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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安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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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比较喜欢吃食堂,至少饭菜都是干干净净的,早点吃完回来,还能写写东西看看书,比等外卖有效率多了。”
  冯安第一次听蒋予安提起自己的生活,这才知道原来蒋予安家境优越,小时候就是个少爷,养尊处优的活到现在,依旧是体面尊贵的大老板,肯定是一点儿苦也没吃过的,也难怪连菜都不会洗。
  于是他说:“蒋先生,其实以您的条件,将来有了孩子,可以请个保姆的,不用非得自己做菜烧饭,那样多累啊。”
  蒋予安把洗好的菠菜都捞起来,笑着道:“是啊,保姆肯定是要请的,不然我一个人也带不过来。不过做饭还是应该学一学,毕竟保姆做的饭和爸爸做的饭,意义还是不一样的吧?”
  冯安将沥盆递给他,心生感慨,想一个从来不事劳作的小少爷,体体面面活到了四十岁,现在居然愿意放下身份,学着洗手做羹汤,真是任谁知道了都要动容,于是忍不住羡慕道:“能做蒋先生的孩子真是幸福。”
  蒋予安接过沥盆,看了他一眼,说:“这也未必。幸福感是很主观的东西,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父母能够给予子女的庇护是有限的,将来的人生会怎么样,还是要由自己做出选择。最重要的是看你渴求什么。当一个人看重金钱的时候,当然会觉得优越的物质生活就是幸福。可对于不缺钱的人来说,金钱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做感兴趣的事情,和喜欢的人谈恋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些都是能让人产生幸福感的事情,而且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就看你愿不愿意为之争取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可未来是可以选择的。而在这一点上,每个人无论出身,都一样平等,没必要羡慕别人什么。”
  冯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您说的对。”
  蒋予安笑了笑,擦干手轻轻一推他的肩膀:“好了,出去吃蛋糕吧。我这边要起油锅了,别溅着你。”
  
  这天的晚饭味道不怎样,蒋予安做出来的菜徒有其表,全无内涵,虽然看起来也是油光鲜亮像模像样的,但真正吃到嘴里却是滋味寡淡。蒋予安自己尝了一口,眉毛立刻就皱起来了,不满意道:“味道太淡了。”
  冯安鼓励他道:“其实已经挺好的了,好多人第一次烧菜把菜都烧糊了呢,您只是调料没放足,下次多放点就是了。”
  蒋予安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不喜欢做中餐,大部分中餐的教程——视频也好书也好,总是喜欢用“适量”、“少许”这样的词,简直叫人没法拿捏。”
  冯安夹了一筷子菜,理所当然道:“中国人说话含蓄啊,不会把什么都说的清清楚楚的,就看对方怎么理解了。”
  蒋予安一挑眉毛,慢悠悠说道:“这种态度要是放到工作上,是要发生商业欺诈的。”
  冯安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捧着饭碗调侃道:“蒋先生,你好严肃啊。”
  蒋予安看着冯安,也是一怔,他第一次见冯安露出这样的笑容,目光明亮,眉眼舒展,脸颊上还显出了两个清晰的梨涡,是真正没有防备的纯粹笑容,稚气又甜美。
  望着这样的冯安,蒋予安眼神也不自觉柔软了。
  
  吃完晚饭,蒋予安带冯安下楼散步,也不走远,只是在小区里转一转。现在虽然还没到春节,可小区里已经装饰起来,物业在每一盏路灯上都挂了红色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蒋予安问冯安:“春节有没有计划?是留在深市过?还是回老家?”
  冯安想了想,说:“应该是要回老家的。”
  蒋予安又问:“票买好了吗?”
  冯安知道春节这样的大日子,无论如何还是该回家的,不过想归想,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回去面对冯家广,所以车票一直拖拖拉拉的还没买。这时听蒋予安问起,他有点心虚,慢吞吞答道:“春节的票不好买,要抢的,我这两天正在刷呢。”
  蒋予安嗯了一声,说:“不好抢就不要抢了,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那太麻烦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这本来就是司机的工作。”蒋予安说:“而且年节的时候火车上也不太安全,你坐我的车回去,我也更放心些。”
  冯安侧过脸抬眼看他,奇怪道:“火车上怎么不安全了?”
  蒋予安顿了一下,神色竟然有点儿尴尬:“火车上……”他有点不太想说自己年过而立的人了,坐火车居然还丢过钱包,不过一时又想不到什么终止话题的办法,于是只好带着点儿无奈的继续说道:“有小偷。”
  此言一出,果然冯安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微妙了,不过好在没多问,只附和着点了点头,挺认真的说道:“是啊,要小心呢。”
  蒋予安摸摸鼻子,没再说话,默默领着冯安继续往前走。小区中心有一片围起来的活动场,场地里放了老年人锻炼的铁质器材,也有小朋友玩的爬网滑梯。每天晚饭过后的这段时间里,都有不少人来这里活动,当然了,锻炼的老人比较少,多数还是保姆领着雇主家的孩子出来玩。蒋予安和冯安路过门口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蒋予安恰好也有点犯烟瘾,于是就让冯安进去转转,自己走到小路对面的树影底下抽烟。
  活动场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冯安在靠近入口的角落里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来,弯腰托着下巴,看对面一个小姑娘荡秋千。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有兔耳朵的棉袄,坐在秋千上一个人玩,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牵着一条黑白毛色的大狗,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保姆聊天,时不时会看小女孩一眼。小姑娘一个人玩了会儿,大概是觉出了无聊,于是跑到冯安隔壁的塑料城堡旁边,想要排队玩滑梯。
  玩滑梯的小孩子很多,吵吵嚷嚷的。有兔耳朵的小姑娘排了一会儿队,眼看就要轮到了,忽然旁边冒出来一个男孩子,揪着她的衣服把她向后一推,自己插到了队伍前头。
  小姑娘个子矮,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到地上,立刻就哭了。那个跟着她的保姆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牵着狗小跑过去想要扶孩子,然而走到一半,大概是怕手里的狗吓到其他小朋友,又停下步子左右张望,朝冯安这里走了过来。
  “小伙子能不能帮个忙——”她神色焦急的对冯安说:“帮我看一下狗,我一会儿就过来!”
  冯安几乎是在一瞬间里站了起来:“我……”
  他本来不想答应的,可看着眼前女人恳切的面孔,那拒绝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那,你要快点啊……”他结结巴巴的说。
  女人迫不及待地把牵引绳塞到他手里,没等他说完就跑过去了。
  冯安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低头和面前这条大狗四目相对。狗真的很大,虽然现在只是蹲坐在地上,可也能看出四肢健壮,毛长,嘴也长,舌头歪着露出来半截,不知道会不会掉口水。
  他怕狗,特别是这种大狗。农村里也有很多人养狗,而且都不怎么会用绳去拴,他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狼狗咬过。
  蒋予安的烟还没有抽完,偶然朝对面看了一眼,就见冯安手里忽然多了条狗。一人一狗站在角落里,都是一动不动的,统一姿态僵硬古怪。他心生好奇,走近了站到铁丝网前向内看,发现那条狗自己认识,是后面一栋楼里人家养的伯恩山,经常被保姆牵着在小区里遛弯的,性格温顺,不会伤人,当然也不可能怕人——不过冯安的样子绝对是很害怕了。
  再往远看,蒋予安果然找到了那户人家的保姆。保姆正蹲在地上哄雇主家的小女儿,估计是腾不出手,所以暂时把狗交给了冯安看管。
  蒋予安就站在很近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继续抽烟,直到看冯安好像真的快哭出来了,才把剩下的香烟拧灭丢到垃圾桶里,转身从门口进了活动场。
  “哪儿来的狗?”他朝冯安走过去,明知故问。
  冯安闻声猛一抬头,见蒋予安终于来了,像看见救星,满脸得救的表情。而那条伯恩山听见声音,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原地转了个圈——它体型长大,转圈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碰到了冯安的腿。冯安魂飞魄散,手一抖就丢了牵引绳,躲到蒋予安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道:“别,别人给我的,让我帮忙看……”
  蒋予安弯腰捡起牵引绳,问:“你怕狗?”
  冯安也知道男人怕狗说出来挺丢脸的,可实在没法故作轻松。眼看蒋予安已经把狗牵住了,他松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和那条狗拉开距离,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儿情绪,微微红着脸低声道:“有一点儿吧……”
  蒋予安收短牵引绳,对狗比了个蹲下的手势:“怕狗还答应人家?”
  狗乖乖坐下了。
  冯安这才敢稍微靠近一些,和蒋予安解释原委,说刚才那个保姆真的是有紧急情况,他不好意思拒绝,这才勉强答应的。
  蒋予安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冯安,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冯安一愣,面露疑色,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蒋予安说:“我说过,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明明怕狗,为什么还要答应别人?”
  冯安记起了那天的谈话,困窘之余,也有点儿委屈,望着蒋予安小声道:“我只是想帮忙啊,而且她说了马上会回来的。”
  “可事实是她到现在还没过来把狗领走。”蒋予安说。
  蒋予安说话声音淡淡的,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可说的也不算重。但冯安忽然就觉得很难过,抿紧嘴角斜过目光,不说话了。
  蒋予安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拉他一起坐到了长椅上:“冯安,我很担心你。如果这条狗真的想咬你,你怎么办呢?再拿花瓶砸它吗?”
  冯安顿时睁大了眼睛,定定看着他。
  蒋予安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满是担忧:“有的时候,太过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是一种不负责任。你在为别人付出的时候,那个人不一定会把你的善意当作一回事,可如果你因此而受到伤害,关心你的人一定是最难过的。所以不喜欢的事情,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难道你要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去伤害身边那些珍惜你的人吗?”
  冯安凝视着他,忽然觉得更难过了,因为蒋予安的话让他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身边其实根本没有出现过那样的人;妈妈选择了妹妹,爸爸只知道跟自己要钱,季春深倒是关照过他,可又会让他去陪投资人过夜——只有蒋予安不一样。
  蒋予安很温柔,很可靠,从来不勉强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如果这就是珍惜的话,那蒋予安就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珍惜自己的人。
  可是,他只是蒋予安花钱请来的“陪练”,他们不是真正的亲人,甚至连朋友都不算。等到合约结束,蒋予安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好,这样的珍惜他吗?
  大概就不会了吧……
  
  那个保姆终于哄好了雇主家的女儿,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过来。蒋予安把狗还给她,她挺不好意思的向冯安道了谢,然后就牵着小姑娘和狗走了。
  蒋予安又看了冯安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肯说话,也只好站了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第十一章
  二人到家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蒋予安问冯安要不要再看会儿电视,冯安情绪低落,摇摇头,洗过澡以后就回了房间。
  他不敢再呆在蒋予安身边,怕再听蒋予安多说几句话,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小时候被冯家广丢在家里,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想,要是妈妈回来就好了。妈妈一直不回来,他又想,爸爸为什么那么爱打牌呢?输掉好多钱,家里的东西也被人拿走了,要是爸爸以后都不打牌就好了……然而爸爸也并没有因为他的许愿而有所改变。
  后来他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初三下学期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谈心,劝说他成绩这么好,一定不要放弃继续读高中,家里困难的话,老师们可以想办法帮他申请助学贷款。他垂着头默不作声,一副不识好歹麻木不仁的姿态,心里则是在想,我难道不想继续读吗?可就算贷了款也还不起啊,自己家那个情况,哪里攒的出积蓄?
  如果我不是冯家广的儿子就好了,他那时候想,随便投胎到哪一家,就算生下来是孤儿,也要比做冯家广的孩子好。
  那是冯安少时最后一次做无意义的幻想。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他进入社会,之后再没做过白日梦,因为他要工作,要挣钱,要吃饭,要应付债主,他忙着生存下去,哪有时间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可是现在躺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他忍不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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