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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强强]坤-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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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俊�

柳长洲翻了个白眼儿,十分没劲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行字:“你这么能,你怎么不猜扫黄呢?我们来扫黄的你信么?”
陆含章:“……”

黑暗里行走总容易丧失一切感知,也不知在地下这么走了多久,不远处渐渐有了覆盖面积稍微广一些的亮光,而后两侧的走廊壁开始以锥形向里凹进去,出现了两个不知深度与广度几何的容纳空间。
在某一个地方,原本十分平缓的走廊坡度陡然倾斜,极其突兀的拔地而起,直直通向上方。那陡直的坡度摸上去十分光滑,不像是供人通行,更像是一种方便快捷的滑道。

陡坡上隐约能听见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人声,随后不知哪里响起一阵铃铛振动的声音,有嘈杂的声音开始在近处的地面响起,那些声音回荡在幽深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十分清晰。
那声音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脚后跟从脚尖逐渐贴合在地面上的声音,重物与隔壁相撞击的声音。最后都被一阵十分清晰的车轮滚地的声音替代。

柳长洲眼疾手快的拉着陆含章躲进那个未知的容纳空间,刚把垂落在外的衣服藏好,对面的古怪仓库里便推出来一列十分整齐的车队。车夫口鼻上都带着面罩,推着车子训练有素的次第从二人藏身的立面前经过,柳长洲清楚的看到那些平板车上全都是装的鼓囊囊的麻袋。

等那伙人走远以后,俩人照猫画虎得也把自己腰带拉上来捂在口鼻上,垫着脚做贼似的往那空间里走,走了不大会儿,光线逐渐亮起来,视野也逐渐开阔——
只见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下仓库里整整齐齐的堆着不计其数的粗线麻袋,那些麻袋的脚下围绕着一圈掉落在地的粮食颗粒。接近地面的粮食袋子都被耗子啃出了大洞,粮食近距离撒成一个扇形,与耗子粪混杂不清。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栈蒙昧不明的油灯,在油灯光线范围内的墙壁上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腐蝇。
捂在口鼻上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周围肮脏腐败的空气几乎无孔不入。

柳长洲的肩背突然松懈下来,平时总上挑带勾的眼尾也慢慢拉平,整个人沉默得犹如一柄饮血的刀,浑身陡然杀气四溢——这压根儿不是料想中被吞吃落入私人腰包的两千石粮,而是两万石、二十万石!还是发霉变质的!
贺云好大的狗胆!

陆含章看着这些混杂着老鼠洞的粮食堆若有所思,他皱着眉细细想了会儿,牵了牵柳长洲的衣袖,用指尖在他手背上画了两个字——
瘟疫。

柳长洲怒气尚未平复,回头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是不加任何修饰的冰冷,陆含章这时候才能真正相信,自己定位为“一个大活宝”的人真的是一个首领。
他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在你们到来之前,华容下属一个村子里爆发一起大面积瘟疫。”他指了指随处可见的老鼠洞,“这么看来应该是鼠疫。从出现症状到人死亡,前后不超过半个月,那个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人最后都被烧死。卿云从丝客那里听来的消息,几乎每年,都会有几个村子出现这种情况,时间也几乎都在新粮上市的前后。”
柳长洲点点头,大拇指越过肩膀弯曲向后,比了个“撤”的动作。

在重新退回到坍塌坑道的入口处时,先时出发的那一队粮车都挤在一堆,几个车夫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些什么。柳长洲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叠刀片,看也不看的飞了出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几个人喉口喷血气绝而亡。
他俩沿着断掉的走廊继续向东走,出来时的洞口掩映在一个乱石堆里,几步远处就是官道。

两人离开那个十分神秘的地下粮库后,刚回到城郊边缘,大老远便能看见城门口一群城役在支帐篷。走得近了,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冲天而起,能看见帐篷下被人为挖出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坑,那么大的坑底只有一个死人,而粗略估计坑底足可以装上百人。这几乎是一种大面积死亡来临的信号。
不知是种巧合还是陆含章纯属乌鸦嘴。

柳长洲毫无预兆的握紧了陆含章的胳膊。
陆含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仿佛一眼能洞穿他的心事,安慰似的道:“我没事,卿云吃不惯当地的粮,我们吃的粮都是我吩咐他从江南运丝的时候捎带来的。”

进到城内则更是一片哀鸿遍野的景象。
明明早上出发前还一片祥和安宁的华容城,仿佛突然被诅咒了似的,遍地都是奄奄一息的百姓。有些还勉强能走动,有些直接卧倒在地。并且这种瘟疫似乎格外挑人,和那个见鬼的粗脖子病一样,是种欺软怕硬的病——
倒地不起的几乎全是些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目力所及的人或紧或慢得都在走向衰弱。但十分奇怪的是,那些人表面什么症状都看不出来,统一的面色苍白,似乎失血严重,但皮肤却十分完整,表面没有任何出血失血的迹象。

这无疑证实了陆含章的想法——只有穷人家才会在刚刚上缴完公粮以后跑去粮行买粮,而富人家在缴足了公粮后剩余的粮也绰绰有余。他们方才所见到的,在耗子和腐尸的沾染下早已变质发霉的大米就是这些买米之人的口粮。

……哀民生之多艰。
当朝堂上的高官厚禄者们还在为着一些政策争执的脸红脖子粗时,有没有人能够走出来,亲眼看一看这些措施加诸于民究竟利弊几何?贪官污吏纵然可恨,可眼下这副人间惨象如果刨根追底的话,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大庆太穷了。
而新皇推出来的措施一层一层递推到基层,也早就被曲解的面目全非。

没一会儿,中央干道上跑过来一队列队整齐的士卒,当头的人手把铜锣边叫喊边开始清场,随后方秉笔和朱点衣出现在队伍的最后。

朱点衣脸上蒙着面纱,开始挨个检查那些匍匐在地的人,她几乎在每个人前都摇了摇头,最后她干脆不看了,直接一挥手,而后几乎所有的士卒同时上前,粗暴的揪着他们的胳膊就要往城门口送。
柳长洲几步走过去想问个究竟,方秉笔先怒气冲冲的杀到了朱点衣身前。

方秉笔指着那些表面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的人,眼睛里几乎能喷火,语气特别冲的道:“你不是能治吗?!为什么摇头?!”
朱点衣沉默的看了他半晌,二话不说,只身手利索得抽出身边一个侍卫的长刀,手起刀落的剖开了近前一个将死之人的肚皮。打开腹腔后,一堆乱七八糟的肠管十分可笑的漂浮在一汪血水里,那血水已经隐隐发臭。
她把那刀抽出来,有一股血顺着刀沿溅出来,洒了她半张脸。而后那汪血载着肠管一齐流了出来,染红了近前的一大片土地。等那漂浮的肠管和血液流净以后,靠后背脊柱两旁的地方出现了两个十分奇怪的囊袋状的东西,那东西上几乎千疮百孔,还在有血液不断的从那里流出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捂着口鼻往后退。

满脸是血的朱点衣提刀而立,甚至没有上手擦一擦血迹,姣好的面容似乎有某种静影沉璧的气度,在一派混乱与鸡飞狗跳里一瞬间惊为天人。只听她沉静的道:“不是我治不治的问题,是我根本没有机会能治。这些人腰子破了,表面看不出来,血全出在肚子里,这种暴毙似的死我根本没办法。”

有些人,他可能动一动指头就能改天换日,跺一跺脚能叫这大地抖三抖,随意得一挥袖会有千军万马横扫而过、一霎血染河山。还有些人,他长刀所向处无人可敌,身怀绝技更能武功盖世。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他跺一跺脚便能让哪怕只二十个人起死回生。

柳长洲舔了舔干涩的唇皮,冷冰冰得砸出一句话:“去,把鸿运连人带店铺都给我烧了;另外,把贺大人给我砍了,把他脑袋掏空了送去给贺成帷当夜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原来真的打算好好写一个轻松的故事的,哪知道一上手就全是各种死。食物中毒的,被高音调震死的,眼下又多了一群死于甲型传染病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劣根性……TnT





第25章 杀鸡儆猴
一个男子,他或许比女子更能扛得住刀枪棍棒,更能扛得住极致酷刑,却不一定能扛得住漫无边际的悲伤与惨淡。女子性柔韧,她们总能在被弃之一隅的时候展现出出乎常人预料的坚强。
到眼下这种时候,柳长洲就十分庆幸还有朱点衣这么一个妇人家在场,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能忍受得了这种惨象。

他指挥几乎所有人马在全城范围内寻找已经出现症状的人,不论生死,一律带到城门口。令人庆幸的是,鸿运新粮上市才一天,接触的人并没有很多,只有一部分城区附近的人有疑似症状,汇集到城门口的人准确数来只有两百二十三个。

在这些人里,朱点衣只挑出了一个小姑娘。
她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头上的珠钗在四处奔走的时候不知掉落在什么地方。她靠在墙上喝水润喉时,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方被水沾湿的丝帕。她顺着那胳膊往上看,郑玄歌神色担忧的看着她,笨拙道:“朱姑娘快擦擦吧。”
朱点衣心里莫名得跳了一下,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大概是在这么一个叫人沉重的场合里实在提不起什么开玩笑的心思,嘴角微微牵起,就着这耿直的男人的手擦了擦自己的脸,犹犹豫豫,最后决定做一番解释:“我没事。这不是什么蛊病,看上去像瘟疫,实际上只是一种接触性的毒素。”

她指了指方才被剖开肚皮的那人,平淡道:“我跟我爹学医的时候,见过一种叫做姬鼠的耗子。它以动物或人的腐肉为食,又长期窝在地底下,一重一重的毒素积累到这种耗子体内就已经很多了。直接接触过这些毒物的人才会暴毙,那些毒素穿透皮肤全都定位在肾脏,就是眼下这个样子。”

她一摊手,做了个十分无奈的动作,眼光在现场扫了一圈……突然看见柳长洲身后站着一个十分奇怪的怪人。那怪人除了眉毛,几乎算是从头白到脚,面色极为苍白,从领子里露出来的脖颈几乎跟身上的素白单衣一个颜色,拢在宽大袍袖里的手微微露出来的指尖竟然也是十分纯净的白色。
在朱点衣的眼里,全天下正常人没几个,柳长洲那样每天活蹦乱跳的也硬是被她挑出了毛病——血热、易燥、易怒、精神病。不过眼下这个人是真的很诡异,她盯着他的胸膛看了一会儿,只见那人的呼吸极为缓慢,仿佛吸气和吐气交替起来十分费劲似的,胸膛起伏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察觉不到,明明苍白的皮肤,却丝毫看不到任何经脉的走形,浑身上下不带一点儿生气,不知道从哪个坟堆里爬上来的。

郑玄歌轻咳了一声,十分贴心的道:“那是陆含章陆总事,清河的五鼎关就是他的手笔。”
朱点衣一皱眉,试图从记忆里挑出些什么,然而无果。这寡妇就怒了!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还没有什么疾病是她认不出来的,简直岂有此理!

柳长洲耳朵尖,将朱点衣方才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得听了个全。
他把方秉笔叫过来,吩咐道:“把华容里所有吃皇粮的官儿都请过来,今晚上在钦差衙门里,请他们看个戏。”他眼睛里戏谑的神色十分浓重,眉梢上还有挥之不去的冰冷与狠毒。
方秉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匆匆离开了。

在日落前,城门口所有的人陆陆续续得咽了气儿。
那是一种极其惨烈的场景,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临死的一瞬间,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所带来的深深的恐惧,却只能无助的坐在原地等着下一个轮到自己。一个接一个,未曾断绝。
那事先挖好的坑底里堆了满满三排人,都被一把火一瞬间付之一炬。空气里都是毛发和皮肉被烧灼的糊味儿,热浪滚滚袭来。等到浓烟散尽,暮秋的悲风善解人意的将那铺陈在坑底的骨灰扬起到半空中,最后一丝生的迹象都消失不见。

掌灯时分,夜色正浓,钦差衙门前车马却络绎不绝,衙门的后院里,放眼望过去都是清一色的大庆官服,前来赴宴的官员满满当当的坐了一院子。院子中间极为神秘的放着一个用大红绸布遮起来的东西,高足有一丈,体积十分可观。
到来的官员都在交头接耳,都在猜测朝廷钦派来的大臣晚上宴请百官是要做什么。只听说衙门刑房近日奉旨抄了粮运官贺云贺大人的家,并没有听说什么别的大事。但这顿饭绝对不简单,到底不简单在哪里就无人知晓了。

等候不多时,一身朝服的方秉笔从正厅里出来,边走边虚虚一拱手,笑道:“诸位大人晚上好,实在太抱歉这个时候请大家前来,其实不为别的事,是鄙人今天刚得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东西,实在等不及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了。”柳长洲穿朝服绝没有他这样好看,他的双肩板正宽阔,腰身不属于柳长洲那种偏瘦,疏朗的眉目衬得一身官气十足。
他举起手来“啪啪”拍了两下,站在院子中间那个被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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