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用相存-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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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依旧是那样会灼伤人的温度,直叫人指尖沁出微薄的汗渍。
鬼使神差般,杜一尘却并未尝试逃开。两个人在拥挤的车上,以保护之名,一直一直紧紧牵着,所有的所有都被抛到脑后。
杜一尘感受到来自江毅的暖意,忽然有了怦然心动这个词的切身体会。
“我们站到后面去吧,空一点。”
他的嗓音在耳边,温热。
杜一尘点点头,拉着他站到快要到车尾的地方,站好。忽然一偏头,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人。那个人身高应该很高,年龄不大,穿套松松垮垮的长袖球衣,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貌。
怎么感觉有点像齐广祯?
杜一尘装作漫不经心再打量几眼,接着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尽管身形很像,可从未从他身上嗅到过如此浓重的杀手气息。虽然不是齐广祯,敏锐的杜一尘还是直觉,这个经过了精心装扮过的人与那条短信脱不了干系。于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再次揪起。
他不着痕迹地再扫几眼过去,果不其然在一个车子颠簸的瞬间,看到了那人隐藏在袖里,只露出枪口的精致□□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
虽然很快被那人隐藏过去,同为杀手的杜一尘却清楚了来意。
不过……
他回过头去看那个紧紧牵着自己,有意无意护着自己的人。面对死亡从未恐惧过的杜一尘,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失力感如潮水般涌进心房。
仅只是想象江毅手脚冰冷,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样子,杜一尘就要难过得揪紧眉头。他无法坚定到亲手牵江毅进地狱还自巍然不动,心中毫无愧疚。
因为这个人……可是家人啊。
杜一尘再一次偏过头去看那个等待他下决定的人,摇了摇头。
这时,公车到站。站在门边的众人又是一阵拥挤。来往的人群遮断了杜一尘的视线。等到他再回头去看的时候,戴帽子的危险人物已不知去向。那个位置换成是一位秃头的大叔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
“在看什么呢嘟嘟?”被拥攘人群挤开的江毅这时才得以凑过去,也顺沿他的目光看去。
“没有。”危机解除的杜一尘终于得以缓缓舒一口气,这才将身体朝后,轻轻靠住江毅。
不可名状的酸楚混杂了满心欢喜。
如果,如果现在你再问我一遍我喜不喜欢你。
午后阳光温和地斜铺进车厢,温润进他弯弯的眼里。
也许,我会说……
第35章 胜利已逝
K。S。总部
完成肃清纪律任务的V在深夜归来,快速向上面交接了工作,走在林荫大道上正要回去休息时,却眼一转,突然注意到许久未见的金原的座驾隐隐拐进了一条暗道。这条小道哪里都不通向,只在路的尽头处有些花草,因此忙碌的组织里平时也只是罕有人迹。
不过此时这样一个几近凌晨的时刻,金原到这里来干什么?V可绝不相信渊谋远略的一组组长会放下繁忙的组织任务,而跑来这样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上作饭后消遣。他迈开脚步,很快跟随车子拐进了那条小路,几乎是毫不犹豫。
所幸小路并无岔道也不很长,所以V只是跑步也完全不用担心跟丢的问题。只是如何隐藏起踪迹而不被金原及其手下发现,这才是他该思考的当务之急。
看着前面的车熄掉引擎,灭了车灯,距离他们百米远的V机警地平复下呼吸,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轻轻靠近。
黑暗里只能看得清物体的大致轮廓。V潜伏在较近的安全地带仔细观察。除去留在车里的司机,第二个下车的金原之外,只有两个人随行。人数上倒也并没有很占优势。V在心里默默盘算,一边不忘紧盯住金原那边三人的行动。
只见金原他下车后随意四处张望了下,似是觉得此时一定不会有人在这里徘徊,便安心地由二人尾随着转入了疯长一夏的杂草里。耐心等了一会,仍是不见隐匿进草丛里的三人有任何动静,V直觉那些无人打理的高密野草之后,一定隐藏了些什么。
无奈光线实在太暗,而且距离过远,等在黑暗里的V迫于紧张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渐渐按耐不住,只得慢慢潜至那辆黑色宾利旁,通过只开了一小半的车窗,一枪使司机乖乖躺倒在方向盘上,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警告。
V毫不留恋地看了看那人,凭借良好的记忆力踏随金原,转入了又高又深的草丛之后。他不禁倒吸一口气,因为坦然呈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密室。
V感叹着其借助杂草而很好地做了掩饰的巧妙构思,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为组织奉力这么多年,为何他和郑承烈就从未发现过,就在组织总部最不尽人意的地方,还隐藏着一个如此之绝妙掩蔽的地下室。
只是不知金原在这里又埋藏了什么样暗不见光的秘密。V竭力控制脚步的力度,以至于不会因潮湿的地面而发出一丁点声音。他悄悄贴墙而行,甚至都快要屏气到窒息。而心跳却因这未知的秘密而越发激动。
很显然,地下室平日里并无人打扫。V看着攀沿在墙角的银白蜘蛛网,只得苦恼地蹲下身子,好让衣服不至于被弄脏。通往真正室内的地下隧道很长,也很黑,V拼命睁大了眼,才勉强让自己能够走稳,不被突如其来凸出的土块绊倒。
走了一会,V抬起头,前方影影绰绰传来昏暗的白色灯光,倒叫已经适应了黑暗的他眼睛酸痛。
“警署马上就要革新换代。我还是希望您能好好的思考这个提议。对您,对我,都有好处。”
平静过后,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争论声,V加紧两步,贴在微开的门外,静静倾听着。
“我说过,不可能。”
这个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声音。V猛然瞪大了眼,而拼命死掐自己的大腿,以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因为里面赫然响起的,正是将军的声音。他死死咬住嘴唇,不叫自己叫出声来。
即使是隔离了那么多年,将军声音的辨识度依旧那么高。
绝不会认错。V十分坚定,坚定到之前几乎是认定将军已死的消息瞬间便在心里被推翻。原来将军被金原囚禁在这里。他眯了眯眼,终于得以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只要将军还活着,就好。
反正今日金原带的护卫并不多,以后要再找到并进入这个地下隧道,恐怕更是难上加难。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就此豁出去干一票吧。下定决心的V按下通讯器按钮,通知了郑承烈他目前的所在位置,之后掏出腰间的枪,紧握在手里。
“既然您还是这么执着,就别怪手下我不讲旧日情面了。”
听至此的V再也等待不下去,哐一脚踹开本就破败不堪的木门,持枪冲进了房间里。可直到进了房间才发现,屋里只有金原和随从三人面对着一台破旧的台式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音频播放器运行的斑斓花纹。
只是……录音而已?
V霎时犹如当头被浇了冷水般冷静下来,斜着眼看一眼已经以枪相抵的随从二人,不动声色。
“这些也归于安全组的管辖范围吗?”被冲撞了秘密的金原倒不急反笑,也并不关掉电脑录音,转过身来慢慢踱步到V面前,“感觉怎么样?你的将军生前可也曾经这样被枪指过呢。”
“将军呢?”V无视两个已然抵在太阳穴的枪口,目不斜视地死盯金原。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将军他现在估计已经快要顺海飘到大西洋了。”金原轻佻地笑笑,“你听听录音里他的声音,是不是很怀念?”
“到底是为什么。”V握在枪柄上的手指已然泛青,牙齿也咬在一起。
“什么为什么。”金原示意一旁的两人稍安勿躁,轻轻上前,五指灵活地攀附上V握枪的右手,动作亲昵地倒叫V身冒冷汗。
“这个问题难道不该由我来问。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手上微微用力,十分灵巧地制住V的手,逼迫他手指发软。枪咔嗒一声掉落在地。
电脑中的录音仍在播放。被牵制住的V动弹不得,只是笔直了身体,静静立在房子中央,听着两人不断地依然在争执。录音的质量不高,背景很是嘈杂,许多背景都被淹没在喧嚣的枪弹声里。不久可以听得出两个人由口头争执上升到了肢体冲突。而只就声音来说,将军还暂处上风。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V脑内浮现出将军近身搏斗时英勇的姿态和干净利索的动作。但是很快就能从两个人的对话里可以分辨出,将军不知什么原因,渐渐败在下风。他不禁开始为将军的安危而焦心。
“很快,就要结束了。”
那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金原一脚踢开地上的枪。
他头顶悬着可怖的炽光灯,光线自头顶顺遂他刘海而下,衬出格外的阴森。V抬眼,看到了电脑上播放器已经快到最后结束的进度条,却直觉金原的话绝不止是字面那么简单。
录音里已到尾声,搏斗声音渐弱,对于机械声格外敏感的V,即便背景如此嘈杂,他也还是听出了那边□□尖锐的上膛声。接着,是一声响彻天空的枪响。
难以置信的V瞪大了双眼,直看着毫无表情的金原。
接着他又自呲啦呲啦的电子音里,听到了将军倒地的沉重声音,以及他最后的那一句叹息。
室内陷入久久的静默里。
“是真的吗?”不肯相信的V双眼瞬间变作可怕的通红。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金原,似是要在他仅露的一只眼里寻觅出玩笑的意味。
“你觉得呢?”金原回头也望一眼电脑上的进度条,避重就轻道。
“他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便叫还在伺机反抗的V霎时没了动作。
“谁……?”尽管那个人的名字几乎在口边呼之欲出,但面对狡诈的金原,V仍是强迫自己镇静自持。
“你说还有谁?”金原仅剩的一只眼狡黠地眯起,“HOPE他回来了。现在隶属我一组名下。”
“怎……怎么会!”不可置信的V瞪大了眼睛,却只在对方的眼里看出笃定与轻蔑。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他?”V仍是不愿相信,也举起枪与金原对峙。
“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金原微微偏头,飘逸的长发向一边落开,露出另一边丑陋的瞎眼。
“他整容了,作风也完全不似之前。”金原接过随从递过来的枪,抵在V的脑门,“怎么,他没去找你?”
难道……那一凌晨黑暗里男子的回头,那仅仅两秒的短暂对视……
V突然恍悟。难怪当初自己会感到如此熟悉。
原来那就是他的HOPE。他的希望!
“呵,看来他还是找你了。”金原自嘲地笑笑,“我早说过我从不恨他毁我容貌,怎么他就是不信。”
“但这次,你没有机会跟我争了。”
金原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继而阴沉转身,对准已经停止播放的电脑,连开数枪,直到弹匣完全空了,才扔掉手里的枪,率先走出屋子。他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一只胳膊拖起V,跟着组长浸入无边的黑暗隧道,抛下了身后已完全破败成一堆的电子器件。
一场大火纷纷攘攘地在他们身后,腥染了一方土地及乱草。
金原很快坐上另一辆宾利扬长而去。另两人将死去的驾驶员从座位上拖下来,丢进一旁已被卷入大火的杂草中,将V仍在后座,驾着车朝与金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不久,便又有一辆简单到连车牌都没有的黑色车辆直冲大火而来。车子准确无误地停在不至于被火苗烧到的地方,接着从车上跳下一名高挑的男子。他戴着棒球帽,并将帽檐压得很低,以致看不清他的面貌。
只是他的一切行踪都悄无声息,混在黑夜里,仿佛鬼魅。
这个犹如鬼魅一般的男子绕过杂草堆,却因火势太大而再看不到地下室的核心。他再向前走了走,忽在火光的映照下,注意到地上有着粘稠的一片。他蹲下身子,用食指轻轻沾了一些,放于鼻下轻嗅。
是血迹。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待再次站起身时,周身已围了浓重的肃杀之气。火光不断闪现在他冷漠的脸颊,幻化出一抹讥笑的错觉。
男子掏出兜里的通讯器,看着上面地点的红点已不在本地闪烁,飞快地再次跳进车里,娴熟地倒车拐弯,径直劈开黑暗,夺路而去。
他将通讯器立置在前方,踩下油门,飞速追寻着那点红色的踪迹。已穿过了两条街区。鬼魅一般的男子将两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两旁的路灯偶尔拖着残余光辉打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光亮,却始终看不清他压低的帽檐下,那双眼里的情绪。
在男子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渐渐渐渐与红点越发靠近。他慢慢减缓速度