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故事-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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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你已经是真正的老头子了!”
那一整天,旧祠堂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年夜饭时,桌上有八个大菜,还煮了涮锅,许嘉临一开心,多喝了杯白的。他从春晚开始一觉睡到春晚结束,才醉醺醺地从床上爬起来。那时候林彦已经跟贺正西把饺子煮好了,许嘉临摇摇晃晃地给祖先敬完茶,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燃鞭炮引信,这时却突然来了一阵大风,那簇小火苗总也点不着。
“什么东西,不点了,咱吃饺子!再把涮锅热上,开始第二轮!”许嘉临把火机一丢,嘟囔着晃回屋里,折腾八仙桌。
“我点吧。”贺正西淡定地捡起打火机,“哥你躲远点儿,这个太响了。”
“你弄根纸捻子,那个长,打火机还是太危险……”林彦话没说完,贺正西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鞭炮给弄着了,引信烧得很快,林彦来不及反应就被贺正西拉着胳膊跑出去几米。
“我靠!有你这么玩鞭炮的吗?!来年真不能让你拿打火机!”林彦捂紧耳朵笑着冲贺正西喊。
“明年我还这么点!哥你上大学的时候,咱买十万响的!”贺正西扭头朝他龇牙咧嘴地吼。
“我呸!有那么长的?”
“没有咱就放烟火!买好几箱!放上一个钟头!”
”哈哈哈!看把你给嘚瑟的!二踢脚最称你了,傻!”
也不知道那边的春节是什么样的,林彦不自觉地笑着想,肯定比溪城有年味。他看新闻里总在报道庙会,林彦只逛过花市,没正经去过庙会,不知道跟赶大集是不是一样。
林彦贴完春联,跑回自己屋里坐着发呆。
贺正西这时候在做什么,还在玩砂炮么。林彦想起来,他小时候也玩过那东西,往地上一摔就能响。有一年他在‘江湖医生’门口撒了一整排,老江出门就踩响了,噼里啪啦几十下。当时林彦才6岁,他蹲在巷子口看老江吹胡子瞪眼,笑得直打嗝,最后被许嘉临揪着耳朵带到老江面前按头道歉。老江也没真生气,还从兜里掏出来个红包塞到了他手里。
转眼快10年过去,老江都变成一撮骨灰了,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在哪家的门前背着手转悠。
“夜里还得给老江敬一杯茶。”林彦自言自语道,“什么祖先,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在哪儿呢……”他无奈地摇摇脑袋。
“给谁敬茶?先来给我上一杯茶!”
林彦跑到窗户跟前往外瞧,惊喜道:“陆驰哥!你不在家过年?”
陆驰笑着推门进去,提着两大包东西往写字桌前大咧咧地一坐,“你说,我能把你一个人搁家里过年吗?你陆叔、你辛阿姨可都盼着呢。赶紧收拾收拾,完事跟我上车回家。”
“等等!”林彦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捧了个香炉又跑回来,“我先烧香敬茶!”
陆驰挥手:“给你一刻钟,利利索索的,哦对了,”他指指放在桌上的东西,“这还有别人给你的礼物。”
“谁?”林彦问。
“郭飞,还记得么?”
“警察叔叔嘛,记得!”
“招人惦记的小朋友。”
“慰问我这个困难户么,感谢各位领导啦!”
林彦这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又跑回了院子里,尾音飘飘忽忽地落进陆驰耳内。
远处隐约的鞭炮声一阵阵响起来,这乱糟糟的一年总算到头了。
陆驰拍拍衣服,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收藏的读者,今天晚了点,刚跟客户说再见。
第30章 第三十章
许嘉临的案子宣判那天是情人节,刚开学第二天,天气湿暖湿暖的。没有考试,老师也还没来得及布置作业,一中平静安宁的校园氛围里泛着丝丝甜意。
在这个大家都还挺村儿挺土的年纪,外国节日,让人感到新奇兴奋,林彦甚至一早已经收到了几份礼物。有个格外大的盒子显得特突兀,桌洞差点塞不下。他拆开看了眼,全是成排的明治巧克力,摞在一起,跟块大砖头似的,还有张嫩黄色的便签纸,字迹跟之前那位“energy的总量”有些像。
林彦无奈地笑了笑,一股脑儿地全塞书包里了。这些礼物全都没有署名,他不用着急回礼,也没打算回。林彦有更要紧的事情,一整天,他的心脏都在悬空状态。
陆驰说一出结果就过来找他。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林彦几乎要直接在教室里疯狂抖腿了。钱胜前段时间问过他,要不要帮忙申请未成年旁听,林彦十分果断地拒绝了。他不愿看见许嘉临戴着手铐站被告席上,一想就觉得脑袋发懵。
许嘉临是什么人?虽然一直穷,一直吊儿郎当,可他从没真正落魄过,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夜总会、KTV、棋牌室,在哪里都能玩得风生水起。如今锒铛入狱,林彦不知道那些狐朋狗友怎么想,反正从他看来,许老头不该是这样的。
林彦结束下午的课后,一直猫在自己的位置上忐忑不安地等着,没吃晚饭,洗手间也不舍得去。当逐渐开始有同学返回教室时,门口总算出现了赵晟的身影,林彦猛地站起来,同桌高耸的课本被他撞得摇摇欲坠。
“人在我办公室,建议你们先去吃晚饭,不然食堂要收摊了。”赵晟说。
“行,我这就去。”林彦说着话就要拔腿,又被赵晟拎着衣领扯回来,“最近这两天请假,我可以放宽限制。”
“没必要!”林彦摇头,“晚自习估计得迟到半节课,我说完话就回来了,不请假。”
赵晟放开手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彦笑了笑给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很快跑走了。
赵晟看着林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无奈地低声说了句:“熊孩子……”
“老赵?林彦家里出事了?”
蔡栩生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冒出来,把赵晟吓了一跳,“老天,你这孩子,怎么不出声!叫我赵老师!跟林彦能学出什么好?”
蔡栩生无辜地说:“不是你老说,大家得多向标杆同学看齐的嘛……我很听话的。
“别来这套。”
在赵晟眼里,蔡栩生跟林彦都是挺独特的学生,但类型大不相同,几乎是两个极端。他打量着蔡栩生,回答之前的问题:“林彦哥哥过来了,给他送吃的。”
“我知道,陆驰嘛,但他不都是周三送吗,刚开学就来?”蔡栩生捏着下巴认真道,“而且好像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陆家妈妈送,是个大美人。”
赵晟扶着额头皱眉:“你观察别人的妈美不美做什么!赶紧去吃饭,不该打听的别瞎问!”
“好吧,老赵。”蔡栩生转身路过赵晟,没出半秒,他大呼小叫起来,“别揪我耳朵!男人的耳朵,很敏感的!”
“等你高中毕业,再叫我老赵!”赵晟放下手。
“哦,知道啦,老赵!”
“跟林彦学点儿好行不行!!”赵晟愤怒地冲着墙面摔课本。
林彦跟陆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饭点人很多,他就算直接哭一场,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咱说好了,就哭这一回,完事好好吃饭,知道么?”陆驰说。
“明白。”林彦吸了吸鼻涕,努力放平语气,“等事情都定好,我就请假过去看许老头。”
“那你这段时间,可得好好吃饭,不是我说,许叔气色看着比你好。高一下学期了,得知道点分寸。”陆驰伸出手去,搓开林彦的眉心。
林彦闷着声笑起来,“你还真是难得严肃,你真的是陆驰么?”
“咱俩谁年龄大?没点数呢怎么。”陆驰也笑了笑。
“什么叫有数?”林彦突然问。
“啊?”陆驰愣了愣。
“我说,什么叫有数?赵老师也说,得心里有数。说真的,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得有什么数。”
林彦搅着碗里的粥,神色茫然,他短暂地思考了一阵子,接着长舒出口气说:“算了,懒得想。我现在其实一身轻松,许老头就算坐12年牢又能怎么着啊,好歹心里有底了。”
“你能这么想就挺不错了,赔款的事情,我跟家里商量过了,先帮你……”
“别这样。”林彦打断陆驰,“钱,我有的,贺正西家里给了15万,我自己手里也有些钱,不会欠一屁股债,也不会变困难户。”
“你等等。”陆驰捉住林彦的手腕,“你不能全拿出去,高中还有两年半,大学得上四年,有些专业得五年,之后不得考个研?租个房?干什么不用钱?”
“按你们的话说,我心里有数的。”林彦舀了一口粥,“我不会让自己喝西北风,学校有奖学金,我还在做兼职,住校也根本花不着什么钱。我一直在记账,收支平衡,健康有序。”
“这能是一回事吗?”陆驰有些生气,林彦这小孩,也就刚才掉眼泪的时候像个正常的中学生,现在一转头,冷静又条理,甚至没脸没皮了,让人根本无话可说,直接堵死前路。
“你再吼下去,真会上火的,小心口腔溃疡。”林彦继续说。
“我现在就口腔溃疡呢!被你气的!”陆驰靠在椅背上,“说不过你,我选择放弃。”
林彦抿着嘴点点头,接着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张纸,唰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叠成一颗小心,放到陆驰手里,示意他看。
“什么东西?看着怪恶心的。”陆驰说。
“恶心别看呗。”林彦无所谓地笑笑。
“那我还是看吧。”陆驰一层层把那颗复杂的小白心拆开,上书:口腔溃疡治愈大法——切青柠檬一片,贴在患处,多疼都得含着,很快就好啦^_^。
“我觉得你最后的这个笑脸,充满了微妙的鄙视。”陆驰把纸塞进包里。
“怎么会,我明明笑得很真挚,不信你去我们6班问问,我很少这么笑的。”林彦坦荡地说。
陆驰:“那我这还是赚了?”
林彦:“你说呢。”
俩人互相看了几秒钟,接着一起笑了出来。
“不是,有什么可笑的啊……”陆驰一抖一抖地说。
“你先笑的,你问我?”林彦收好餐盘,起身,“你继续吃,我得准备去上晚自习了。”
“好。”陆驰点头,“周末,知道吧?”
林彦:“我知道我知道,去你家吃饭嘛!”
陆驰满意道:“行了,退下吧。”
林彦直接给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转身准备开溜时,结果陆驰又开口了,”等等,还有个事。”
林彦叹气:“老大哥……”
“那个谁,你弟知道么?宣判的事情。”陆驰问。
“跟他说这个干什么?”林彦疑惑地问。
“哎……不是我说你。最好还是跟他说一声,是上初二吧,也不小了,别老是把他当小学生。”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到林彦跟前,”几分钟的事情。”
林彦犹豫了很久才接过去,贺正西那个号,他记得滚瓜烂熟,根本不用再回忆,可这话该怎么开口?
贺正西最近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杳无音信,林彦又没有主动联系人的习惯,两人互相僵持着,谁都不肯迈第一步。
没有贺正西在身边的这个寒假,林彦过得挺孤单,虽然家里断断续续去过一些人,但他依然感到不适应。书桌上属于贺正西的那盏台灯,林彦试着打开过一次,暖黄色的光晕里,他总觉得贺正西好像仍旧坐在那儿写作业,写着写着还会把脑袋往林彦身上靠。过去,林彦认为贺正西这个习惯不好,可现在,他却开始疯狂地想念那份触感了。
不知不觉间,按下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听筒里传出接通等待的提示音时,林彦突然瑟缩了一下,在挂与不挂的天人交战里,那头先说话了。
“您好?”贺正西十分礼貌地询问。
他的声音跟夏天时比,少了一些稚嫩,大概是真到青春期了,林彦想。
“不说话?请问您是……?”贺正西又问了一句,“这号有些眼熟,您找谁?”
“啊!哦……是我。”林彦清了清嗓子说。
“哥?”贺正西像是愣了一下才重新开口,“怎么了?”
他这语气有些微妙的冷淡,让林彦听得心里略略发涩。
怎么了?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林彦想这么回他。
“就许叔的事情,跟你通报一下。”林彦说。
“……嗯,判了多久?”贺正西问。
“12年。”
“这么长啊,他以后出来浪荡的机会少了。”贺正西说。
林彦:“是啊,希望许老头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
接下来有几秒钟短暂的安静,林彦感到对话似乎是进行不下去了。他从听见贺正西的声音开始就有些紧张,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小年那天的事情给两人之间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隔阂,而且贺正西似乎变成熟了,虽然没有看到脸,但说话的氛围变了许多。林彦说不清这种变化具体表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