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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执掌武唐-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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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瑾点点头,抽出一直撇在腰间的画卷,递给司马仲连言道:“司马馆主先看看是否认识此人?”

    司马仲连含笑接过,枯长的手指轻轻展开画卷,老眼刚瞄得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噬般陡然呆住了,恍若烫手山芋般,将画卷飞快地扔在了棋枰上面。

    见到司马仲连如此模样,陆瑾丝毫不足为怪,毕竟这样的神情昨天他已是在翰林院中见到了多次,此际正容一礼,再次问道:“敢问馆主可否认识画中人?”

    司马仲连老脸惨白,神情僵硬,额头上冒出了点点细汗,过得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正色言道:“七郎,你先回答我,你从何处找来的这幅画卷?”

    陆瑾略一迟疑,言道:“天后寝宫。”

    “天后寝宫?当真是天后寝宫?”司马仲连浑身冰凉,嗓音也是颤抖不止了。

    陆瑾默默然地点头,言道:“司马馆主,此人对我十分重要,我前来长安的目的,也是想要寻找他,如果馆主知晓,还请实言相告。”

    司马仲连艰难地咽了咽唾沫,老年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终于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霍然起身行至房门处打开房门,走到外面一通打量确定没人偷听后,又关上门来重新落座,低语言道:“七郎,此人乃是翰林院禁忌也!”

    虽然陆瑾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这个可能,然而此际听司马仲连亲口说来,也忍不住感到惊讶莫名,言道:“不知是何禁忌?”

    司马仲连喟然一叹,压低声音道:“此人俗家姓名叫什么老朽不知,然而在翰林院当中,他却有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玉怀道人。而这个名字,整个翰林院无人敢提。”

    “玉怀道人?”陆瑾陡然一声惊呼,瞬间记得了昔日在翰林院书阁中查探阿爷下落时,曾多次在典籍中看到玉怀道人之名,谢怀玉、玉怀道人,两者名称只不过是颠倒而已,为何当时自己却浑然未觉,以至于错过了如此重要线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大意了。

    听他这般大声,司马仲连惊得脸色大变,连连摇手道:“七郎小声一些,若被外人听见我们妄议此人,说不定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陆瑾急忙颔首,颇为紧张地问道:“馆主还没有告诉我,这玉怀道人究竟犯了何事?为什么你们竟是谈虎色变?”

    司马仲连老脸上的沟壑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嗓音低语道:“相传此人,乃是天后的面首,谁人胆敢言及?”

    “什么?”陆瑾闻言如同冬雷击顶,耳畔轰轰然一阵作响,已是惊讶得拍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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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昨日之人,今日非人

    司马仲连口中的面首,指的是男宠之意。

    相传南北朝时以淫~荡风流闻名于世的山阴公主曾置面首三十人,伴其淫~乐,此后面首之称,专指显赫女子蓄养的宠男。

    因此,当听到司马仲连轻轻的一句话,陆瑾整个人顿时已惊得懵住了。

    呆呆地愣怔半响,陆瑾只觉一股眩晕感猛然向着自己袭来,他强自咬紧牙关扶住案几稳定身形,惨白着脸问道:“馆主,玉怀道人当真是天后面首?你……可有记错?”

    司马仲连叹息一声道:“这么大的事,老朽岂会记错?况且当初玉怀道人与天后关系暧昧,惹得圣人大怒不已,还差点废后,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

    陆瑾霍然坐回案几,正色言道:“当时具体情况如何,还请馆主告诉在下。”

    司马仲连缓缓颔首,捋须叹息道:“此事,还得从玉怀道人初来翰林院的时候说起,老朽依稀记得那一年是为龙朔三年,玉怀道人受到某权贵人士的举荐,前来翰林院任职,想必七郎也应该清楚,翰林院本就是各种艺能之士供职的机构,僧人道士也是杂而其中,玉怀道人年轻英俊,加之写得一手好字,没多久便在翰林院中声名鹤起,成为翰林院红人。”

    说到这里,司马仲连眼眸中露出了一丝缅怀之色,轻叹道:“其时圣人风疾发作头晕目眩,以至于不能处理政事,举国大事均决于天后,天后初掌政权渴望人才,不仅在朝廷文臣中遴选北门学士供其差遣,更在翰林院中挑选了几名人才,而精通书法的玉怀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从此以后,玉怀道人经常出入后宫,渐渐也有闲言碎语在宫廷中悄悄弥漫,传闻他与天后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更深夜静的时候,两人也常常在一起,七郎你不妨想想看,玉怀道人若不是天后面首,何能如此?”

    陆瑾牙齿咬得嘴唇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后面又是如何?“

    司马仲连苦笑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天后和玉怀道人之事被宦官王伏胜告发,尽管圣人当时因风疾之故尚在病榻之上,然而闻讯也是勃然大怒,当即召见中书侍郎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然而没料到的是诏书墨迹未干,便被天后知晓急匆匆赶来,圣人摄于天后威仪口不能言,竟将所有过错推到了上官仪的身上,废后之事终是作罢。而上官仪和王伏胜也在一年后因谋反罪而被处死。”

    说完之后,司马仲连又是止不住一阵叹息。

    一席话听来,陆瑾心头又是震惊又是难受又是憋闷,他始终不敢相信,他的阿爷竟然自甘堕落地成为天后面首,而且还在废后事件中扮演着这般不光彩的角色,如此人物,当真是他的阿爷么?

    来不及过多思索,陆瑾颤抖着嗓音问道:“那不知玉怀道人结果如何?莫非是被圣人处死了?”

    司马仲连捋须言道:“经过废后之事,玉怀道人就下落不明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也没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不过老朽认为他被圣人处死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时天后想要保住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况且在所有国史典籍中,均是记载麟德元年天后引道士入宫行厌胜之术,被宦官王伏胜告发,而从未提及面首之事,心许玉怀道人是觉得自己无法立足宫廷,便悄悄离去了。”

    陆瑾怅然地轻轻颔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告别司马仲连离开棋风馆,陆瑾一个人木然地行走在长街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也不在意将会前往何处,就这般顺着街道,顺着人流前进着,身影踽踽脚步沉重,恍若行尸走肉。

    从小到大念念不忘的阿爷,在进士落第后,却自甘堕落成为低贱卑下的面首?

    而且他还刻意隐瞒,根本不与家中联系分毫,自顾自己在长安醉生梦死,淫~乐~放~荡?

    可笑祖父临终前还在痴痴呼唤他的名字,在即将奔赴黄泉的当儿,还希望失踪的谢怀玉能够奇迹般的归来?

    更可笑的是,贤良淑德的阿娘此生从未忘记过他,苦守活寡仍由二房欺凌,也依旧含辛茹苦地将自己抚养长大,甚至还不时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寻找谢怀玉。

    如今没想到的,却是这等令人难堪的结果,昨日之人今日非人,此等卑贱无耻,视士子气节为无物的人物,何能当得阿娘痴痴守候?又何能当得大房复兴之业?又何能当得他陆瑾之父?

    心念及此,陆瑾心头的愤激悲怆如翻江倒海般难以遏制,泪水犹如泉涌一般夺眶而出,在面颊上奔涌不止。

    不知就这般过了多久,沉重的暮鼓声将陆瑾从一路麻木中骤然惊醒,抬眼一望,入目便是一栋灯笼招展的酒肆,阵阵喧哗声伴着若有似无的酒香荡漾开来。

    陆瑾迷离的目光痴痴地凝望着这一片酒绿灯红,良久之后,他突然举步而行,进入了酒肆之内。

    ※※※

    眼见陆瑾及至亥时还未归来,太平公主不禁有些坐立不安了。

    今日陆瑾前去拜见司马仲连,因担心司马仲连认识自己,故此太平公主并未前去,而是留在客栈内等候陆瑾归来。

    然而过了这么久,陆瑾的房间却丝毫没有动静,太平公主打开房门良久等待,心内甚为焦急。

    她知道陆瑾为人慎密,若是今夜不回客栈歇息,必定会找人带讯知会,断然不会出现这般情况,莫非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因此晚归?

    想到此处,太平公主芳心中焦急更甚,若非女子深夜孤身出门有所不妥,说不定她便会前去寻找陆瑾。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响彻在房外的走廊上,竟是朝着此处而来。

    闻声,太平公主心头一喜,霍然站起疾步走到房门口察看,然而刚看得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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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醉酒温情

    走廊之上,一个人影正手扶墙身跌跌撞撞走来,他面色赤红脚步虚浮,粗长的喘息声犹如风箱般接连而起,人还未至,一股浓郁的酒气已是直冲太平公主鼻端。

    “七郎……”太平公主惊呼一声,急忙提着长裙迎上前去。

    谁料此刻陆瑾站立不稳,竟是一个趔趄摔倒,太平公主堪堪赶到他的身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抱住快要跌倒的他,两人站起不稳,竟是齐刷刷地滚成了一团。

    太平公主螓首撞在木墙上,顿时眼冒金星疼痛难耐,然而比起自己,她更关心的是陆瑾的情况,急忙直起身子好不容易将陆瑾扶起,又气又急地言道:“你你你,何能喝得这般烂醉如泥?”

    陆瑾头晕目眩脑海中一片懵懂,他定定地看了太平公主半响,猛然大笑道:“原来是四娘,哈哈,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阿爷原来是……呃,面首,多么了不起啊。”

    闻言,太平公主心神狂震,这才明白陆瑾喝醉酒的由来,急忙搀扶着他言道:“七郎不要多言,我先扶你进去。”

    陆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任由太平公主搀扶着慢腾腾地步入客房,刚行至床榻边缘,他身子忽地一软倒在了榻上,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呼,正是太沉了。”太平公主甩了甩胳膊出得一口粗气,俏脸上却丝毫没有责怪之色。

    回身关上房门,她拿起搁在案头的火折子点亮了油灯,火苗摇曳间,朦朦胧胧的光亮在房内弥漫开来。

    轻步行至榻边,陆瑾正面色赤红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显然已是陷入了昏睡当中,就连那厚实的圆领遥郏参醇巴讶ァ�

    太平公主站定思忖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阵面红耳赤,洁白如玉的贝齿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忽地又泛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

    寻来木盆打上热气腾腾的热水,太平公主拿起挂在木架上的洗脸丝巾浸入水中,轻轻拧干后,又走到床榻边坐下,手持丝巾缓慢拂在陆瑾面上,极其温柔地替他拭擦满脸汗珠。

    望着陆瑾俊秀的面容,太平公主芳心柔软恰似绕指柔,嘟起红唇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言道:“可恶的家伙,竟要我堂堂公主之身亲自为你洗面,也不知你是几世修得福气才能让我如此垂青……”

    醉酒之中的陆瑾自然不可与闻这般柔柔细语,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幼时,阿娘正在身边轻言细语地说些什么,那温柔的小手恍若春风一般轻轻拂过他的面孔,带来让人感动不已的温暖。

    猛然间,陆瑾生出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抓住正在自己面颊上面的手儿,轻轻呼唤道:“你……不要走……”

    被陆瑾就这般抓住了手儿,太平公主芳心一颤,丝丝血红飞快地弥漫上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手中拿着的丝巾也是惊得掉落于地。

    作为天皇天后唯一的公主,自小到大太平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备受宠爱,那****无意间与上官婉儿前去杏园,却撞到了正在蹴鞠的陆瑾,从而种下此生魔障,整个心儿也经常为他思念不止。

    太平公主很是清楚她对陆瑾的感情,即便陆瑾从未向她承诺什么,她也犹如飞蛾扑火般沉沦其中,因他开心而开心,因他难过而难过,这次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陪他前来长安打探消息,若非深情,岂能这般无怨无悔地付出?

    然而可惜的是,至始至终,陆瑾都从来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她也不知道陆瑾对她究竟是何等心思,前段时间前去翰林院的时候,每当看到他与上官婉儿相谈甚欢说笑不断,太平公主心内便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丝隐隐醋意蔓延。

    今天陆瑾无意醉酒,就这般冒冒失失地抓住了太平公主的手儿,一句“你不要走”更是令她犹豫不定两相为难。

    她想要就这般离去,然而情郎痴痴的呼唤岂能置之不顾?若就这样留在这里,女儿家特有的矜持却不容她这般随意,这该当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公主终是下定了决心,她痴痴地望着陆瑾,嘴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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