生将冷汗不止的迟玉放在吉普后座,继而神色空茫地站在车边,讷讷地看着躺在车里的人,心里重复着对方不久前说过的话。
  “文筠,已经不在了。”
  并非没有如此猜想过,却始终狠狠压在心头,不敢去细想。此时猜想在迟玉处得到证实,就如悬在头上的利剑终于落下,剧痛袭来,将十几年的等待、虚像彻底斩断。
  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周身发木,好似心一下子凉了,以至于从心口流经的血液也像被冰冻过一般。
  很奇怪,叶锋临有时会旁敲侧击地提到文筠可能已经去世,他最消极的时候,也会往那方面想,但之后都会刻意欺骗自己——不可能,文筠一定还在。
  但昏迷中的迟玉如此一说,他便完全相信了,连下意识的反驳都没有,脑中不停回荡着“不在了”,年少时在征兵站相遇的一幕幕被一枚带血的子弹击碎,他踉跄跑去,想要将碎片捡拾归拢,碎片却在他手中继续碎裂,直至化为晶莹的尘埃。
  他什么都没能捡回,尘埃在空中飘散,隐没于青蓝色的天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冬末的天气仍旧徘徊在零度上下,他深深吸气,冷空气入肺,激得肩背一阵颤抖。
  他想,这大约就是惩罚。惩罚他以“想念文筠”的名义找了那么多情人,却从未付出真心。文筠应该最是厌恶这种虚情假意的事。
  转而再想,又感到自己自作多情。哪有什么惩罚,他连被文筠惩罚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切,不过是他厚颜无耻的奢侈妄想。
  “上车吗?”周晨钟沉着脸招呼,“迟玉这情况,不能再耽误了。”
  荀慕生回过神,脸色苍白,眼白爬满红血丝,目光再次落在迟玉身上,喉中挤出压抑的叹息,“我就不去了。”
  叶锋临蹙眉:“慕生?”
  荀慕生将车门合上,哑声道:“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周晨钟不再等待,吉普驶出庄园,在林荫路上打了一个弯,消失在荀慕生的视线中。
  荀慕生后退几步,右手撑在园里的雕塑上,左手按压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拼命喘息。
  可不管呼吸得多用力,氧气似乎都进不去肺中,窒息的感觉带来阵阵晕眩,他咬紧了牙,身子躬得越来越厉害。
  须臾,地上出现一个个圆点状的水痕,不知是从额头落下的冷汗,还是从眼中滑落的泪。
  他扶着雕塑的手泛出白色的骨节,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下接一下,重重捶在胸口。
  管家赶了过来,却不敢靠近,站在几步远处轻声喊道:“荀先生。”
  荀慕生自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流沙一般的声响——他用细沙一捧一捧筑成的城堡正在崩塌,他阻止不了,被那狂风卷起的沙呛得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城堡消散,就像眼睁睁看着文筠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融入刺眼的光芒中。
  此时此刻,他彻底失去了文筠。
  唯有一枚沉香木珠,回到了他手中。
  这几天,他一直将木珠带在身边,拿出放于手心,凝视良久,五指收拢,拳头抵在眉间,闭上眼,对上的却是迟玉温和的眉眼。
  那眉眼最初是漠然而带着几分惊色的,后来惊色褪去,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后来,眸中渐渐含上几分柔软的笑意,如同三月的春光,将碎雪一并拂去。
  荀慕生蓦地一怔。
  迟玉躺在部队医院的特殊病房里,已经醒来,却始终不肯说话,脸色惨白,神情死寂。
  周晨钟尝试与他交流,他却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反应极其缓慢,好似灵魂已经丢了,留在病房里的只是一具空壳子。
  主治医生将周晨钟叫走,手里拿着体检报告,面色凝重。
  迟玉目前的状态非常不好,三天时间几乎没有进食,饮水也极少,精神上亦遭受巨大冲击,身体各项指标都不正常。
  医生的意思是,心理干预暂缓。
  周晨钟点头:“我明白,这几天辛苦你。他没有家属,我作为家属陪着他,没问题吧?”
  医生应下,叹了口气,又道:“好在他不排斥治疗,我们用药……”
  话音未落,护士的声音就从病房里传出:“不能撤!这个不能撤!”
  周晨钟与医生立马赶过去,只见两名护士围着迟玉,而迟玉正动作僵硬地撕输液针上的固定胶带。
  他并不像其他抵触治疗的病人一样躁狂焦虑,自始至终没有动用暴力,不说话,表情也是淡淡的,但就像聋了瞎了一样,对护士的阻拦视若无睹。撕下固定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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