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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疯子_左七画-第7章

小说: 疯子_左七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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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树与我并不怎么难爬,老头子早几年便给我寻了个武师傅,想叫我练练身手,只那会子我不愿意去吃那苦,赵四叔跟着说了两句好话,也就被放过了,半个月来的功夫,身手没学来多少,倒是跟个小猴崽子似的,学会了爬杆。
  趁着雷子还没回来,我三下五除二攀到那果子结的最厚的树桠上头,伸了手刚要摘果子,忽然被下头不晓得哪个不长眼的扔上来个东西砸着了屁股墩儿,砸得我脚底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就摔下去。
  摔下去那当儿,手里头还顺带揪下一颗海棠果。
  那会子我料定自个儿是要把屁股给摔成四瓣的了,不想到底却叫一双手给接住了,接住我那怀抱的主人,有张没见过的脸,没等我把人看清了,转头就叫赵四叔从他怀里拽出去,来来回回从头到尾在我身上薅了一遍,“哎哟哟~小祖宗哎!你要吃海棠果,那屋里头不是有嘛,爬上去多危险,要是摔出个好歹——”
  他自个儿说着说着,又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忽然又咋呼了一嗓子,“赵雷那混小子!不好好跟着少爷,上哪儿偷懒去了!”
  “他去洗海棠果了,我叫他去的,四叔,这事不准告诉你老板。”那会子我赶紧开口替雷子开脱,我怕我要不给他开脱,这事儿若是传到我那老头子耳朵里头,他又要吃一番苦。
  他不是没因为我吃过苦头,去年夏至那会儿,后院塘子里的荷花开得可好,那程子我正学了一首乐府,诗句是这样: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
  我倒不晓得什么是乐府,也不晓得何处是江南,只觉得“鱼戏莲叶”这四个字写得极好。
  好什么?
  自是好在有莲叶的时候,就有鱼吃了。
  鱼这东西,饭桌上头倒是一年四季从来不缺,可那会子我就觉得莲叶间的鱼要比那饭桌上现成的好吃,头两天也就是想想,到后头,既是越想便越想,终于想得受不住了,就忽悠着雷子跟我下塘子里去摸鱼。
  鱼到底是没摸着,偏是那一回,我那向来不着家的老头子便来了,末了,鱼没摸着也就算了,我让他叫人从那塘子里头拽出来,雷子叫他罚的在那塘子里头泡了一整天,亏得是大热的天里,冷水泡着也就泡着,没多大事儿。
  可打那起,他再也不好好陪我玩儿了,今个儿这事儿,若是再叫我那老头子晓得,我恐怕雷子得往这海棠树上挂上几天。
  我这厢话一出口,赵四叔既眉开眼笑夸了我一句“好少爷”,说什么雷子跟着我是他的福气,这事儿不叫我那老头子晓得,往后也请我不要做这危险的事。
  这时候,我的小脑袋瓜子还不大能明白他话里头的意思,就只晓得两点:
  头一样,我确是个好少爷,除了偶有时忽悠雷子两句,倒也从来没祸害过他,第二样,爬这海棠树实际算不得什么危险的事,要不是那砸在我屁股墩上的东西,我也不见得会摔下来。
  这么一想,我又想起来问问刚刚到底是谁砸了我,招子往旁边一转,就又瞧见了摔下的当儿接住我的那个人。
  那人见我看他,张嘴就喊了一声,“小少爷。”
  我不喜欢他,他那厢刚落了话音,我脑子里头就冒出了这念头,不为旁的,就为他喊我“小少爷”。
  我哪是什么“小”少爷?
  如何也是花家的“大”少爷,这人不晓得哪儿来的胆子,就敢在我那“少爷”两个字前头加上个“小”,怕不是瞧不起我?
  那会子我这么想着,就瞪了一眼,扬手戳着他那下巴,讲他,“就是他!是他拿东西把我砸下来的!”
  果然,他是瞧不起我,一点也不怕,反倒笑眯眯地伸了手来揉我的脑袋,说:“不是我,小少爷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我哪儿肯听他的,心里头气鼓鼓,又听见他那一声“小少爷”怒得牙根直痒痒,恨不能张嘴啃他一口才好。
  正是这时候,我鼓足了一口气,刚要破口教训教训这人,既见他身子后头探出来半个脑袋。
  那小脑袋上一双明亮的招子滴溜溜地盯着我,脆生生地跟我讲:“是我砸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 海棠果
  什么人嘛!
  我瞪着那个脑袋气得直冒烟,他就从那人身子后头滑出来,对我弯腰鞠了一躬,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少爷。”
  我喜欢他,他那厢话音才落,我脑子里头就冒出这年头,不为旁的,就为他喊我“小少爷”。
  同样是一句“小少爷”,从那人嘴里出来便叫人不高兴,从他嘴里出来,倒叫我听着舒舒服服的。
  我向来大度,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纨绔膏粱,见他道歉,也就大大方方地原谅他,还把手里头顺带揪下来的海棠果递到他跟前,一摆手,道:“我原谅你了,呐,这个给你吃。”
  他瞧着我手里的海棠果盯了一阵儿,又抿抿嘴,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人,见到那人点头,才从我手里头把果子接过去,说:“谢谢小少爷。”
  真乖啊!我打心眼里赞了他一声,脑子里头就想着,这个人温温软软的,肯定很好欺负。
  然而初见的印象,到后来,全然都给颠覆了,那会子我不曾想过他那乖巧听话的模样,净是做出来给旁人看的,从四叔口里得知他往后要跟雷子一块儿天天陪着我玩儿时,还高高兴兴的应下了,心里想着留在身边多好啊,留在身边,往后便能慢慢欺负他玩儿了。
  只因这么想着,所以,那会子四叔问我:“少爷,这是小六儿,你喜欢他吗?以后让他跟雷子一样陪在你身边好吗?”
  我想也没想,当即就应下了,响亮地答了一声:“喜欢!”
  那之后,四叔跟那个接住我的人都走了,将他跟我留在了海棠树底下,大人们转身出门的当儿里。
  他便问我:“小少爷,你还想上树吗?”
  想。
  我当然想!
  我还没摘着海棠果呢。
  我这么答他,他便说:“那你上去摘,我给你望风,有人来了,我就给你报信,怎么样?”
  我听他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那心境,大抵只有酒逢知己棋逢对手琴遇知音能媲美了,于是把小脑袋瓜子点得像小鸡啄米,乐颠乐颠地爬上树。
  岂料我刚在那树桠上落稳脚,要伸手去摘果子时,他便在下头喊了我一声,说:“小少爷,站稳了?”
  我不晓得他什么意思,低着头循声往他身上看,他便抬起一只手,冲着我晃晃手里那颗海棠果,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我问他干什么,那颗海棠果便叫他扔出了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到我屁股墩子上,“啪叽”一声又摔在树下,摔得稀巴烂。
  这当儿里,那小六儿还仰头盯着我,还是那一双明亮的招子,眼神却早变了,出声也冷冷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跟我说:“小少爷这么喜欢上树,就在树上待好了,看见那海棠果了吧,再被我砸下来,可就没人接着你了。”
  我自打出世起也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真叫他吓着了,不晓得该怎么办,只得紧紧抱着树干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跟那海棠果一样摔个稀巴烂。
  那天的事儿后来究竟如何,我早已经记不清,想来到底该也是有人在底下接着我,没叫我摔个稀巴烂的。
  似是从那一天起,从遇着那个叫小六儿的坏家伙起,我的日子便从这些下塘摸鱼上树摘果的快活里跑掉了。
  再后来……
  再后来我那杀千刀的老头子不晓得听了谁的话,找了一帮子白大褂的医生来折腾我,那日如何过的,过了多久,许多年后我早已全然忘记了,唯记得,那时候似是见着过许多蛇虫鼠蚁,似是吃了许多药,似是被骗了许多回,就像那小六儿骗我上树一样,也似是病了好些时候。
  多年后我清楚,当年的那些记忆,我缺失了不少,记忆这东西,真是怪,忘记了的,你怎么去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想忘记的,你怎么去忘,也总多多少少的留着那么一星半点。
  那段缺失了的记忆,我从未想过去寻回来,我清楚那不是什么好回忆,所以我总想再将它忘得干净一点,可再怎么忘,我也忘不掉自己还有一副破烂身子,再怎么忘,我也忘不掉,叫我这身子破烂成这样的,就是我那杀千刀的亲老子。
  曾几何时,我以为我这一生当是这样度过的,只做一世花家的小少爷,有人陪着一块儿长大,有人陪着一块儿玩,好些事都叫赵四叔拦着不让做,便悄悄哄骗雷子跟我一道犯忌讳,等到我一百多岁的时候,总能比雷子那小子个儿高。
  曾几何时,我又以为我这一生,当是已经完了,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整日病恹恹地吃着不晓得为何苦的叫人闻了味儿就怕得要命的药,应该是快死了吧。
  可我以为的,终究只是我以为的,那有人陪着玩,有人陪着闹的日子说跑就跑了,那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日子到底也熬过去了。
  我终是稀里糊涂的坐到了我那老头子的位子上。
  我终是成了这自己都不认得的花梁。
  纵是这样,我也万万想不到,我这一辈子会这样结束,就因为那小狼狗的一个偏头,就因为他脚下的一脚油门,就因为那方向盘转得差了毫厘,我熬到今日,到头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笑?
  所以到底,我这一辈子终究没有就这样结束。
  “……你去吧,我来。”
  意识方才回到这幅破烂身子里的当儿,我头一开始听见的,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这半句话,或许是好久没听见这声音,我想了好一阵儿,才想起来这声音,是那个医生的。
  如此想来,我又觉得不对了,那个医生今儿早上才让我给赶出去,怎么大半天的功夫不见,我连他的声音都忘了?
  我这么想着,便想张开眼来看看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睁眼的当儿,视线由模糊到清晰,不过几秒的功夫,他那熟悉的背影既映进了我的招子里,正背着我立在架子跟前从架子上抽下一条毛巾来,随即转过身来,他转身回首的瞬间,动作便一下子僵住了,一双明亮的招子盯在我脸上,一动不动。


第15章 第十五章 六儿爷
  “花梁。”
  良久,他才用那熟悉的温软的调子喊出这两个字来。
  “六儿爷。”
  我张口,便想着用同样的调子喊了他一声,那低沉嘶哑地声音打喉咙里溢出来,就先是给我自己下了一跳。
  话出口的当口儿,我才真真切切清楚了自己的境况,当下所处的环境是间浴室,我浸在水里,他立在边上,手里头还拿着方才从架子上抽下来的毛巾,看样子是打算替我洗澡,电光火石间,我脑子既有了答案。
  “什么时候了。”
  我问他。
  问他的同时,收回了与他相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道,我这破烂身子上竟一点伤都没有,连先前那些旧伤也连疤痕都没留下一道,看来,是过了很久了。
  “不久,未满两年。”他说。
  两年,只因那小狼狗一个打眼,我便睡了两年,难怪听着他的声音,还要想上好一阵儿,才能想起来那声音是他的,我瞧着自个儿,复又瞧着他,瞧了一阵儿,跟他讲:“好久不见。”
  他神色未变,只是稍微笑了笑,那笑意,温温软软地,看着真叫人舒服,他说:“你刚醒,还需要适应,别多说话,先休息休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我边上,把那手里头的毛巾浸到水里,替我擦洗起来,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比当年他转身就走的洒脱逊色,我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摆弄死物似的挨着这副破烂身子一寸一寸擦洗,心里头想着他的问题。
  想来想去,末了答他,“想吃你做的东西,要你亲手做的。”
  “好。”他手上动作不停,像是做这件事做习惯了,习惯的好比日日都要擦拭爱枪的神枪手,哪怕闭着眼,也晓得哪一寸不耐磨要多擦拭两道,哪一寸宝贝的很要拿捏力道,就是洗个澡,他那双千机手,也分出了轻重缓急,弄得我好不舒服,倒还反把自己比作了他的枪。
  过往的两年中,我不晓得受过多少回这样的优待,倒是只如今醒了,恐怕以后再没这么的待遇,那会子,我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以至于后来站不起来,叫他抱回去放在床上时,都忘记了说一个“不”字。
  被他送上了床,我才晓得,这是我那曾经荒了一年又半载的西环别墅,在我窝进被子里,脑子里费劲儿地去想跟他同吃同住的那两年日子时,他收拾了旁边的药箱子,用那特别的温软的调子跟我讲:“你先睡一会儿,等我。”
  等我。
  这大抵是从他口中听着过的最好听的两个字了,那会子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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