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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负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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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灿等了又等,朱圆却没再回复。他好奇极了,问赵方:“你是赵光景爸妈在外面哪儿捡的?”

    “孤儿院。”话问得不礼貌,赵方不情不愿,慢吞吞回答。

    徐灿仔细打量赵方的容貌,与印象中朱圆的容貌作对比,居然有那么几分相似。

    当晚徐灿耍赖不肯走,要留下过夜。赵方拗不过,实在烦,又不敢断然拒绝惹恼他,收拾了几件东西带吉吉回爸妈家。徐灿霸占了唯一一张床,听到关门声,立刻弹起来跟在赵方身后,“这么晚,你们去哪儿?”

    “我回我爸妈家,我总不能让吉吉挤在沙发上睡,会压到他。你回去吧!”赵方闷头走。

    “我睡沙发,床让给你们,回来。”徐灿扯住赵方后领,把人往回拉。

    赵方倒退着上楼梯,磕磕绊绊,紧紧抱住吉吉,“等等,等等,我要摔了。”

    丢出去一条薄被,房门一关,将徐灿锁在门外。

    徐灿在沙发睡得不舒服,拿小螺丝刀开了房门,借手机手电筒一看,床上就睡着一个赵方,床边一张摇篮椅上睡着吉吉。

    妈的。又被骗了。

    徐灿老实不客气,将赵方推到一边,占据半张床,手臂一摊,搭在赵方肚子上。

    赵光景被朱圆烦了一天,终于同意陪他去棉城走一趟。当初买下房子的时候中介商送了一把钥匙给他,他还没来得及处理掉,揣起钥匙,天未亮被朱圆扯上车,前往棉城。

    他们到达的时候,才早上七点,赵方徐灿没起床。打开房门,便看见他们两人在床上抱在一块儿,手脚纠缠,头和脸贴着。

    朱圆认出另一个人是徐灿,惊讶得不得了,赵光景在门口直接愣住,心中滋味杂陈。朱圆打算进去叫醒他们,赵光景走出去,“算了,别打扰别人,等他们自己醒。”

    他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干净,东西不多,摆放齐整。

    他把钥匙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

    朱圆原本在房间犹犹豫豫要不要叫醒人,结果吉吉先醒了,睁开眼睛没几秒开始“啊啊啊”叫,朱圆蹲下去逗他,笑,“嗨,小不点儿。”

    吉吉认生,看了看他的笑,安静了十几秒,开始扬手蹬腿,努力翻身,翻不成,“啊啊”声带上哭音,然后“哇”地大哭。

    赵方昨晚感觉胸口有东西压着,做了噩梦,睡得并不好,听到吉吉哭声,立刻弹起来要去抱吉吉。猛地看见房间里多了个人蹲在吉吉旁边伸出魔手,吓得魂飞魄散。“啊”一声,抓起枕头砸过去,脚也跟着踹过去。

    可怜朱圆被他踹得仰面朝天,在地上哼哼唧唧。

    赵方赤着脚,抱起吉吉往屋外跑。吉吉猝不及防,哭得更加厉害。

    徐灿被这动静惊醒,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朱圆倒在地上,赵方夺门而出,瞬间一脸懵逼。他穿着个大裤衩,裸着上身追赵方,“赵方,你等等!你干嘛跑!”

    赵方准备出门找邻居打电话报警,听见徐灿叫声从卧室传出,只怕是同伙,明明房间门昨夜反复确认已经锁好。还有,刚才惊吓过度没注意,好像是有只手压着他胸口?

    “赵方?赵方!你等一下!”

    嗓音十分熟悉,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赵方迅速回头,瞥见沙发边站着一个身型高大的人,正朝他走过来。

    “阿景?”赵方忽然站定了。

    “没事,误会,我拿钥匙开了门进来,里面是朱圆,跟我一起来的。”赵光景解释。

     “那是朱圆?”赵方站住,尴尬,“我刚起床,没认清,对不起。你怎么和他来了?”语气酸酸的。

    “他有事找你。”

    赵方那句“有什么事”被徐灿打断。徐灿上前推了一把赵光景,“姓赵的,大清早你搞什么突袭,有病啊你。你看把人吓的?”

    赵方抽空哄吉吉,徐灿推得赵光景一个趔趄的动作异常刺眼。他几乎是本能地,腾出一只手推了一下徐灿,站在赵光景身前,“你又想做什么?”

    徐灿见他戒备自己,破口大骂,“你脑子坏了?明明是他们不对,我帮你出头,你反过来怼我?”

    赵方管他是是非非,总之徐灿推赵光景就是不对,梗着脖子十分硬气地和徐灿互相瞪目。

    赵光景拉开赵方到一边,“你快哄吉吉,让他别哭。徐少,穿上衣服比较好吧?”

    徐灿这才低头看看自己,不但不害羞,还秀了秀身材,“怎么样,这么好的身材免费看,饱眼福吧?”

    赵方背对着他哄吉吉,赵光景进去看朱圆,徐灿得不到喝彩呼声,很失落。

    朱圆郁闷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按着左肩,有气无处发。他对赵方说明来意,请他带上项链到R市朱家一趟。

    “为什么?”赵方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朱圆从衣领里拽出一条项链,与赵方那条放在一块,“大约三十年前,我爸妈有了孩子,私奔到木城把孩子生下来,很快他们穷途末路,爸爸不得不回家弄钱,妈妈等了很久,很担心爸爸,于是将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托养,亲眼看见孩子被人抱进去才离开,她还把朱家祖传的玉坠挂在孩子颈上,为的就是不久之后接他回来。谁知,他们被告知没有收养过这个孩子。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有了我,他们为了记住那个失散的可怜孩子,做了条一模一样的项链,不同的只是,那个孩子的玉坠上刻了个‘方’字,是取名朱方的,我的玉坠上刻了个‘圆’字,取名朱圆。”

    “……”赵方。

    赵方知道赵爸赵妈当年没走正规程序收养了他,是想把他当亲生儿子养,不想日后养大了,被亲生父母认走。

    他看着赵光景,眼神有种求助的意味。

    赵光景望过来,仔细打量赵方。确实,和朱圆是有点像。不,不是,应该说朱圆长得像赵方。他像突然被发现了心事的贼,不自在地移开眼,忐忑不安,生怕在场的几人看出什么端倪。

    而他心中,也因为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掀起惊涛骇浪。






第36章 决心
    赵光景别开了眼。

    赵方难以猜测他的心思,不过他跟着朱圆一同前来,想必是站在朱圆那边。本该坚定的决心,当下只因赵光景而摇摆不定。

    “你们走吧,让我好好想想,再给你们答复。”赵方下逐客令。

    “那你不准逃走,明天我会再来。”朱圆起身,“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么多年来,我爸妈一直挂念当年丢失的孩子,盼望团圆。”

    “我却不再盼望了。”赵方转过身。

    “唉,为什么?”朱圆问。

    “我不愿说,你没经历过,当然不懂。”赵方说,“你走吧。”

    朱圆无奈,出门。徐灿在里头梳洗完,见朱圆离开,“等等我。”回头对赵方说:“我去去就来,门给我留着啊。”

    屋子只剩下赵方和赵光景。

    赵光景表情出神,翘着二郎腿,背靠沙发,一动不动。

    赵方把吉吉放进摇篮里,去倒来一杯热开水。赵光景喝了,在掌心间转了转杯子,“过得还好?”

    “好。”赵方抬眸看了看他,视线转开,“你呢?”

    赵光景只“嗯”了一声带过,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钥匙,“钥匙上次忘了给你,你收好。”他起身,“不打搅你了,我回家里一趟就走。”

    “这么匆忙吗?”赵方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我陪你。”

    “不用。”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等我一下。”

    “真的不用。”赵光景很坚持。

    “等我。”赵方返身入屋。

    赵光景神色有一丝无奈,转身离开。

    赵方出来时看不见赵光景身影,推着婴儿车,连走带跑。下了楼还是看不见赵光景,于是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爸妈家。

    在他离开后,树后转出一个身影,正是赵光景。他看了看离开的出租车,后座赵方的背影,举步往反方向离开。

    赵方到了家,赵妈开门见他脚步匆忙,喘气连连,怪责道:“出什么事了?带着吉吉别跑那么快,小心撞到。”

    “阿景回来了吗?”赵方左看右看。鞋柜旁不见脱下的鞋,桌上没有新的茶杯,他的脸色顿时一阵失望。

    “什么?景景回来了?”赵妈惊讶问道,“中秋节都不回来吃饭,这时候怎么可能回来?”

    “哦哦,我可能看错人了。”赵方道,怕妈妈知道赵光景过家门不入而伤心。

    “你们吃早餐了吗?煲里煮了粥,快来吃,不知道还热不热。”赵妈走进厨房。

    “我来帮忙。”赵方跟在她身后。

    吃完早餐,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赵方一直听着门口动静,眼光不停往门口张望。

    “方方,你是不是有事啊?有事就说,吉吉我可以帮你看着他。”赵妈留意到他神情动作。

    “是啊,那我先走了。”赵方顺水推舟,已是明白等不来赵光景。

    他出了门,不知往哪个方向找,亦不知赵光景是逗留城中别处,还是已经离开。他站在家的必经之大门,向远处张望,入眼只见陌生人影与车流交织,穷尽目力,也看不见想看的那个人踏着步子姗姗来迟。

    他沿着斜坡,漫无目的地走。

    昔日他和赵光景爱去的那家糖水店,现在在那儿的是一家理发店。昔日的溜冰场,变成了商场。游戏机室,变成了早餐店。而他每个周末等赵光景回来的那个车站,更换了位置和站牌,变成一处绿化带。

    他路过和赵光景一起就读的小学,大门崭新,再已不是当年陈旧的模样。放眼望去,仍是不变的大道,延伸至看不见的下坡之处尽头,道上空无一人,两旁密密栽种的紫荆花树仍一如当年般生机勃勃,花开一树,风过之处紫色花瓣纷飞。无数次放学后,赵光景单手握着车把,在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多么奇异。

    每走一处,入目皆是陌生场所,脑海中勾起的,全是记忆中熟悉的场景与人事。

    他这么漫步一走,仿佛走在久远光阴的隧道,心底无限怀念。

    少年时赵光景的容貌,也在一桩桩回忆中渐渐清晰起来。

    直到心脏感到一阵酸涩疼痛。

    赵方循着记忆,往老家村里走。小学后面不远处原先是一片弃置的大草地,他以前自己学做风筝,做好了,和赵光景骑车来草地上放风筝。那个年纪的赵光景阳光灿烂,嘴里常常嚼着口香糖,风筝在他手上飞得又高又远。赵光景在草地上带着风筝跑,他在后面追着很委屈地喊:“给我!”

    那几年,他和赵光景相依为命。

    他抬头,看见一棵高大的木棉树。树枝光秃秃,一片叶子也没有。经过时,他往里头一看,与一双缭绕着烟雾的眼对上。

    木棉树周围砌了一个石基围着,赵光景翘腿执烟坐在那儿似乎良久,地上散落几个烟头。在目光对上的一刻,似乎目光与空间都颤动起来,他手中的烟掉了,落在大腿上,很快烧出一个黑硬的凹痕。他站起来,拍掉烟。

    腿被烫了一下,有点疼。

    赵方愣愣地看着他。

    他用脚尖踩灭烟头,扫到一边。

    赵方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走过去,抬头看了看木棉树,“这棵树还在,花还开吗?”

    赵光景也抬头望着树上枯枝,再往上一点,是蓝天白云。“到了春天会开。”脑海里浮现出木棉花落地的画面,感慨道:“别的花都很轻盈,风一吹,花瓣掉落,一片一片。这种木棉花很奇怪,很重,风吹不动,时候到了,一整朵地掉,偏偏它长得又高,落地声音大,听着都替它疼。”

    他们静静看了一会儿。

    “阿景,”赵方忽然叫他。

    “嗯?”赵光景侧头。

    “你希望我回朱家吗?”

    “你不想跟亲生父母相认吗?”

    赵方沉默。

    赵光景知他意,“不想去就不用去,只是你不去,他们家的人未必不会来。既然躲不过,不如一次解决了,以后不用困扰。”

    “我不想认。家人,我只认你和爸妈。”

    赵光景抽出一支烟,点着。

    “阿景,你还记得以前你跟我提过的一条河吗?我想放船,你说附近有一条河,还拍了照回来。”

    “不记得了。”

    赵光景的手顿了顿。

    “噢,你什么都不记得。”赵方小声抱怨,神色失望。

    赵光景笑。

    “这儿空气真清新。”

    他说了一句离题千里的话。

    赵方在一旁踩枯枝玩。

    赵光景看着他,忽然想起这里曾经有个女人,也像他这样无聊地踩树枝。

    赵方离家出走的第二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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