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风月终遇你-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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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也不能说你什么都没做,至少…………当年你偷人的时候,你还指使我做假证了,连丈夫都是被你亲手送进的监狱,我这个女儿能安然无事的活到现在,你才起起来要联合别人一起来陷害,真的,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谢谢呀!……”
这么长的一段话,我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
我没有哭,因为我对着沈碧云,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最后那两个谢谢说出来的时候,我扯了扯嘴角,对着沈碧云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的愤怒,我的隐忍,我的软弱,都是她造成的。
我亲爸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带着我改嫁,没让我饿死冻死,我觉得我应该孝顺她,她赌钱,输钱,我能赚到钱,我给她,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但是,我没有想到,她却会跟别人一起来陷害我。
让我身败名裂。
我的话语之后,是一阵沉默。
沈碧云脸色煞白的看着我,她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也会反抗,我也会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她没有想到,我苏文静,也是有脾气的。
我是个包子,我任人揉捏,我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仅剩下的一点尊严都被我亲妈联合别人践踏得一点不剩。
我还有什么好估计的呢,我的人生已经糟糕至此了,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吗?
我还有什么好估计的呢,我的人生已经糟糕至此了,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死了,但是我现在却觉得,我活着的状态,我所遭遇的事情,已经是让人生不如死了。
没有经历过舆论的伤害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大。
我才刚刚经历,我就已经懂了。
这些人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再气我身上一点点割着,凌迟着我,摧毁着我。
我的目光扫过这群人。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围堵我的昔日的同学,以及各种各样的群众,还有我妈,每个人的脸上带着的都是幸灾乐祸。
我的痛苦看在他们眼里就是暗爽。我是个坏女人,我为钱不择手段,我的生活体面富丽,所以此刻我像是过街老鼠的样子让他们快乐。
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谁又会知道痛呢?
我笑笑,无所谓,想要离开。
只是正当我要迈步离开的时候,迎面的沈碧云早已经一个耳刮子扫了过来,不偏不倚打在了我的脸上,她眼底带着惊恐,脸上却是近乎癫狂的神色:“苏文静!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拉个垫背的!你好歹毒的心肠!你冤枉我,你污蔑我,我是你亲妈,你当初让小混混打我的伤都没好,大家看,大家快看呀,这些都是这个不孝女不想给我拿钱所以找混混打出来的伤口,苏文静,你做都做了,你还装什么可怜,你这个恶心的人!!”
其实,我躲得开的,可是…………我不想躲。
恶心的人,沈碧云说的没错,我苏文静就是个恶心的人。
我恶心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我恶心。我忍让,我软弱,我没出息,我自己都看不下去这样的我了!
刚刚那一巴掌,我觉得,就当是我还了沈碧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视线里,是沈碧云再度扬起的手臂,可是那第二个巴掌最终却并没有落下来,在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五公分距离的时候,一只手捏住了沈碧云的手腕。
是安南。
他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看着沈碧云,他一字一句的道:“你再打一下试试?”
安南学长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可见他刚刚确实是想要将那群人引走。
只是他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别人计划好了的一场陷害,这群人,要做什么,都是针对我的,他们已经是算好了我会出现在哪里。
我怎么逃,都是没用的。
沈碧云浑身发颤,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我推开护在我身前的安南,低声道:“学长,谢谢你,可是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苏文静,你好呀你,勾搭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怎么,你还想要你的野男人杀了我,杀了你亲妈不成?”
“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有这么多记者的,只要你赶要你的野男人动我一根手指,我就要你好看!!”
沈碧云的话很难听,但是,却提醒了我。
众口铄金,我不想安南学长因为我被卷进这一场厄运之中来。
“安南学长,你放了她把,说到底她也是我妈,生了我养了我的妈。”
这句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是用何等绝望的话语说出来的了。
安南身子微顿,可是听到我的话,他却到底是松开了对沈碧云的钳制。
我从他身后走出,看着沈碧云:“你打吧,我受着,几个巴掌我都不还手,只是…………沈碧云,你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扇完我,我们就再也没有瓜葛。”
“反正你连丈夫儿子都可以不要,少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对你来说也都不算是事儿,正好,媒体你也都叫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沈碧云,你听好,我,苏文静,从此刻起,再也不是你的女儿。”
“反正我已经背上了那么多骂名,再多一条不孝父母,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我对着沈碧云笑了一下。
只有我自己知道,勾唇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多了的舒畅。
流血的舒畅,痛苦的快感。
我不想做个好人了。
迎着那么多视线,沈碧云却始终再也没有扬起手臂,她似乎没有想到,懦弱了二十几年的我,任她搓圆捏扁了这么久都毫无怨言的我,这一次居然连脱离母女关系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眼底真真切切的闪过几丝惊慌,可是再抬首,却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她伸手指着我,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你这个不孝女,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居然想和我断绝关系?你…………”
“…………你们大家看看,你们大家看看呀,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好女儿,不仅在外面滥交卖淫,还不要我这个妈了,天啦,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生下了你这个孽障呀!!天啦我不活了!!”
又是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沈碧云干脆跪在了地上。
她抖着手,似乎是被气到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地步,我冷晒…………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做戏,看样子,不看到我被唾沫淹死,给她钱的人就不会满意了。
我再度上前,主动站在摄像机前面。对着镜头毫无畏惧:“对,我是苏文静,一个在校心理学学生,我是利用暑假期间在暮城的盛庭娱乐城打工赚钱没错,可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从来没有逾越中间那条线,我赚的每一分钱,除了学杂费,剩下的都被沈碧云拿去赌场挥霍完了…………我靠自己双手赚钱,也从未践踏社会底线,我有什么错?”
“反倒是你们,作为传播信息的媒体中介。误导世人视线,蒙蔽所有真相,这就是你们身为新闻人的职责吗?扪心自问,今天来到这里,你们核实过我的身份吗?确认过我的家庭背景吗?人云亦云?这就是所谓的报道吗?”
“要是报道,我希望你们能将今天的事情,我说的话,一字一句分好不少的报道出去,要是做不到,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媒体人所谓的真相真实,是如何做到的。”
我依次扫过在场媒体人的视线,而对上我眼光的人。到了最后,没有一个敢和我堂堂正正的对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错开了他们的视线。
我冷冷的笑,回身对上沈碧云,这一次,她终于无话可说。
或许是,她害怕了。
她或许是在害怕,这场报道一字一句不少的被报道出去,苏念深会看到,看到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苏念深不是什么善茬,沈碧云惹不起。
安南走到我身侧,拉住我的手:“够了,文静,别说了,雷恩现在在校门口等着了。”
我点头,在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中,和安南一起离开了这里。
明明还是只有那么几米的距离,可是,当看到停在那里的雷恩的车的时候,我却几乎腿软,要不是安南搀扶着我,我想我一定坚持不了。
将我带到后座,雷恩坐在驾驶室,周子浩坐在副驾,我和安南一上车,车子立刻便启动了。
直到那些吵杂的人影背景完全被抛在视线之外,我这才彻底瘫软,身上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消失了,我无力的靠着座椅,良久,才苦涩对着雷恩开口:“教授,对不起,你的讲座被我搞砸了。”
雷恩摆了摆手,却有些欲言又止:“讲座什么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文静,那些视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屏幕上的,我之后检查了我的u盘,发现我的盘里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
“是有人陷害。”
安南肯定的说着,“文静,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下去去查了,能在学校动手的人,我一定查得出来。”
安南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伤心。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文静,那个,视频上的那些东西,我知道让你非常不愉快,但是…………”
“好了,雷恩,别问了,文静是个好女孩。”安南打断了他。
雷恩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文静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谢谢……”我低声说了句。
车厢里良久的沉默了下来,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愿意相信我的,却是和我交集最少的。
我的同学,我的妈妈,所有人都选择了落井下石,恨不得我死,而站在我身边帮助我的,却是。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雷恩,一个只是点头之交的安南。
我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
自嘲的对着自己笑了声,我抬起眸子看着安南:“学长,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一个陪酒女,对不对?”
连雷恩都表现出了惊诧,甚至都忍不住想和我确认,可是从始至终,安南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敢置信,这很不正常,不是吗?
安南偏过脸,看着窗外,良久才道:“调查潘璐的时候,查到的你的身份,但是我也清楚,你只陪酒不出台,江北,是你的第一个客人。”
江北,乔江北。
所有的故作坚强,在这个名字面前瞬息土崩瓦解…………如果,他还在暮城,是不是,今天的所有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乔江北,如果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你会不会,和安南一样保护我。
泪腺像是被压制到了极致。只是简简单单的‘江北’两个字眼,我就已经哭到无法喘息,泪水汹涌而下,可是连绝望都带着无声。
安南伸手将我揽进他的怀里:“哭吧,文静。”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揪着安南的衣服,哭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
雷恩将车子开到了安南家…………在讲座上,我的所有资料都被曝光了,包括地址,所以大庆路我现在根本回不去,而酒店在这种时候也已经不安全了。
除了安南家,我没有地方可去。
安南将我带到客房,对我说了句好好休息,便没有再打扰我,我躺在床上,包里的手机却还很安静…………大约是媒体还没有报道出来吧。
我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良久,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手指划过乔江北的黑色头像,已经哭到红肿的眼眶再度涌出了泪意。
我指尖微颤,在对话框里,打出了乔爷二字。
从没有什么时候,我会如此渴望见到他。
点击发送。
依赖,眷念,思念,所有的情绪都似乎包含在了那两个字眼里面。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聊天窗口里,乔江北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打开之前他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找出他在潜水的那一张,就那么一直看着,屏幕暗下去,就再点亮。
无数次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最后,我哭着睡着。
手机被抱在怀里…………乔江北,回应我啊。
连梦乡里,都是这样的念头。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